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7號碼頭。暴雨依舊,鹹濕的海風裹挾著雨點,抽打著廢棄的倉庫和停泊的舊船,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亡靈的哀嚎。第三號倉庫如同一個巨大的鋼鐵墳墓,孤零零地矗立在碼頭邊緣,隻有幾縷微弱的光線從縫隙中滲出,在雨幕中顯得格外詭異。
葉墨染的越野車在距離倉庫一公裡外無聲熄火。他最後檢查了一遍裝備:大腿槍套裡的手槍,肋下的匕首,戰術背心裡的幾個特殊用途彈匣,以及那個裝著C4和引爆裝置的黑色袋子。
他看了一眼手機螢幕,蘇沐晴的照片在黑暗中散發著柔和的光。他輕輕觸碰了一下螢幕,然後將手機徹底關機,拔出SIM卡,折斷,隨手扔進路邊的排水溝。此行,不需要任何退路,也不需要任何乾擾。
“我已就位。按計劃行動,冇有我的信號,絕對不準靠近。”他對著耳麥,最後一次下達指令,聲音平靜得可怕。
“明白!外圍已完全封鎖,狙擊手就位,但視線受阻。熱成像顯示倉庫內有至少四個熱源,其中一個較小,應該是蘇小姐。‘禿鷲’的位置無法確定,可能藏在掩體後。”老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緊張。
“足夠了。”葉墨染切斷通訊,將耳麥也取下銷燬。他不需要狙擊手,也不需要強攻。這是一場屬於他個人的戰鬥,一場為了奪回摯愛的潛入與強襲。
他如同融入雨夜的陰影,藉助集裝箱、吊機和其他廢棄設施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接近三號倉庫。雨水完美地掩蓋了他的腳步聲和氣息。
倉庫大門虛掩著,留下一道縫隙。葉墨染冇有從正門進入,那無疑是自殺。他繞到倉庫側麵,找到一處鏽蝕的通風口,用匕首無聲地撬開柵格,如同靈貓般鑽了進去。
倉庫內部空間巨大,堆滿了落滿灰塵的木質貨箱和廢棄機器,空氣中瀰漫著鐵鏽、機油和黴變的混合氣味。隻有中央一小片區域被清理出來,一盞孤零零的懸掛式工作燈投下昏黃的光圈。
光圈中心,蘇沐晴被綁在一張金屬椅子上,嘴巴被膠帶封住,頭髮淩亂,臉色蒼白,眼中充滿了恐懼的淚水,身體因為寒冷和害怕而微微顫抖。但她看到葉墨染從陰影中現身的瞬間,那雙淚眼中猛地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隨即是更深的擔憂,拚命地對他搖頭。
而在蘇沐晴身後,陰影裡,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雨衣、身形高大的男人。他臉上戴著一張毫無表情的白色麵具,隻露出一雙如同鷹隼般銳利、充滿殘忍和戲謔的眼睛。正是“禿鷲”!他手中握著一把安裝了消音器的手槍,槍口隨意地抵在蘇沐晴的太陽穴上。
在倉庫二層的鋼架走道上,還有兩名手持自動步槍的雇傭兵,槍口牢牢鎖定著下方的葉墨染。
“很準時嘛,‘墨狼’先生。”“禿鷲”那經過變聲器處理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帶著令人作嘔的得意,“東西帶來了嗎?”
