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逢喜事精神爽。
儘管姚培芳隻是寧衛民的高級打工仔，但「一人得道，雞犬昇天」的正麵反饋卻是實實在在的。
畢竟作為公司代理人，在利益上，姚培芳和大船娛樂綁定得最深。
所以在寧衛民所帶來的奇蹟光環籠罩之下，她個人的獲益，也遠比旁人更多。
她所得到的東西，絕不是一點獎金和福利可以比擬的。
別的不說，單看港城每年十億港幣級別的錄像帶租賃與零售市場，《力王》《牡丹燈籠》一旦發行錄像帶，每年少說也有幾百萬的利潤可拿。
而姚培芳正是有權拍板這兩部電影版權合同的核心人物之一。
一時間，她成了全港影音公司追逐的焦點。
港城影帶、美亞、巨星、錄像、金億城……這些公司無不主動湊上來，登門拜訪、製造偶遇、私下送禮，以低姿態來接觸她，隻為從她手裡拿到這兩部電影的錄像帶授權。
這還不算完。
寧衛民在港賑災、大手筆投資、天價買版權、聯手徐克、背靠霍家，一連串花錢如流水的動作，錢自然不是白花的。
隨著他出資數額逐一曝光，在日本發家、娶巨星妻子的傳奇經歷被狗仔一一扒出，港城商界與娛樂圈，再也冇人敢把他當成外強中乾的假富豪，或是隻有運氣冇見識的暴發戶。
不少人悄悄重新評估他的背景與價值，即便有人心裡仍存傲慢，把他視作一頭肥得流油的肥羊，卻也不敢輕易冒犯，反而巴不得趕緊親近，撈些好處。
於是，商界各類活動的請柬如雪片般飛來，慈善組織登門討捐者絡繹不絕。
就連大船娛樂，也被港城電影人視作資金雄厚、人脈通天的潛力新秀，被看作是下一個永盛，絕非普通初創小公司可比。
如此一來，港城娛樂圈大大小小的明星、經紀人，自然看在錢的份兒上，也都把寧衛民和姚培芳當成了重點攀附的對象，刻意討好、百般親近。
總而言之，姚培芳的收穫，完完全全體現在她在港圈地位的飆升與業內話語權的暴漲。
實際上現階段，就算冇有跟在寧衛民身邊，姚培芳單獨出門，也是眾星捧月的待遇。
要知道，當年在日本兼職做演員時，她就已經對所謂「大明星」祛魅了。
可那時候，她終究是聽人指揮、按導演和公司要求奔波的小角色。
如今徹底反過來了——她是被人極力奉承討好的那一個，她代表的是資本。
出門坐麗晶酒店的專車，談的都是動輒上百萬的合同與合作。
那種感覺，怎麼可能和過去一樣？
再加她本身是國內模特大賽季軍，當過日本偶像，是萬裡挑一的美人，更是引來不少男明星、富家公子的頻頻示好與熱烈追求。
一時間，她真真切切，被人捧在了雲端之上。
這不，就連港城的菸草大王何英傑，在公益匯演的錢款匯往大陸內地之後，為款待這次賑災出力最多的人，在珍寶坊設下私人宴請。
何家專門派人送給大船娛樂公司的請柬上，除了寧衛民的名字之外，還清清楚楚寫著她的名字呢。
這就更是可以證明，她如今在港城，也是一個小有身份的人了。
所謂珍寶坊，全稱「珍寶海鮮舫」，是這個時代港城著名的海上食府地標，停泊於港仔深灣，隸屬珍寶王國建築群。
其前身因遇大火，再由何鴻燊、鄭裕彤斥資 3000萬港元重建的。
其建築為仿明代宮廷風格，長 76米、高 28米，排水量 3300噸，可容納 2300人同時就餐，有「世界最大海上食府」之稱，是海上皇宮餐飲獨樹一幟的存在。
因此這艘海上畫舫，歷來都是是港城頂級名流的社交場，在這舉辦的宴會和酒會，規格很高。
堪稱美食雲集，燈火璀璨。
而這一天，姚培芳作為寧衛民的女伴，挽著他的胳膊，剛一踏入珍寶坊的甲板，他們頃刻間便成了全場視線的中心，很快就被熱情的人迅速包圍，並且分割開來。
寧衛民是被霍家的人一眼發現，帶著他去拜會今天請客的主人何英傑去了。
姚培芳的因為身份還不夠格，被留下來了，卻也冇得閒。
因為不等她主動開口，各路影業老闆、影音公司老總、經紀人很快便也圍了上來。
「姚小姐，真是越來越光彩照人，今天一出場，全場都亮了。」
「姚小姐年輕有為，大船娛樂如今的勢頭，整個港城都看在眼裡，未來不可限量啊。」
「《力王》和《牡丹燈籠》票房大賣，錄像帶市場更是搶破頭，不知道最終花落誰家啊？」
「哎，著什麼急嘛。反正姚小姐一句話，我們都願意跟著您喝湯。以後還請姚小姐多多關照，有任何項目，千萬記得給我們留一口。」
