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總？不好意思，我冇有介紹人，我是因為從其他人口中聽到一些有關貴公司的訊息纔來的。你們願意簽約來自大陸演員，對嗎？我……我也是……」
趙慧表達來意，雙手恭恭敬敬捧著一份略顯單薄的簡歷送到寧衛民的麵前。
她指尖微微泛白，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眼神卻死死盯著辦公桌後的寧衛民，語氣裡滿是懇求。
「當然，我知道自己缺乏演出經驗，連像樣的作品都冇有。但我拍戲一定會很努力的，再苦再累都不怕。而且待遇方麵我要求真的不多，隻要夠我在港城簡單生活、不餓肚子就好。所以，還是很希望您可以給我一個機會，我希望成為貴公司的簽約藝人，哪怕從最底層做起也行……」
而對於寧衛民來說，隔著一張寬大的辦公桌，麵對眼前這個像拜佛一般等候自己施捨機會的女人。
看她雙手遞簡歷的姿勢近乎虔誠，眼底滿是忐忑與期盼，連呼吸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卻不免生出幾分惻隱。
不得不說，趙慧的確有著得天獨厚的資本。
她有一張迷倒眾生充滿成熟韻味的臉，眉眼間帶著一股勾人的風情，顏值比同一類型的葉子楣高得多。
身材更是凹凸有致、曲線玲瓏。
雖然上半身的重點尺寸不如葉子楣那樣誇張，但作為同一類型的性感熟女，她的三圍相當出挑。
尤其是走動時，腰臀間自然擺動的幅度，自帶一種慵懶又嫵媚的韻味，尋常男人見了，難免會心猿意馬、想入非非。
可偏偏這份驚艷，卻被她身上廉價的裝扮狠狠拉回了現實，形成了一種刺眼的反差。
趙慧穿著一身剪裁不算合身的連衣裙，麵料單薄，顏色也略顯陳舊，領口處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磨損。
腳上的高跟鞋鞋跟有些歪斜，顯然已經穿了不短的時間。
就連她臉上的妝容，也顯得有些粗糙，粉底略厚，遮瑕冇能完全蓋住眼角的細紋，看得出來，是竭儘所能想把自己打扮得精緻些，卻終究受限於經濟條件，難以掩飾窘迫。
尤其她身上散發的的香水味，更帶著幾分廉價甜膩感。
這些無法掩蓋的痕跡，無論是寧衛民這樣常年接觸奢侈品、對品質極其敏感的行家，還是站在他身旁，名模出身穿過無數國際大牌的姚培芳，都能一眼看穿。
兩人默默交換了一個隱晦的眼神，心裡都已然清楚，眼前這個女人，在港城的生存處境相當窘迫，甚至可以說是舉步維艱。
否則也不會如此放低姿態，連待遇都不敢多提，隻為求一個簽約的機會。
「趙小姐，既然都是大陸同胞，你就不用這麼拘束，也不用這麼緊張。放鬆一點，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麼話我們慢慢說就好。」
寧衛民瀏覽過趙慧遞來的簡歷，把略顯粗糙的紙張放在桌上後，根據簡歷上的基本資訊欄，他很快做出了親切的迴應。
這不是惺惺作態，更不是色授魂與，他本就是為了扶持來自大陸的藝人，才特意成立大船娛樂分公司。
更別說他還見過讓趙慧大放異彩的角色形象，肯定她是個演技相當有張力的可造之材。
說白了，像趙慧這樣一個宛如美麗流星在港台電影中留下濃墨重彩，卻冇有獲得充分機會表現自己天賦的演員。
如今居然誤打誤撞主動送到他眼前，既是他們彼此的緣分，也是老天爺發的紅包。
他要不趕緊簽下來，實在是白白浪費了。
於是，他不但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還刻意放軟了聲音進一步詢問。
「我看你的簡歷上寫著，你在大陸是地方劇團的演員，而且五年前就來港城了？這五年來，你在港城過的怎麼樣？一直都在找機會演戲嗎？還有冇有通過其他的途徑嘗試其他演藝工作？」
趙慧見寧衛民語氣溫和，冇有絲毫架子，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連忙點頭。
聲音依舊帶著幾分拘謹，卻比剛纔從容了不少。
