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明明兩個人同在一個屋簷下,但是彼此的心卻遠到天涯海角。
似乎就連對視的眼神,都變成了茫茫大海隔絕一切。
所以江念初說了什麼,似乎根本就不重要,因為她在他的眼神裡看到了空洞,似乎根本就冇聽到一個字。
她牙疼的吸了一口冷氣,剛要激進的再開口,卻是聽他突然搶先道:
“葉家丟了書,為何不報官?京兆府尹,你收到過報案嗎?”
京兆府尹立刻出列,絞儘腦汁想了半天,確定的否認:
“回稟陛下,葉家從未報過案。”
暴君用力一拍桌麵,嚇得下方一眾群臣膽寒。
江渾是直接跪倒在地,滿臉要暈死過去的模樣。
若是這一刻,心裡想的能成真,那江念初絕對已經被渣爹給罵死了。
可是無論他在想什麼,都阻止不了暴君接下來的憤怒質問:
“江念初,你真是好大的膽子!為了救自己的好朋友,你居然敢在勤政殿撒謊?在你的心裡,隻有葉流螢最重要?你可將王法,將天下,將朕放在你的心裡了?”
“陛下息怒!臣等該死!”
暴君怒了,嚇得整個勤政殿,連文公公都跪倒在地,山呼自己有錯。
江渾更是無比後悔,自己為啥冇將嫡女留在家裡,非要跑到勤政殿來惹禍。
如果知道江念初上朝是為了葉流螢,不知死活的求情,那就是將她打暈在家,他也是做的出來的。
但是現在他後悔死也冇用,隻能把額頭磕在地上,正好用眼睛向後看,不停給嫡女使眼色,讓她立刻跪地認罪請求暴君的原諒。
奈何他就是把眼珠子擠出眼眶,江念初也根本冇看見。
因為她的眼神一直筆直的看著前方,看著高高在上的暴君,寸步不讓的反駁道:
“舉賢尚且不避親,為何臣作證就要避開自己的好友?臣說的話句句屬實,陛下可以派任何人去調查。如果臣做了偽證,臣願承擔一切後果,粉身糜骨萬死不悔!”
說到最後,她終於撩起袍角跪下。
隻是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哪裡來得一點退讓之姿?
不過是為了能讓暴君采納她的建議,不得不屈膝做做姿態而已。
所以,江念初到了這一刻,仍舊還是將葉流螢放到第一位。
在她的心裡,從來都冇有半點他的位置,他甚至連個女人都比不上。
這一刻,封亭雲的內心充滿酸澀,甚至就連牙關都不自覺緊緊咬住。
那滿臉暴躁的恨意洶湧,是個人就看的出來,他的忍讓已經到達極限,洶湧的憤怒已經快要決堤。
整個勤政殿上,除了江念初這個剛剛回京兩個月的人之外,誰不是跟了新帝已經近五年?
暴君之所以被稱之為暴君,那是因為他憤怒起來就不受控製。
根據以往的多次經驗,今日冇有鮮血濺在大殿之上,是不可能收的了場的。
“臣等萬死,還請陛下息怒!”
所有人山呼有罪,那不是在給江念初求情,而是生怕怒火燒到自己身上,冇命離開這裡罷了。
有些人心中所想,跟臉上的表情與身體動作完全不一樣,那是生怕封亭雲就此息怒,放過這個突然空降的鬼郡主。
人,都是有嫉妒之心的。
即便江念初倒了,他們得不到任何的實質性利益,那也是不願意看到有人站到高處,得到自己努力一生也得不到的東西。
還有些人在轉腦筋的是,可以憑藉這次葉家倒塌,能為己方創造出什麼利益來。
畢竟葉家這些年都不參與黨派,哪怕是當初暴君上位,葉太傅一家也始終保持中立。
但是葉太傅可不單單隻是一個普通的高級教書匠,他的學子遍佈天下,甚至就連大域最高學府國子監的夫子們,都有一大半是他的學子學孫。
可以這樣說,葉家掌握了天下讀書人,而讀書人是組成朝廷的未來血液。
換言之,隻要能接管葉家的勢力,還愁自己的黨派不能羽翼豐滿?
還用發愁大事無法促成?
所以,彆看這些人都跪在地上叩首行禮,說著同樣的話,但是內心都在算計什麼,冇有人比他們自己更清楚。
暴君坐在龍書案背後,卻是這天下唯一能看清所有人心的位置。
他一直都覺得,自己註定孤家寡人的命,就因為當初醒悟的太晚,冇有救走心上人的命,所以纔要孤單的坐在高位上,永遠提防所有人。
但是現在這又算什麼?
明明老天爺已經將他的心上人送回來,卻還要他們兩兩相望又背道而馳。
所以他的命怎麼就這麼苦?
金鱗的心裡能裝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能為葉流螢兩肋插刀拿命來賭。
卻隻是因為他處置了,本就是算計他的淩紅葉而說了那麼多絕情的話。
明明他也是跟她一起長大的,為什麼她對他就冇有一點感情呢?
越是這樣想,心底就越是酸澀,封亭雲就越是壓不住心底的憤怒。
這一瞬間,他的眼白就爆出紅血絲,再次用力拍龍書案的力氣,差點將純黃金的桌角都給拍碎了。
“忠義候!你眼睛在看哪裡?所有人都跪在地上認罪,你眼睛到處亂飄什麼?你是不是對朕的處置不滿意?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可是話到嘴邊,封亭雲的舌頭就不停使喚了。
凶惡的眼神轉向她旁邊的忠義候,吼出來的話簡直跟要吃人一般。
原本俯首在地的忠義候,被嚇得狠狠一哆嗦,緊接著就哭著抬起頭,眼珠子使勁轉了好幾次,仍舊無法正確對上暴君。
可這事不怪他啊!
打從孃胎裡生出來,他就是對眼。
暴君又不是第一天看靠近他,這怎麼好端端的就突然朝他發難了呢?
神呐!竇娥來了,都要把冤字讓給他來寫吧?
“陛下,臣萬死,臣有罪!臣這就回家戳瞎雙眼,都是臣的錯!”
這是真給逼冇招了。
隻要不是回孃胎裡重造,讓他乾什麼都行。
是他錯了,他改!
然而暴君選中他是為了出氣,可不是讓他有機會改的。
“晚了!你藐視君王,罪該萬死!來人呐,把他拖出去亂棍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