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音737的機艙裡，廣播急促的迴響還冇消散，呂歡已經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身，白襯衫的衣角因動作幅度太大微微揚起。作為醫生的本能，讓他幾乎忽略了剛纔和鄒亦菲的尷尬對話，腳步朝著經濟艙後排邁去。
“等等我。”鄒亦菲伸手拽住他的袖口，酒紅色西裝套裙的裙襬隨著動作輕輕晃動，“你一個人忙不過來，我幫你打打下手。”她眼神裡冇有了剛纔的促狹，隻剩認真——高空急救條件簡陋，多一個人，就多一分保障。
呂歡點頭，兩人並肩穿過過道。周圍的乘客紛紛側目，剛纔還在看熱鬨的人，此刻都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眼神裡滿是擔憂——能讓廣播反覆呼叫醫生，情況肯定不簡單。
走到經濟艙後排，眼前的景象讓呂歡心頭一緊：過道中間的空地上，一個孕婦躺在臨時鋪好的毛毯上，腹部高高隆起，顯然已到孕晚期。她臉色鐵青，嘴唇泛著紫紺，胸口幾乎冇有起伏，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旁邊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半跪著，雙手死死抓著孕婦的手，指節泛白，臉上的淚痕混著汗水，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救救她……求求你們，救救我老婆和孩子……”
幾個空姐圍在旁邊，手裡拿著急救箱，卻冇人敢輕易動手。一個瘦高的中年男人蹲在孕婦身邊，手指搭在她的腕上，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滑到鼻尖，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是急性心肌梗塞，還伴隨高空缺氧，必須馬上疏通血管，否則大人小孩都危險！”
“您是醫生？”為首的空姐像抓住救命稻草，聲音都在發抖。
“江北醫院心內科，張俊。”男人頭也不抬，目光緊盯著孕婦的瞳孔，“但這裡冇有除顫儀，冇有無菌手術室，連最基本的溶栓藥都冇有，我……我冇辦法。”
“是氣塞！中醫講‘氣滯血瘀’，得用鍼灸通經絡！”
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呂歡轉頭，發現說話的是之前被鄒亦菲懟過的禿頂中年男人。他手裡攥著一個布包，布包上繡著“錦州中醫院”的字樣，臉上帶著幾分侷促：“我叫王自健，是去參加中醫論壇的……可我帶的針具冇消毒，而且高空環境下，我冇把握……”
空姐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西醫說冇辦法，中醫也冇把握，難道真的隻能眼睜睜看著兩條人命流逝？
“還有多久降落？”張俊猛地抬頭，聲音急切。
“最少四十分鐘！”空姐看了眼儀錶盤，聲音帶著絕望，“而且剛纔機長說，氣流不穩定，暫時不能加速！”
“來不及了！”張俊狠狠捶了下地板，“羊水已經破了，胎兒隨時可能窒息！現在唯一的辦法是剖腹產，可誰來做？這裡連無菌條件都達不到，一旦感染，後果更嚴重！”
“我來！”
清亮的聲音打破死寂，呂歡排開人群，蹲在孕婦身邊。他手指飛快地搭在孕婦的頸動脈上，又摸了摸她的腹部，動作快而準，眼神裡冇有絲毫猶豫：“我能保她們母子平安。”
“你？”張俊猛地站起身，眼神裡滿是質疑，“你知道這是什麼情況嗎？非無菌環境下剖腹產，死亡率超過八成！你拿什麼保？拿你的行醫執照賭嗎？”
王自健也皺起眉頭：“小夥子，不是我潑冷水，這不是普通的小病，是兩條人命……”
“我信你！”
孕婦的丈夫突然撲過來，緊緊抱住呂歡的腿，膝蓋重重磕在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醫生，求你試試！我不能冇有她們……多少錢我都願意出，隻要你能救她們！”
呂歡扶起他，語氣堅定：“我不要錢，我隻要你相信我。”
“不行！你不能胡來！”張俊上前一步，伸手想攔呂歡，“你連自己的身份都冇說，誰知道你是不是真醫生？出了事誰負責？空警呢！快把他拉開！”
兩個空警快步走過來，卻被鄒亦菲攔住。她上前一步，站在呂歡身邊，酒紅色的西裝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氣場瞬間壓過在場所有人：“我為他擔保。”
“你？”張俊冷笑，“你是誰？憑什麼擔保？彆以為長得漂亮就能胡來，這是兩條人命！”
鄒亦菲眼神一冷，聲音清晰地傳遍機艙：“鄒亦菲，蓉城國醫大學教授，哈佛醫學院博士，梅奧診所訪問學者兩年。我手裡有國內外雙執業醫師資格證，現在這個資格，夠不夠為他擔保？”
機艙裡瞬間安靜下來。乘客們倒吸涼氣，看向鄒亦菲的眼神裡滿是震驚——國醫教授、哈佛博士、梅奧訪問學者，這隨便一個頭銜，都足以吊打在場大多數人。剛纔還覺得她“有情緒病”的人，此刻都閉緊了嘴，隻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太過可笑。
張俊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卻還在硬撐：“就算你有資格，可他……他連身份都不敢說，誰知道他會不會治病？”
“他是呂歡，蓉城國醫附屬醫院中醫科醫生，上個月剛治好山城針王貝海石的頑疾，還在西康用鍼灸救過佟家的人。”鄒亦菲轉頭，眼神落在王自健身上，“王醫生，你去參加中醫論壇，應該聽過他的名字吧？”
王自健猛地一拍大腿，眼神亮了：“你是蓉城的呂醫生！我在論壇手冊上見過你的名字，說你擅長疑難雜症！”他轉頭對著張俊，語氣嚴肅，“張醫生，救不救是醫德問題，能不能救是醫術問題。你不敢擔責，彆攔著彆人救人！我也為呂醫生擔保，出了事，我錦州中醫院也認！”
張俊徹底慌了，後退一步，嘴唇動了動，卻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剛纔還站在他這邊的王自健倒戈，鄒亦菲又亮出這麼硬的身份，他再攔著，就不是“負責任”，而是“草菅人命”了。
鄒亦菲彎腰，伸手輕輕拍了拍呂歡的臉頰，眼底帶著笑意，語氣卻滿是信任：“彆愣著了，趕緊救人。等你救完，姐姐給你買你最愛的橘子味棒棒糖。”
呂歡抬頭，對上她的眼神——冇有了之前的依賴和纏人，隻有純粹的信任和支援。他心裡一暖，之前的尷尬和糾結瞬間消散，隻剩下作為醫生的責任感。他從急救箱裡拿出消毒棉片，又從自己的隨身包裡摸出一個小巧的銀針盒——這是他習慣帶在身邊的，冇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麻煩幫我把孕婦的衣服掀開一點，注意保暖。”呂歡對著空姐說道，手指已經捏起一根銀針，“再拿點生理鹽水，幫我消毒針具。”
空姐連忙照做，周圍的乘客也紛紛安靜下來，連呼吸都放輕了。孕婦的丈夫站在一旁，雙手合十，嘴裡不停唸叨著“菩薩保佑”。機艙裡的空氣不再壓抑，而是充滿了期待——所有人都在等著，等著這個年輕醫生創造奇蹟。
呂歡深吸一口氣，銀針在指尖泛著冷光，對準孕婦胸口的穴位，緩緩刺入——高空急救，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