葉墨染停下腳步,站在光圈邊緣的黑暗中,將手中的黑色袋子扔到光圈中心的地上。“放了她。”
“彆急,”“禿鷲”用腳踢了踢袋子,確認了一下裡麵的東西,發出沙啞的笑聲,“先把你的‘底牌’交出來。我知道你肯定有聯絡你那些‘老朋友’的特殊方式。”
葉墨染眼神冰冷,緩緩從戰術背心裡取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冇有任何標識的黑色金屬塊。“這是加密信標,啟動後,我的上級會在十分鐘內鎖定這裡。”
“扔過來。”“禿鷲”命令道。
葉墨染手腕一抖,那個金屬塊劃出一道拋物線,落在了“禿鷲”腳邊。
“禿鷲”謹慎地冇有去撿,而是對二樓的手下使了個眼色。一名雇傭兵立刻下來,撿起金屬塊,檢查了一下,對“禿鷲”點了點頭。
“很好,”“禿鷲”似乎鬆了口氣,但抵在蘇沐晴太陽穴上的槍口卻冇有絲毫移動,“現在,為了感謝你的配合,我給你們一個說遺言的機會?當然,是從你開始,‘墨狼’。說完,我會當著你的麵,好好‘照顧’你的小女朋友,然後再送你上路。”
他的話語充滿了惡毒和下流。蘇沐晴驚恐地閉上了眼睛,淚水不斷滑落。
葉墨染看著“禿鷲”,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那雙眼睛,深邃得像暴風雨前的大海,蘊含著毀滅一切的力量。
“我的遺言就是,”葉墨染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哦?”“禿鷲”饒有興致地問,“什麼錯誤?”
“你不該,”葉墨染的目光越過“禿鷲”,彷彿在看一個死人,“用她來威脅我。”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那枚被雇傭兵拿在手中的“加密信標”,突然發出一聲極其尖銳、高頻的蜂鳴!聲音不大,卻瞬間刺入耳膜,讓那名手持信標的雇傭兵和二樓另一名雇傭兵動作猛地一滯,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
而幾乎在同一瞬間,葉墨染動了!他之前扔出信標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把小巧的、造型奇特的弩弓!弓弦微震,一支幾乎冇有尾羽的短箭如同黑色閃電般射出,目標不是“禿鷲”,而是——那盞懸掛的工作燈!
“啪!”
燈應聲而碎!整個倉庫中央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開火!隨意開火!”“禿鷲”在黑暗降臨的瞬間厲聲嘶吼,同時扣動了扳機!但他槍口所指的,已經是葉墨染之前站立的位置,而現在那裡空無一人!
“噗噗噗!”二樓那名反應過來的雇傭兵朝著記憶中葉墨染的方向瘋狂掃射,子彈打在水泥地麵和貨箱上,濺起一連串的火星。
而葉墨染,在燈滅的瞬間,已經如同鬼魅般側向翻滾,避開了彈道,同時左手從戰術背心裡摸出一枚震撼彈,看也不看地朝著二樓鋼架走道的方向扔去!
“轟——!!!”
劇烈的閃光和高達170分貝的恐怖噪音在封閉的倉庫內炸響!二樓的兩名雇傭兵首當其衝,瞬間被致盲致聾,失去了所有戰鬥力,慘叫著從走道上跌落下來。
“禿鷲”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閃光和巨響震得頭暈目眩,但他畢竟是經驗豐富的老兵,強忍著不適,憑著感覺朝著記憶中蘇沐椅子的方向連續開槍!他就算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噗!噗!”
子彈射入體的聲音響起,但並非是蘇沐晴的方向!
在燈滅、震撼彈爆炸前那電光火石的刹那,葉墨染在側翻的同時,另一隻手已經甩出了匕首,精準地割斷了捆綁蘇沐晴的繩子!並在“禿鷲”開槍的瞬間,用儘全力撲了過去,將剛剛掙脫束縛、還處於懵懂狀態的蘇沐晴連同椅子一起,猛地撲倒在地,用自己的後背,牢牢地護住了她!
那兩顆子彈,儘數射入了他的右側肩胛和手臂!
劇痛傳來,葉墨染悶哼一聲,但動作冇有絲毫停頓!他抱著蘇沐晴再次翻滾,躲到了旁邊一個巨大的木質貨箱後麵。
“墨染!葉墨染!”蘇沐晴嘴上的膠帶在翻滾中脫落,她感受到他身上溫熱的液體和濃重的血腥味,嚇得魂飛魄散,帶著哭腔喊道。
“彆怕……冇事了……”葉墨染的聲音因為疼痛而有些沙啞,但他依舊努力安撫著她,同時迅速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傷勢。子彈冇有傷到要害,但流血不少。
黑暗中,“禿鷲”失去了目標,如同困獸般咆哮:“出來!‘墨狼’!你給我出來!”
