運輸機在平流層以巡航速度穩定飛行,下方是綿延無儘的雲海。機艙內,引擎的嗡鳴是唯一的背景音。
五名預備隊員——陳鋒、林靜以及其他三人——正抓緊時間熟悉著隨機配備的、經過特殊改裝的單兵裝備。他們的動作還帶著新兵的緊張與生澀,但眼神卻異常專注。雷刃在一旁抱著臂膀,偶爾出聲提點一兩句關鍵操作要領,語氣依舊粗豪,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耐心。
葉墨染坐在靠舷窗的位置,冇有參與裝備熟悉。他閉著眼睛,看似在養神,實則在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戈壁之眼”區域的地形數據、能量異常報告,以及那支失聯科研先遣隊的成員資料。任何細節都可能關係到任務的成敗與隊員的生死。
然而,一絲難以言喻的牽掛,如同細微的藤蔓,悄然攀上他的心頭。
是蘇沐晴。
自從崑崙零區歸來,身份轉變為“溯源計劃”的核心顧問後,他與沐晴的見麵次數便屈指可數。他不再是那個隻需完成學業、偶爾處理校園麻煩的“普通”學生,他身上揹負著更重的責任,也接觸著更深的秘密。雖然沐晴早已知道他的不凡,也理解並支援他的選擇,但長時間的分離與無法言明的危險,依舊是對兩人感情的考驗。
他睜開眼,透過狹小的舷窗,看向下方翻滾的雲層,目光似乎要穿透這萬米高空,落回那座有著她的城市。
從貼身的內袋裡,他取出一個樣式普通的軍用加密通訊器。這不是常規配發的型號,而是老首長特批的、連接特定保密線路的設備,允許他在非極端任務狀態下,與極少數備案的聯絡人進行簡短通訊。
他熟練地輸入一連串複雜的動態密碼,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短暫的等待音後,通訊器裡傳來一個溫婉中帶著一絲驚喜的聲音,瞬間驅散了機艙內冰冷的金屬感:
“墨染?”
是蘇沐晴。她的聲音如同清泉,流淌過葉墨染因思考任務而略顯緊繃的神經。
“沐晴。”葉墨染的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是我。在忙嗎?”
“剛結束一堂藝術史的講座。”蘇沐晴的聲音帶著笑意,似乎能想象到她此刻微微揚起的嘴角,“你呢?這次……又要‘出差’多久?”
她用了“出差”這個委婉的詞,彼此心照不宣。
“不確定。這次任務地點在西北,有些……特殊。”葉墨染冇有透露細節,但語氣中的一絲凝重,蘇沐晴立刻捕捉到了。
通訊那頭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裡多了幾分擔憂,卻依舊保持著理解與支援:“我明白了。你自己一定要小心。我……我很好,不用擔心。”
她知道他肩負著什麼,從不多問,隻是在他身後,為他守住那一方寧靜的港灣。這種無聲的信任與支援,是葉墨染在血與火的征途中最堅實的後盾。
“嗯。”葉墨染應了一聲,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隻化作最樸素的承諾,“我會儘快回來。你……照顧好自己。”
“你也是。”蘇沐晴輕聲迴應,“記得按時吃飯,戈壁風沙大,注意防護。我……等你回來。”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很輕,卻重若千鈞。
“好。”葉墨染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冇有更多的纏綿悱惻,簡單的幾句對話,卻傳遞了彼此間最深的牽掛與信任。通訊掛斷,葉墨染將通訊器小心收好,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柔情被重新壓下,取而代之的是屬於“泰山”墨狼的冷靜與銳利。
家國天下,兒女情長。他守護的,既是腳下這片土地的安寧,也是那通電話另一端,他所愛之人的笑顏。
“頭兒,跟嫂子報備完了?”雷刃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擠眉弄眼地低聲道,試圖緩解一下艙內略顯沉重的氣氛。
葉墨染橫了他一眼,冇有回答,但緊繃的嘴角微微鬆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駕駛艙傳來了飛行員的聲音:“葉顧問,雷隊,我們已進入目標區域空域,即將開始下降。下方氣象條件複雜,有強沙塵暴跡象,請做好準備。”
所有人的神色立刻嚴肅起來。
葉墨染站起身,目光掃過已經裝備整齊的五名預備隊員。他們的臉上還帶著一絲對未知任務的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委以重任的決然。
“檢查裝備,固定好自己。”葉墨染的聲音恢複了慣有的沉穩與權威,“我們即將進入‘戈壁之眼’。記住你們的職責,保持警惕,一切行動聽指揮。”
“是!”整齊劃一的迴應在機艙內響起。
運輸機開始降低高度,強烈的顛簸感傳來,窗外原本潔白的雲海被昏黃的沙塵所取代。能見度急劇下降,彷彿闖入了一個混沌的世界。
葉墨染繫好安全帶,握緊了身邊的固定把手,目光穿透舷窗外瀰漫的黃沙,望向那片神秘而危險的土地。
戈壁之眼,我來了。
無論這裡隱藏著什麼,都無法阻擋他前進的腳步,為了肩上的責任,也為了……歸家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