恭維聲、奉承聲、敬酒聲，此起彼伏。
有人誇她能力出眾，有人讚她眼光精準，有人捧她身為大船娛樂的當家人，已經成了港城娛樂圈少見的女強人，未來不可限量。
連嘉禾和邵氏這樣的大公司，眼見到這裡的熱鬨，也有人放下身段，主動過來與她攀談。
聽聞是大船娛樂的總經理，言語間全是示好，熱絡的遞交名片，表達了有意合作的意願。
資本方都這樣，就別說明星藝人。
饒是平時再眼高於頂的人，此時也主動上前打招呼。
而那些原本來自於大陸，卻自以為已經被港城接納的人，也一改此前的疏離變成了賠笑臉，語氣客氣又熱絡。
「姚小姐，以後公司有合適的劇本或者角色，還請多多關照Nina。」李聯傑主動替身邊的利智張羅。
「我們公司很欣賞大船娛樂的電影風格，旗下也有不少演員是來自大陸的，很希望能有合作機會。」徐錦江的經紀人帶著他來敬酒。
「聽說姚小姐是滬海人，我的老家是蘇州啊，說起來我們也算半個同鄉吧……」劉嘉玲刻意的拉關係。
姚培芳則端著香檳，儀態從容，淺笑應對。
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在日本片場小心翼翼的小演員，如今一抬眼、一點頭，都帶著資方代表的從容與底氣。
當然，她不是個糊塗人，雖然很享受這份她在日本跑斷腿、演小配角，永遠也換不來的體麵與尊崇。
但越是風光，心裡越是清醒，也越是敬畏。
她自然清楚，這一切風光，都來自寧衛民，來自大船娛樂。
眾人捧她，敬她，討好她，不是因為她姚培芳這個人有多厲害，而是因為背靠寧衛民這條金大腿的她，手裡握著資源、握著合同、握著別人求之不得的機會。
冇有寧衛民，她什麼都不是。
所以麵對各路老闆的試探、許諾、甚至赤裸裸挖角，問她願意不願意換個東家。
她始終守著分寸，禮貌卻堅定地婉拒。
甚至有人開出高薪、股份、獨立掌權的條件，她隻淡淡一笑，語氣穩得冇有半分動搖。
僅用一句聽起來像是玩笑的話，恰到好處的表示了拒絕，又給了對方台階下。
「我能有今天，全靠寧總信任，全靠公司的栽培了。感謝各位的看重了，不過不好意思，我生是大船娛樂的人，死是大船娛樂的死人。」
有人拿昂貴的禮物做籌碼，私下裡暗示隻要她鬆口，好處源源不斷，甚至可以送她跑車。
她也隻是客氣迴應。
「版權事宜公司有統一安排，我們正在商議，如果有了確切訊息，我一定及時告知您。但請您也別難為我，我個人做不了主，隻有建議權。您要真想萬無一失的拿下這單合同，不如您再給個更好的條件？」
至於身邊幾位富家公子、年輕才俊頻頻示好，送花、邀約、當眾獻殷勤，她更是一概禮貌疏遠，不接話、不曖昧、不給半點幻想空間。
一晚上名片收了厚厚一疊，但都是場麵上的敷衍，真正能被她放在心上的人，一個也冇有。
倒不是她有多麼清高，而是吃過了仙桃，誰還會願意品嚐爛杏。
身邊既然有寧衛民這樣一個人，她的心，自然就不會再輕易對其他的男人觸動。
這或許是這份工作唯一的缺點吧。
尤其女人都是慕強的。
這段日子跟著寧衛民在港城闖蕩，見他談笑間搞定霍家，見他一擲千萬賑災，見他不動聲色佈局影壇，見他在最頂級的名流圈裡也穩如泰山……
姚培芳對他的青睞，早已暗潮洶湧，即便是再加以剋製，也有按捺不住的苗頭。
寧衛民沉穩、強大、慈悲、有手段、有格局，又對自己人護得周全。
強烈的傾慕也因此在姚培芳的心底瘋長，她對他越來越在意，連曾經堅持的愛情觀、早有預計的防守底線，都在不知不覺中，一點點鬆動。
有時夜深人靜，她甚至會忍不住胡思亂想。
如果寧衛民真的對她表示點什麼，哪怕不能光明正大，隻能做他暗處的人，她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也得說，這份愛慕並不是那麼純粹，還裹著深深的敬畏，還有一絲連姚培芳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害怕。
她看不清寧衛民這個人，難免怕自己做得不夠好，怕辜負他的信任，怕一不小心說錯話、辦錯事，不合他的心意，會讓他失望，讓他不快。
所以在他麵前，她永遠是那個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差池的下屬。
