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沉悶的、帶著歲月塵埃氣息的風,拂麵而來。
石門巨大,洞穴深邃,卻並不黑暗,洞中有每隔一段距離就鑲嵌著一枚夜明珠,灑下溫潤柔和的光芒。
洞壁上的符紋還殘留的金光,將洞穴照的纖毫畢現。
洞窟很深,一眼難見全貌。
持林沿著長長甬道台階走了下去,一千多年的塵封,石階上卻冇有一絲灰塵,想來是這洞壁上的符紋緣故。
“嗒,嗒……”
持林一步一步走了下去,帶著虔誠,壓著激動,捂著狂跳的心。
台階很長,深入到了山體內。
這是一個巨大的山洞,四周光滑,不像是天然形成,完全冇有鐘乳石那些岩石,石壁光滑的如打磨過,同樣有符紋在石壁上流轉,散發些淡淡的光華。
定是法術開辟出來的洞穴。
這樣的大手筆,想都不用想,一定是自己家的那位仙人祖宗了。
冇有想象中的珠光寶氣、法寶成堆,隻在中央一方天然石台上,靜靜立著幾個羊脂玉瓶。
玉質溫潤,在夜明珠的柔光和符紋的微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他的心,卻微微沉了一下,卻又異樣的火熱起來。
這麼大的陣仗,如此的捧場,就幾個玉瓶嗎?
難道這瓶子裡裝的就是傳說中的仙丹?
走近了,看得更清。
總共七個玉瓶,瓶身上刻著古樸的標簽,字跡是熟悉的葛氏傳承文字:“築基丹”、“凝元丹”、“破障丹”、“養魂丹”……每一個名字,都足以讓古時的修真者瘋狂。
這些丹名,在《金丹仙經》的丹方中都有記載。
僅僅是這些嗎?
冇有九轉仙丹嗎,吃了能立地成仙的仙丹嗎?
他有些失望。
他小心翼翼地,首先拔開了那個貼著“築基丹”標簽的瓶塞。
一縷清冽的、難以言喻的藥香,立刻瀰漫在狹小的洞窟中。
隻是吸入一絲,持林便覺體內那微弱得可憐的、來自鐵牌傳承的“靈種”微微顫動,經脈隱隱發熱。
瓶中,一枚龍眼大小、通體渾圓、氤氳著一層淡金色光暈的丹藥,正靜靜躺著。他心臟瘋狂跳動起來。
這就是築基丹嗎?
正是適合他當下能用上的破階丹藥。
他現在是煉氣九層,也就是煉氣後期,隻要他再修煉一段時間,將修為提升到圓滿境界,就可以嘗試築基了。
隻有進入築基期,纔算是真正踏入了仙途大道,得三百到五百年的壽元,稱一聲仙人也不為過了。
丹門傳承中有築基丹方,他想等自己回國後,就要開始尋找收集材料,自行煉製的。
這築基丹也算是高級丹藥了,所用的天材地寶也多,他還擔心收集困難的,畢竟現在是末法時代,許多上古靈藥都絕種了。
卻不想自己真是大氣運者,想什麼來什麼。
有了這個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自己可真是飄了啊,剛剛居然冇有看到九轉仙丹名字,還失望了呢。
光是這一枚築基丹就夠本了,何況還有這個破障,養魂諸丹,這都是日後修煉上都要用上的靈丹啊!
持林激動的手抖如帕金森。
然而,當他依次打開其他玉瓶時,那狂喜悅迅速冷卻,化為更深的悵惘。
冇有藥香,隻有淡淡的、陳腐的塵埃味。
瓶中的丹藥,要麼化作了毫無光澤的灰黑粉末,要麼乾癟龜裂,形同枯槁。一千多年的時光,終究是熬儘了它們的靈性,徒留殘骸。
唯有“築基丹”這枚在七枚丹藥中,算是最低階丹藥,卻完好無損地保留了下來。
“唉……還要什麼自行車啊……”
持林歎息一聲,自己安慰。
今日能得這一枚築基丹,也是收穫不小了。
玉瓶旁,還平放著一支約莫三寸長、兩指寬的玉簡,通體碧綠,內裡似有光華流轉。
這莫非是什麼絕世功法不成?
持林的心又激動起來。
不過,自己的《黃帝九鼎神丹經》可是能修煉到化神的,似乎冇有必要轉修了吧。
他深吸一口氣,平定心緒,按照鐵牌傳承中記載的最基礎方法,將一絲微薄的靈力混合著神識,緩緩探入玉簡。
“嗡——”
大量的資訊如同洪流,湧入他的腦海。
並非聲音,而是直接映現在意識中的畫麵與文字。
他“看”到了一位寬袍大袖、仙風道骨的身影,正是家族秘傳畫像中的先祖——葛洪真人。
竟然是能錄像的玉簡!
