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蓉城CBD早已褪去靜謐,劍南大道上車水馬龍,福清大廈的玻璃幕牆在朝陽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澤,像一塊鑲嵌在城市中心的巨大水晶。呂歡站在大廈門口,手裡攥著那部掉漆的諾基亞5800,螢幕上“蓉城市劍南大道1號”的地址還亮著,可他剛邁出兩步,就被一道聲音攔了下來。
“喂!那個穿工裝襯衫的,站住!”
聲音清脆卻帶著幾分警惕,呂歡循聲回頭,隻見一個穿黑色保安製服的年輕男人正快步朝他走來,耳麥掛在脖頸間,手裡攥著對講機,眼神上下打量著他,像在審視什麼可疑人物。這男人約莫三十歲,身材高壯,製服領口的釦子扣得嚴絲合縫,一看就是個按規矩辦事的主。
呂歡取下嘴裡的橘子味棒棒糖,糖棍還沾著點糖渣,他隨手捏在指尖,禮貌地笑了笑:“兄弟,我來找人。”
“找人?”保安嗤笑一聲,嘴角撇出一抹鄙夷,眼神掃過呂歡洗得發白的工裝襯衫、膝蓋處有破洞的牛仔褲,最後落在他肩上的舊帆布包上,“找誰?福清大廈裡的人,可都不是你隨便能攀扯的。”
這話裡的輕視像根小刺,紮得呂歡心裡有點不舒服,但他還是耐著性子答:“我找柳小岩,她在這兒工作吧?”
保安聽到“柳小岩”三個字,眼睛瞬間瞪圓了,隨即笑得更誇張:“柳總?你找柳總?”他抱著胳膊,往大廈門口的旋轉門旁一站,直接堵死了呂歡的路,“小夥子,想攀關係也找個好點的藉口行不行?這兩年找柳總的人我見多了,裝親戚的、裝同學的,還有說自己是柳總救命恩人的,你倒好,直接說找柳總,怎麼不乾脆說你是她老公?”
這話像是提醒了呂歡,他愣了愣,隨即認真點頭:“還真讓你說對了,我是她老公,我們有婚約。”
“噗——”保安剛喝進嘴裡的礦泉水直接噴了出來,他指著呂歡,笑得直不起腰,“你可真敢說!柳總是什麼人?福清集團生物科技板塊的負責人,蓉城商界出了名的美女高管,年輕有為,多少富二代、行業大佬排隊追她,你一個穿得跟打工仔似的,也敢說自己是她老公?”
旁邊兩個巡邏的保安聽到動靜,也湊了過來,其中一個手裡還提著防暴棍,眼神裡滿是戲謔:“李哥,彆跟他廢話了,一看就是來打秋風的騙子,趕走吧,彆耽誤正事。”
呂歡皺起眉頭,臉色冷了下來:“我不是騙子,我真的是來找柳小岩履行婚約的。呂潔師姐讓我來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幫我通報一聲。”
“呂潔?”叫李哥的保安愣了一下,隨即又嘲諷起來,“還師姐?你怎麼不說你是柳總失散多年的弟弟呢?趕緊滾,再不走我們就不客氣了!”他說著,伸手就要去推呂歡的肩膀。
呂歡下意識側身躲開,眼神沉了下來:“我勸你彆動手,我不想跟你計較。”他修煉《混元一氣訣》十五年,就算不主動出手,也不是這幾個保安能碰的。
可李哥以為他是心虛,反而更得寸進尺,一把抓住呂歡的帆布包帶:“計較?你一個騙子還敢跟我談計較?今天不把你趕走,我這保安就白當了!”
另兩個保安也圍了上來,其中一個還把防暴棍舉了起來,語氣凶狠:“識相的趕緊滾,不然我們就報警了!”
周圍路過的上班族也停下腳步,好奇地往這邊看,有人拿出手機拍照,議論聲漸漸傳開:“這是怎麼了?保安跟人吵架?”“好像是這人要找柳總,被保安攔下來了。”“找柳總?怕不是騙子吧,柳總怎麼會認識這樣的人。”
呂歡看著圍上來的三個保安,又看了看周圍指指點點的人群,心裡有點煩躁。他不想在這裡鬨事,可這些保安步步緊逼,根本不給講道理的機會。就在他準備出手推開幾人時,一道清冷的女聲突然響起:
“住手!你們在乾什麼?”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一個穿灰色職業套裝的女人快步走了過來。她約莫三十歲,長髮挽成乾練的低馬尾,戴著一副細框黑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銳利卻不冰冷;肉色絲襪包裹著修長的雙腿,踩著一雙黑色高跟鞋,每一步都走得沉穩有力,渾身散發著職場精英的氣場——像極了《三十而已》裡的王漫妮,既有精緻的外表,又有不容小覷的氣場。
李哥看到女人,臉上的凶狠瞬間換成諂媚的笑容,連忙鬆開抓著呂歡包帶的手,點頭哈腰道:“董助理好!您怎麼來了?”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小了下去,有人小聲嘀咕:“是董助理!柳總的貼身助理,在集團裡比部門經理還有話語權呢!”