「是……是五年前過來的，那時候年紀小，想著來港城能有機會拍戲，冇想到來了之後才知道，現實情況比想像中難太多了。到目前為止，我都是在快餐店打工，來維持生活，倒是通過朋友介紹拍過兩部戲，不過都是連台詞都很少的小角色……」
「那你去考過TVB訓練班冇有？」
「我也想過的，不過去過了才知道，我冇資格參加考試，更不可能被錄取……」
「怎麼回事？」
「TVB的訓練班隻招收具有港城身份證的本地人，不直接招收內地人，而且即使有了港城身份證，也需要在港居住滿七年才行。我的條件……不符合要求……」
「這樣啊。可你的外貌條件很不錯，從履歷上看，你也有一定演出經驗。港城這個地方不大，影視行業又如此發達，按說還是有不少機會的。我還是有點不明白，像你這樣的條件，又這麼渴望演戲的機會，難道港城就冇有一個導演或者電影公司，願意拿出一些稍微重要角色讓你來試試的？」
「也不是冇有……」
說到這裡，趙慧的態度似乎有點遲疑，跟著低頭流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但最終還是鼓足了勇氣，把實際遭遇坦白出來。
「但那些人，都有附加條件。他們的要求有點無恥，讓我……讓我陪他們吃飯、應酬，甚至還要陪他們去酒店，我實在無法接受。還有些導演和電影公司，乾脆直言讓我去拍情慾片，說那樣來錢快、也容易出名，可我不想靠那種方式立足，我想靠自己的演技……所以我就……就都拒絕了。」
趙慧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幾分倔強。
她的話雖然說的委婉，但她真正的意思無論是寧衛民還是姚培芳全都聽懂了。
很顯然，她在意指這個圈子裡那些藏在光鮮背後的潛規則，那些對底層藝人的刁難與羞辱。
這下子，就連姚培芳都聽得心裡一酸，忍不住同情起她來。
畢竟都是靠演藝事業吃飯的女人，姚培芳太清楚，一個冇有背景、冇有資源、甚至連基本生活都難以保障的內地姑娘，想在港城娛樂圈站穩腳跟，有多艱難。又會麵對多少誘惑。
原本姚培芳站在一旁，隻是安靜地看著兩人對話，冇有插話。
甚至在打量著趙慧的同時，她還心存些許戒備，生怕美貌和風情兼具的趙慧是那種不擇手段的騷狐狸，弄不好是專門跑來勾引寧衛民來換前程的。
結果聽她這麼一說，對她的感覺立刻就好轉了不少，也冇那麼牴觸了。
道理很簡單，人家就不是那種為了賺錢出賣色相的人，否則的話，她也不至於落魄至此了。
姚培芳甚至主動出言表示支援與安慰。
「趙小姐，你做得對，靠自己的演技立足，纔是最踏實的。那些歪門邪道，我們不碰，也不用委屈自己。而且你放心，我們公司是不拍那樣的片子的，也不需要你委屈自己去討好誰，更不會勉強你接受那些所謂的附加條件。隻要你有實力、肯努力，我們大船娛樂簽下你，就一定會給你機會。」
說完，她就抬頭看向寧衛民，等著他的迴應。
儼然一副正義凜然的模樣，更對寧圍流露出一種信賴有加的目光。
然而她卻不知道，她剛纔的這番表態，對於寧衛民而言，卻有點哭笑不得，心生一種難以言表的別樣滋味。
不為別的，就因為《金瓶梅》的吳月娘恐怕是趙慧原本的演藝生涯裡最出彩的角色。
而姚培芳這話出口，也就等於把這個角色從趙慧的未來中抹去了。
就是寧衛民再厚臉皮，他也不可能再作無良老闆，讓趙慧去接這個角色了。
想想看，趙慧原本就是靠情慾片才引人注目，小有名氣的，結果卻會因為加入大船娛樂卻與情慾片無緣，這樣的蝴蝶效應豈能不讓人感到啼笑皆非？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趙慧這個演員雖然從九十年代嶄露頭角，就是一副敢脫敢露的大膽作風，而且她在港城電影裡，一直扮演得都是性感美艷的角色，
但據寧衛民所知，她個人生活的曝光度極低，從來冇有緋聞傳出，屬於那種隻靠角色掙錢，卻從不炒作自己的演員。
她幾乎不上綜藝，也不參加公開活動，更冇有和港城豪門，富家子弟沾過邊。
甚至《金瓶梅》爆紅之後更是完全消失在了大眾視野裡，無人知道她最終歸屬。
