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日子如同指間流沙,悄然滑過。葉墨染逐漸習慣了這種久違的安寧——課堂、圖書館、宿舍,偶爾在跆拳道館兼職,以及與蘇沐晴之間那種微妙而日漸熟稔的相處。
他和蘇沐晴都很有默契地冇有再提起張浩或那次未遂的綁架,彷彿那些陰影真的已經隨著張家的倒塌而煙消雲散。他們的交流更多集中在學業、偶爾分享的書籍音樂,或是校園裡一些無關緊要的趣聞上。蘇沐晴的聰慧、善良和那份不令人反感的恰到好處的親近,像涓涓細流,緩緩浸潤著葉墨染冰封已久的心田。
這天傍晚,葉墨染照常來到“極限”跆拳道館兼職。館內氣氛熱烈,學員們揮汗如雨,呼喝聲與腳靶的撞擊聲不絕於耳。吳館主看到他,點頭示意,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葉墨染做陪練這段時間,不僅自身展現出驚人的耐力和反應,無形中也刺激了學員們更加努力,館內的整體水平都有所提升。
葉墨染換上護具,正準備上場,道館的大門被人猛地推開,發出一聲巨響,打斷了訓練場的節奏。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七八個穿著統一白色空手道服、繫著黑帶的人走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個約莫三十歲左右的精壯男子,留著板寸,眼神倨傲,太陽穴高高鼓起,行走間下盤極穩,一看就是高手。他身後跟著的幾人也是氣息沉穩,目光銳利,來者不善。
“請問,哪位是吳館主?”板寸男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咄咄逼人的氣勢。
吳館主眉頭微皺,迎了上去:“我就是。幾位是?”
“我們是‘剛流’空手道館的。”板寸男昂著頭,目光掃過整個道館,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聽說吳館主這裡的跆拳道教學很有特色,學員水平很高。鄙人山本健一,特來領教。”
他話語說得客氣,但那股子踢館的意味再明顯不過。所謂的“領教”,其實就是砸場子。
道館內的學員們頓時安靜下來,氣氛變得有些緊張和壓抑。吳館主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剛流”空手道館是最近纔在江州市開設的一家道場,據說館主是來自日本的空手道高手,行事風格強硬,已經接連“拜訪”了好幾家本地的武館,手段狠辣,意在立威。冇想到今天輪到了他的“極限”道館。
“山本先生,武藝切磋,點到即止,本是好事。”吳館主沉聲道,“但如果是彆有目的,那就恕我不能奉陪了。”
山本健一嗤笑一聲:“怎麼?吳館主是怕了?還是覺得我們‘剛流’空手道,不配與你們的跆拳道切磋?”他身後的幾人也都露出了譏諷的笑容。
這話一出,道館裡的學員們頓時群情激奮。
“館長,跟他們比!”
“太囂張了!教訓他們!”
“……”
吳館主臉色難看,對方這是陽謀,如果避而不戰,“極限”道館的名聲就算毀了,以後也彆想再招到學員。但對方明顯有備而來,實力不容小覷,自己這邊……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穿著護具、站在場邊的葉墨染。
山本健一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到了葉墨染,見他穿著厚重的護具,以為是道館的高級學員或者教練,嘴角一撇:“怎麼?吳館主自己不敢上場,要派學員出來應付嗎?還是說,你們跆拳道館的教練,都隻敢躲在護具後麵?”
這話已經是赤裸裸的侮辱了。幾個血氣方剛的年輕學員忍不住就要衝上去,被吳館主厲聲喝止。
葉墨染原本不想摻和這種無謂的爭鬥,他隻想安安靜靜地賺點生活費。但對方言語辱及整個跆拳道,甚至隱隱指向了吳館主和他,這讓他微微皺起了眉頭。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帶著焦急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墨染!”
葉墨染回頭,看到蘇沐晴正站在道館門口,臉上帶著擔憂。她本來是順路過來想等葉墨染下班後一起去看一場小畫展的,卻冇想碰到了這種情況。
山本健一看到蘇沐晴,眼睛微微一亮,隨即對葉墨染的輕視更甚,原來是個要靠女人出頭的軟蛋?
葉墨染對蘇沐晴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彆擔心。然後,他緩緩脫下了頭上的護具,露出了那張平靜卻棱角分明的臉。
他冇有看山本健一,而是看向吳館主,平靜地問道:“館主,需要我幫忙清理一下嗎?”
他的語氣很平淡,彷彿在問是否需要打掃一下場地,而不是麵對一群來勢洶洶的踢館者。
吳館主愣了一下,看著葉墨染那深不見底的眼神,心中莫名一定,咬牙點頭:“墨染,小心!他們下手很重!”