葉墨染輕輕將蘇沐晴安置在貨箱後安全形落,低聲道:“躲在這裡,無論聽到什麼,都不要出來。”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從貨箱後現身!
“禿鷲”幾乎在瞬間就發現了他,抬槍便射!但葉墨染的動作更快,更詭異!他如同在雨中起舞的幽靈,利用貨箱的掩護,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角度變換著位置,迅速拉近與“禿鷲”的距離!
“噗!噗!噗!”“禿鷲”的子彈全部落空,打在他身後的貨箱上,木屑紛飛。
眼看葉墨染如同死神般逼近,“禿鷲”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慌亂,他猛地將槍口轉向蘇沐晴藏身的方向,試圖做最後的威脅!
但就在他分神的這一刹那——
葉墨染動了!他腳下猛地一蹬,身體如同炮彈般射出,在箭不容發之際貼近了“禿鷲”!受傷的右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扣住“禿鷲”持槍的手腕,向上一抬!
“砰!”最後一顆子彈射向了天花板。
同時,葉墨染的左拳,蘊含著所有的力量、憤怒與殺意,如同重錘般,狠狠砸在了“禿鷲”戴著麵具的臉上!
“哢嚓!”
麵具碎裂的聲音與鼻梁骨斷裂的聲音同時響起!
“禿鷲”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被打得向後踉蹌跌倒。
葉墨染冇有給他任何機會,如同附骨之疽般跟上,膝蓋狠狠頂在他的腹部,奪過他手中的槍,扔到遠處,然後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滿臉是血、痛苦呻吟的“禿鷲”提了起來。
黑暗中,葉墨染的眼神如同萬年寒冰,注視著這張因為痛苦而扭曲的、陌生的西方人臉孔。
“誰派你來的?”葉墨染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禿鷲”吐出一口混著牙齒的血沫,眼中充滿了怨毒和一絲恐懼,但他依舊獰笑著:“你……永遠……彆想知道……‘夜梟’……會為我們……報仇……”
“夜梟?”葉墨染眉頭一皺,這是一個他未曾聽過的代號。
就在這時,倉庫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老鷹帶著人終於衝了進來,強光手電瞬間照亮了倉庫。
“墨狼!”
葉墨染鬆開手,任由“禿鷲”如同爛泥般癱倒在地,被衝上來的隊員迅速控製住。他踉蹌了一下,捂住依舊在流血的傷口。
“墨染!”蘇沐晴從貨箱後衝了出來,看到他滿身血跡,眼淚瞬間決堤,不顧一切地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彷彿一鬆手他就會消失。
葉墨染用冇有受傷的左臂,緊緊回抱住她顫抖的身體,感受著她真實的溫度和劫後餘生的恐懼。他低下頭,將臉埋在她帶著清香的髮絲間,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緩緩放鬆。
“冇事了……沐晴……真的,冇事了……”他輕聲呢喃,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告訴自己。
老鷹走上前,看著相擁的兩人,又看了看被製服的“禿鷲”和地上失去戰鬥力的雇傭兵,眼中充滿了震撼與敬佩。他拍了拍葉墨染未受傷的肩膀,低聲道:“剩下的交給我們。你趕緊處理傷口。”
葉墨染點了點頭,在蘇沐晴的攙扶下,緩緩走向倉庫門口。
外麵,暴雨不知何時已經停歇,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絲魚肚白。黎明的曙光,穿透了厚重的雲層,灑在曆經劫難的大地上,也灑在緊緊相擁的兩人身上。
陰影終將散去,光明必將到來。
為了守護身邊這個人,他願意與整個世界為敵。
而現在,戰鬥,暫時結束了。
未來的路或許還會有風雨,但隻要彼此攜手,便無所畏懼。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