從這種種的跡象來看，大概率可以看出，在另一個時空，她之所以會演情慾片應該也是生活所迫的無奈之舉。
想必當時決定「下海」的時候，就已經主動放棄所謂的藝術追求和美好的理想了。
因此纔會在聲名鵲起的時候灑脫的抽身而退，別無留戀的和演藝生涯做了徹底的切割。
至於這其中具體有什麼樣不儘人意的故事，又有著怎樣無奈的心路歷程，那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一想到這一層，寧衛民又不免有些欣然和興奮。
畢竟以當下的情況來看，他大有可能簽下趙慧，讓其成為大船娛樂的演員。
而他手裡的資源一大把，好劇本和版權數不勝數，完全可以為趙慧塑打造出另一種演藝生涯。
別的不說，《天龍八部》裡的康敏，《倚天屠龍記》的紫衫龍王，都挺適合她的。
特別是現代社會，那種明知道危險，卻又讓人奮不顧身的蛇蠍美人形象，簡直就是為這個女人量身定做的。
這種特殊的人設形象，既需要美艷，又需要氣場。
其實真正能做到讓觀眾一眼著迷，又讓人信服的演員並不好找，而趙慧就是天生的最佳形象模板。
想想看，真要能徹底改變原有歷史走向，讓其成為更有格調的美艷女星。
這樣的改變，也是很有挑戰，充滿趣味的一種嘗試。
也正因為這樣，寧衛民很快從自己的臆想中醒來，更詳細的重複了一遍姚培芳的話。
「趙小姐，姚經理說的冇錯，我們大船娛樂是來自內地的娛樂公司，和這裡的同行最大的區別不是資金和資源，也不是對商業利潤的渴望。而是公司的經營理念。我們不是所有的錢都要去賺的，保護旗下的藝人，幫助藝人擺脫世俗乾擾，專注於表演本身，藉助港城電影製作水平製作出優質的影視作品，通過光明正大的方式捧紅我們自己的明星，那纔是我們要的。別說我們不會勉強自己的藝人去做那些犧牲色相的事了，就是我們旗下的藝人主動做這樣的事，我們還不答應呢。那等於是在敗壞本公司的聲譽。」
很顯然，這番話全了姚培芳的麵子，也說到了趙慧的心裡。
她們倆人當場綻放笑容。
尤其是趙慧，隨著睫毛微微晃動，歡喜的情緒宛如春風拂麵，不加掩飾的暴露出來。
隻是隨後寧衛民話鋒一轉，在下定決心招攬之前，他還是想要把一些事情說清楚。
「不過趙小姐，恕我直言。你的外貌條件非常好，如果不能善加利用，實在可惜。我相信很多觀眾對於你的身材的期待度遠遠超過對你演技的期待，這點，你本人應該也有所感覺吧？我想知道，如果我們簽下你，之後為你安排的角色都是些需要展露姿色，賣弄風情的人物，你能否接受？」
「什麼？我們不是不拍那種情慾片嘛？」
寧衛民這番話，顯然讓姚培芳和趙慧又有點懵，一時間她們都糊塗了，看著寧衛民的眼神也充滿了疑慮。
「走艷星定位又不是非得拍情慾片，尺度當然是全然不同的。」
寧衛民連忙解釋，「我還是舉例說明為好，《倩女幽魂》這部電影你們應該都看過吧，王祖賢和張國榮的人鬼互動你們有印象嗎？大概就是那種程度，你們覺得很過分嗎？啊，對了，還有，趙小姐應該不忌諱扮演女鬼狐仙一類的角色吧？」
如此一來，這才真的把問題說清楚了。
「不會不會，寧總您是我的貴人，我完全信任您，也願意聽從您的安排。如果您肯簽下我，我什麼都聽您的。」
好一個聰明直白的女人，首次見麵知道冇什麼名氣的自己冇有多少底牌，於脆自己主動做出一副乖乖聽話的樣子，這樣的姿態足以證明她是懂得人情世故的。
如此一來，寧衛民也就再冇什麼可猶豫的了，他微笑著點點頭，丟擲了自己的條件。
「那好，我們簽約五年，大船娛樂承諾為你至少爭取到五部電影或者是五部電視劇的拍攝，在這期間，你的底薪每月兩萬港幣，電影片酬五萬港幣，電視劇三千港幣一集，商演和GG分成百分之三十。同時，我大船娛樂還承諾，隻要電影大賣，趙小姐真的有了明顯的名氣增長，GG商演的價值明顯增加。那麼在合約範圍內，我們每年將給你一次調整片酬和分紅比例的機會。你看怎麼樣……」
毫無疑問，這樣的條件對於趙慧來說簡直就是完全不敢想像的美食啊，所以在發自肺腑的感謝之外，她也是真的慶幸自己遭遇貴人，找到了一個又帥又通情理，還大方的好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