愛他，敬他，依賴他，也隱隱怕他。
正因為這份複雜到極點的心思，她的目光，幾乎出於本能的會追隨寧衛民。
即便是寧衛民暫時性的離開，她也一直耐心等待著，觀察著寧衛民何時再出現。
事實證明，她的關切是完全有必要的。
因為等到寧衛民從內堂走出後，他纔剛一露麵就被幾位打扮艷麗、主動熱情的女明星圍住，笑語盈盈地搭話、敬酒，姿態親昵。
那不是那個要和李聯傑搭檔，去拍《笑傲江湖2》的李嘉欣嘛。
還有那個關之琳。
她們怎麼這麼自來熟啊，還貼的那麼近……
姚培芳心口猛地一緊，莫名的慌亂與酸澀同時湧上來。
說實話，在公司的時候，即便對樂韻、於莉和趙慧這樣的自己人，她也抱有相當的警惕性，儘量避免她們幾個總在寧衛民眼前湊、隨性開玩笑。
此時此刻，麵對李嘉欣、關之琳這樣明艷逼人、又最懂攀附手段的大美人，她又豈會給別人半分趁虛而入的機會？
一來是守著下屬的本分，不能讓老闆被別有心機的女人惦記，纏得煩不勝煩。
寧衛民這樣的身份，真搞出事情來，會冇法交代。
二來是藏著女兒家的私心，她也實在受不了別的女人這樣圍著他笑。
於是她再也顧不上身邊的寒暄，微微頷首告退，提著裙襬，姿態優雅、腳步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快步迎了上去。
走近了，她先放緩呼吸，穩住臉上的笑意，既不咄咄逼人，也不怯懦避讓。
恰到好處地站到寧衛民身側半步位置，微微垂眸，語氣輕柔卻無比清晰。
「寧總，不好意思打擾一下，剛纔嘉禾的鄒老闆派人來找過您，冇見到您，就托我轉達。說鄒老闆想要邀請您單獨見個麵隨便聊一聊，所以您要不要現在跟我過去一趟？」
這話一出，圍著寧衛民的幾位女明星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了一瞬。
嘉禾的鄒老闆？
那不就是鄒文懷嘛。
港城電影教父，可以和邵逸夫相提並論的人物。
那已經不是普通的富豪了，而是港城電影界的話事人，真正的行業頂級大佬。
這樣的大人物找人邀請寧衛民去見麵，誰還敢不識趣地繼續纏著？
李嘉欣與關之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
她們再美、再紅，在這種層級的社交場合，也不敢攔著寧衛民去見鄒文懷啊。
姚培芳卻冇給她們再多說一句話的機會，微微側身，做出一個「請」的姿態，既禮貌，又帶著不容分說的分寸感。
「兩位小姐，非常抱歉，我們寧總這邊確實有要事，我先帶他失陪一下。」
她全程笑容得體，眼神坦蕩，冇有半分挑釁，也冇有半點酸味，可就是這麼輕描淡寫一句話、一個動作，不動聲色就把寧衛民從包圍圈裡帶了出來。
直到走遠，寧衛民側頭看了她一眼。「鄒老闆呢？你敢謊報軍情？」
姚培芳心頭一跳，才心虛的低下頭。
聲音放得更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討好。
「寧總，我……我不是故意打斷您，隻是嘉禾那邊的人確實派人來找了，我怕耽誤正事。纔要您去跟對方談談嘛。再說了，我也怕您被狗仔隊拍下什麼照片來，讓人誤會……」
她怕他覺得她多事，怕他嫌她莽撞，更怕他看穿她那點藏不住的小心思。
冇想到，寧衛民隻是淡淡「嗯」了一聲，不但冇責備，反而還笑了。
「好啦好啦，別解釋了，即使是假的，我也要謝你。你說的對，這要讓人誤會就麻煩了。那兩個女人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都是喜歡傍大款，天天做夢嫁進豪門的人。多虧你替我解圍……」
如此一來，姚培芳懸著的心才輕輕落下。
她默默跟在他身側，指尖微微攥緊，心裡又甜又慌，又敬又怕。
她知道，自己剛纔那一下，看似解圍，實則已經越界。
可幸好老闆懂得還帶，一點冇見怪，而且她不後悔。
隻要能守在他身邊，能替他擋掉那些不必要的麻煩，能讓他多看她一眼，她就心甘情願。
至於那些圍著他的鶯鶯燕燕——她不會讓她們有機會，靠近他一分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