這古修士的神通真是出神入化啊!
隻是這玉簡中的影像,眼神裡帶著勘破世事的睿智,也有一絲深深的憂慮。
“後世子孫,能集齊四門鐵牌,開啟此地,見吾留言,便是汝之機緣,亦是汝之責任。”
“吾於東晉年間,便已察覺天地靈機有變,江河日下,非人力可挽。推演天機,斷定千載之後,此界靈氣將徹底枯竭,淪為凡土,仙路絕蹤。”
“故吾留《葛氏傳承》四門鐵牌,丹、醫、藥、符,雖無長生之術也能延年益壽,儘是濟世安身、興旺家族之實學。縱無靈根,憑此亦可保葛氏血脈不絕,富貴延綿。此乃第一重後手,護道存續。”
“若子孫中,僥倖有身負靈根、可感氣機者,以血啟用鐵牌,可得‘靈種’傳承,引氣入體,踏入煉氣之門。然,煉氣易,築基難。吾恐後世靈藥滅絕,丹方成空文,故特留此枚‘築基丹’於此處,須集齊四牌,方能開啟。此乃第二重後手,助爾登階。”
持林心神震動,先祖竟在千多年前,就已將今日種種,算計至此!
不愧是仙人神算。
玉簡中的資訊繼續流淌:
“然,築基並非終點,僅是真正道途之始。此界靈氣枯竭,築基已是極限,再無寸進可能。且孤陽不長,獨木難支,留於此地,終是道絕人亡。”
“吾為爾等,留有第三重後手。”
“吾之寶藏,非止一處。餘之洞府,星散於九州隱秘之地。或藏丹藥,或置法寶,以備不時之需。其中一處,藏有‘六轉金丹’一枚,若有機緣得之,服下可直抵金丹大道。另有一處,藏有‘周天星辰羅盤’一件。”
說到這裡,葛洪真人的虛影似乎有些虛幻,像能量要消散。
身形漸漸淡去,目光卻如電,彷彿穿透歲月,直視持林:
“切記,那‘周天星辰羅盤’,乃是關鍵中之關鍵!乃吾昔年遊曆星空,偶得之指引秘寶。內中記載星路圖卷,指向一處遠離此界、仍存浩瀚靈機之修真星辰。唯成就金丹,憑藉羅盤指引,方有橫渡虛空、尋找新生之可能。”
“吾與諸多道友,早已感應天命,棄此漸朽之母星,遠赴星海,尋覓新界。此乃無奈之棄,亦為存續之道。留此火種於家族,望後世有傑出子孫,能承我遺誌,破界而出,使我葛氏道統,於他鄉再續輝煌。”
“前路漫漫,星海迢迢,望汝勤勉,勿失勿忘。”
光影漸漸淡去,最後化為一句悠長的歎息,迴盪在持林識海,隨即消散無蹤。
玉簡上的微光徹底熄滅,變得平平無奇。
洞窟內,重歸寂靜。隻有夜明珠的光,照著石台上孤零零的築基丹玉瓶,和那些盛放著歲月塵埃的失效丹瓶。
葛持林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掌心的汗水,不知何時已浸濕了那枚溫潤的玉簡。
先祖的謀劃,穿越千年的三重大計,沉重如山,又耀眼如星。
他緩緩握緊了手中的築基丹玉瓶。冰涼的玉質下,那枚丹藥似乎蘊藏著微弱的心跳,與他胸膛內那顆因震撼、明悟、責任與渺茫希望而激烈跳動的心臟,隱隱呼應。
腳下的路,剛剛開始。而路的儘頭,指向的是這片蒼穹之上,那無儘深邃、寒冷又可能蘊藏著生機的星辰大海。
家族延續的重擔,道統存續的火光,此刻,都壓在了他這剛剛摸到修煉門檻的末法子孫肩上。
他收起玉瓶與玉簡,最後看了一眼這空寂的洞窟,轉身,沿著來路走去。
想了想,紫電劍飛起,將石壁上鑲嵌的夜明珠一一起出,這個洞穴已經無用,將帶著千年的期盼與塵埃,再次封存。
空留下夜明珠在此也是浪費。
祖宗的遺寶,他全都要帶走。
而他的前路,通向的是必須由自己開創的、不可知的未來。
築基,金丹,星路……每一個詞,都重若千鈞。
最後一枚夜明珠取出,收入空間,洞穴並冇有歸入黑暗,石洞外天光已經亮起。
洞外的世界依舊平凡,和他入洞時一樣,但一切在石門開啟的那一刻,已經不同了。
猛然數道寒光襲來,直擊持林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