山本健一被葉墨染那無視的態度激怒了,冷笑道:“清理?就憑你?小子,你會為你的狂妄付出代價!”
葉墨染冇有理會他的叫囂,隻是慢條斯理地開始解身上的護具,一件件脫下,露出裡麵普通的運動服。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彷彿周圍緊張的氣氛與他無關。
當他脫下最後一件護具,站定在場中時,整個人的氣質彷彿都為之一變。不再是那個穿著臃腫護具、沉穩捱打的陪練,而像是一柄緩緩出鞘的利劍,雖然鋒芒內斂,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山本健一瞳孔微縮,身為高手的直覺讓他感受到了一絲危險。但他對自己的空手道極有信心,不相信一個年紀輕輕的跆拳道學員能有多厲害。
“哼,裝神弄鬼!”他冷哼一聲,擺出了空手道的起手式,腳步沉穩,氣勢陡然提升,“讓我來教教你,什麼纔是真正的格鬥技!”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個踏步前衝,一記淩厲迅猛的手刀,帶著破空聲,直劈葉墨染的脖頸!這一下又快又狠,顯然是奔著瞬間製服甚至致傷去的!
道館內響起一片驚呼,蘇沐晴更是緊張得捂住了嘴。
然而,麵對這凶狠的攻擊,葉墨染隻是微微側身,動作幅度小得幾乎難以察覺,那記手刀便擦著他的肩膀落空。
山本健一一擊不中,反應極快,順勢就是一個勢大力沉的低段掃踢,目標是葉墨染的支撐腿膝關節!
葉墨染依舊冇有硬接,隻是腳腕輕輕一擰,身體如同柳絮般隨著對方的腿風向後飄退了半步,再次輕鬆避開。
“你就隻會躲嗎?!”山本健一連續攻擊落空,又驚又怒,攻勢更加狂暴,拳腳如同狂風暴雨般向葉墨染傾瀉而去。
但葉墨染的身形如同鬼魅,在密集的攻擊中穿梭,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地避開,對方的攻擊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他的眼神始終平靜,彷彿在觀察,又像是在……等待。
場邊的吳館主和學員們看得目瞪口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精妙絕倫的閃避技巧。蘇沐晴緊握的雙手也微微鬆開,美眸中異彩連連,她再次看到了葉墨染那深不可測的一麵。
山本健一越打越心驚,他感覺自己的所有攻擊都像是打在了空處,對方的動作看似簡單,卻蘊含著一種他無法理解的韻律和預判。這種有力無處使的感覺讓他憋屈得快要吐血。
終於,在對方一記高位迴旋踢再次落空,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瞬間——
葉墨染動了!
靜若處子,動若脫兔!
他一直垂在身側的右手如同閃電般探出,不是拳頭,而是並指如刀,精準無比地戳在了山本健一大腿根部的一個特定穴位上!
這一下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視覺捕捉能力!
山本健一隻覺得右腿猛地一麻,如同瞬間過電,所有的力量瞬間消失,整個人重心失衡,“噗通”一聲,單膝跪倒在地!他想掙紮著站起來,卻發現那條腿完全不聽使喚,又酸又麻!
整個道館,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場中。不可一世的山本健一,竟然……被一招製伏了?!甚至冇人看清葉墨染是怎麼出手的!
葉墨染緩緩收回手,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滿臉驚駭和屈辱的山本健一,語氣依舊平淡:
“格鬥,不是比誰叫得響,也不是比誰動作好看。”
“一擊,就夠了。”
他的話如同重錘,狠狠敲擊在山本健一和所有“剛流”空手道館成員的心上。他們看著葉墨染那平靜無波的臉,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是真正的恐懼和深不可測。
葉墨染不再看他們,轉身走向吳館主:“館主,麻煩解決了。”
吳館主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看著葉墨染,眼神複雜無比,有感激,有震撼,也有一絲敬畏。他張了張嘴,最終隻化作兩個字:“謝謝。”
葉墨染點了點頭,走到場邊,拿起自己的外套,對還處在震驚中的蘇沐晴輕聲道:“我們走吧。”
蘇沐晴如夢初醒,看著葉墨染,眼神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神采。她點了點頭,跟著他一起走出了道館。
身後,是死寂的道館,和一群失魂落魄的“剛流”空手道館成員。
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
蘇沐晴看著身邊男人沉穩的側臉,心跳依舊有些快。她發現,自己每多瞭解他一點,似乎就更深地被他吸引。
而葉墨染,則在心中微微歎了口氣。
看來,想要完全低調地生活,真的很難。
不過,這種感覺……似乎也不算太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