董滿月冇理會李哥,目光掃過三個保安,最後落在呂歡身上,眉頭輕輕皺起:“今天是集團中高層年會,還有外公司的代表要來,你們在這裡爭執,像什麼樣子?影響集團聲譽怎麼辦?”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哥連忙解釋:“董助理,這不能怪我們!這小子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說自己是柳總的老公,我們攔著他,他還不樂意,非要往裡闖!”他指著呂歡,語氣裡滿是委屈,彷彿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
董滿月的目光重新落回呂歡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身高一米八出頭,頭髮烏黑柔軟,臉頰清秀,眼神明亮,就是眼睛稍小,笑起來會彎成月牙,算不上頂級帥哥,卻很耐看。可他的穿著實在太普通,工裝襯衫的袖口磨得起了毛,牛仔褲的破洞像是故意剪的又不像,肩上的帆布包洗得發白,最違和的是,他嘴裡還叼著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糖紙在指尖輕輕晃著,與周圍嚴肅的氛圍格格不入。
“這位先生,”董滿月的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保持著職業的距離,“你說你是柳總的先生,有什麼證據嗎?”
呂歡從帆布包裡掏出那部舊諾基亞,按亮螢幕,遞到董滿月麵前:“證據冇有,隻有她的照片。”螢幕上,柳小岩穿著白色的博士服,站在銀杏樹下笑,背景裡的教學樓還能看到“蓉城大學生物學院”的字樣——這是柳小岩畢業時拍的,也是呂潔師姐唯一給他的關於柳小岩的照片。
李哥湊過來一看,頓時冷笑:“好啊!你還偷了柳總的照片!我就說你是有備而來的騙子!”另兩個保安也跟著附和,眼神裡的凶狠更甚,彷彿隻要董滿月一聲令下,他們就會立馬動手。
“閉嘴!”董滿月突然厲聲喝止,眼神冷冷地掃過三個保安。
李哥三人瞬間噤聲,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們還是第一次見董助理髮這麼大的火。董滿月在集團裡向來以溫和著稱,就算下屬犯了錯,也隻會耐心教導,今天怎麼會為了一個陌生男人嗬斥他們?
三人心裡滿是疑惑,卻不敢多問,隻能把怨氣撒在呂歡身上,眼神裡的敵意幾乎要溢位來——要不是這小子,他們也不會捱罵。
可董滿月此刻根本冇心思管這三個保安,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呂歡手機螢幕上的照片,瞳孔微微收縮,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張照片她見過!
就在柳小岩辦公室的抽屜裡,壓在一本舊筆記本下麵,照片的邊角都有些磨損,顯然是經常翻看。有一次她幫柳小岩整理檔案,不小心看到了這張照片,柳小岩當時還很緊張地把照片收了起來,隻說“是一個很重要的人送的”。
更重要的是,半年前柳小岩的師父呂潔曾給她打過一次電話,特意叮囑“如果有個叫呂歡的年輕人來找小岩,一定要把他帶到小岩麵前,不要攔著”。當時她還好奇這個呂歡是誰,柳小岩隻說是“家裡安排的人”,冇多解釋。
現在看來,這個叫呂歡的年輕人,就是呂潔口中的人,也是柳小岩藏在抽屜裡照片背後的“重要的人”。
董滿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震驚,語氣瞬間變得客氣起來:“呂先生,實在抱歉,是我們的保安不懂事,誤會您了。柳總現在正在樓上開年會,我帶您上去等她,您看可以嗎?”
這話一出,不僅李哥三人傻了眼,周圍的上班族也炸開了鍋:
“什麼?董助理竟然叫他呂先生?還帶他上去?”
“難道他真的是柳總的……老公?”
“我的天,柳總竟然有婚約了?還是這麼一個看著很普通的年輕人?”
李哥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看著呂歡,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不敢說——剛纔他不僅嘲諷呂歡是騙子,還動手推搡,要是呂歡真的是柳總的未婚夫,他這保安工作怕是保不住了。
呂歡也愣了一下,冇想到董滿月的態度轉變這麼快。他收起手機,點了點頭:“麻煩你了。”
董滿月笑了笑,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呂先生,這邊請,我們乘總裁專用電梯上去。”她特意加重了“總裁專用電梯”幾個字,既是給呂歡麵子,也是在暗示周圍的人——這個年輕人的身份不一般。
呂歡跟著董滿月往大廈裡麵走,路過李哥身邊時,李哥連忙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地說了句“呂先生對不起”,連頭都不敢抬。呂歡冇理會他,隻是叼著棒棒糖,眼神平靜地跟著董滿月走進了那部印著“總裁專用”字樣的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麵的議論聲。董滿月看著呂歡,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呂先生,您和柳總……真的是婚約關係?是呂潔大師安排的?”
呂歡點了點頭,語氣輕鬆:“嗯,師姐說這是她當年跟柳小岩的父親定的婚約,讓我下山來履行。”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昨天剛到蓉城,今天是第一次來見她。”
董滿月心裡的疑惑終於解開,她看著呂歡身上的普通穿著,又想起柳小岩平日裡的精緻講究,心裡暗暗嘀咕:這兩人的差距也太大了,柳總看到呂先生,會是什麼反應呢?
電梯很快到了頂層,門一開,映入眼簾的是一條鋪著地毯的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著福清集團的發展曆程照片。董滿月帶著呂歡走到一間掛著“總裁休息室”牌子的房門前,推開門:“呂先生,您先在這裡等一下,柳總開完會就過來。我去給您倒杯咖啡。”
呂歡走進休息室,裡麵的佈置很簡潔——一張灰色的沙發,一張白色的茶幾,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角落裡還有一個小型的書架,上麵擺滿了生物科技方麵的書籍。他走到書架前,隨手拿起一本書,封麵上印著作者的名字——柳小岩。
“冇想到她還寫過書。”呂歡小聲嘀咕著,翻開第一頁,裡麵夾著一張書簽,上麵是柳小岩的手寫簽名,字跡娟秀又帶著幾分力道,跟她的人一樣,既有溫婉的一麵,又有堅韌的一麵。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推開,董滿月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來:“呂先生,您的咖啡。柳總那邊的會估計還要半小時,您先喝點咖啡等一下。”
呂歡接過咖啡,說了聲“謝謝”,剛想坐下,就聽到走廊裡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聲音清脆又沉穩,越來越近。
董滿月的眼睛亮了亮:“應該是柳總來了。”
呂歡的心跳瞬間加快,他放下咖啡,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口,又把嘴裡的棒棒糖吐在垃圾桶裡——他不想讓柳小岩看到自己叼著棒棒糖的樣子,顯得太孩子氣。
門被推開,柳小岩走了進來。她已經換下了早上的西裝套裙,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搭配一條黑色的闊腿褲,頭髮披散在肩上,少了幾分職場的淩厲,多了幾分溫婉。她看到呂歡時,愣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你來了。”柳小岩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呂歡點了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傻傻地站在原地,看著她——真人比照片上更漂亮,皮膚白皙,眉眼溫柔,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讓他的心跳更快了。
董滿月識趣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房門,休息室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沉默了幾秒,柳小岩率先開口:“師姐給我打電話了,說你會來。”她走到沙發邊坐下,指了指對麵的位置,“坐吧,彆站著。”
呂歡在她對麵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緊張的學生:“我……我昨天剛到蓉城,本來想昨天就來找你,但是有點事耽誤了。”他想說鄒亦菲的事,又覺得剛見麵就說這些不太好,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柳小岩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沒關係,我知道你剛下山,事情多。師姐在電話裡跟我說了你的情況,也說了婚約的事。”她頓了頓,眼神變得認真起來,“呂歡,關於婚約,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呂歡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地問道:“你……你是想取消婚約嗎?”
柳小岩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歉意:“不是取消,是想緩一緩。我現在手裡有個很重要的項目,涉及到新型抗癌藥物的研發,接下來半年都會很忙,冇有精力考慮結婚的事。而且我們纔剛見麵,彼此都不瞭解,直接結婚太草率了。”
她看著呂歡失落的眼神,又補充道:“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先在蓉城住下來,我們慢慢瞭解。我已經讓董助理幫你找了住處,就在離公司不遠的小區,環境還不錯。如果你想工作,我也可以幫你安排,或者你想做什麼,我們也可以一起商量。”
呂歡聽到“緩一緩”而不是“取消”,心裡瞬間鬆了口氣。他笑著搖了搖頭:“住處和工作不用麻煩你,我自己可以解決。我們慢慢瞭解,我等你準備好。”
他知道,感情不能強求,尤其是像柳小岩這樣有自己追求的女性,更需要時間來接受這份突如其來的婚約。而他自己,也需要時間來治療鄒亦菲的病,適應蓉城的生活。
柳小岩看著他坦然的樣子,心裡微微鬆了口氣,嘴角的笑容更深了:“那好,我們就慢慢來。中午一起吃個飯吧,我請你嚐嚐蓉城的特色菜。”
呂歡點了點頭,心裡暖洋洋的——他知道,自己的“尋妻路”雖然有波折,卻終於有了一個好的開始。而接下來的蓉城生活,無論是鄒亦菲的治療,還是與柳小岩的相處,或是下學期的學業,都充滿了挑戰,卻也讓他充滿了期待。
畢竟,這是他第一次真正走進“人間”,感受著這些真實的喜怒哀樂,比在深山裡的修行,更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