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寧衛民自己覺得他冇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但在其他人的眼裡,他其實已經越來越像個大人物了。
是那種一言九鼎,動輒就談上千萬生意的人。
是那種經常會讓人跟不上他的思路,卻可以把一個念頭變成現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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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種經常會做出創造性的舉動,足以改變一個城市風貌,或者一個區域經濟走向的人。
否則,他來港城,不會有那麼多的人關注著他動向,主動打聽他的訊息,自發跑到機場來接他。
但是,寧衛民從來都不是一個張揚的人,他也並不喜歡炫富。
他不像港城的那些億萬富翁,大多數人富起來以後就很高調。
出門非勞斯萊斯、奔馳不坐,身邊跟著一群西裝革履的保鏢,恨不得把「有錢」兩個字刻在腦門上,讓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以至於這些符號讓很多人都暗戳戳地想「一刀刺穿他們的心臟」。
寧衛民恰恰相反,如果冇有必要,他永遠會像一個普通人那樣儘量保持著平凡和低調,儘量把自己的財富和身家隱藏起來。
姚培芳不知道究竟是出於安全的考慮,還是天生就喜歡如此。
反正寧衛民為人處世是很謙虛的,說話辦事都透著一股穩當勁兒,一點也不像他這個年紀的人。
那些和他差不多大的富家子弟,大多還在聲色犬馬中揮霍時光,哪裡有他這般沉穩的氣度。
所以在機場,當通道儘頭終於出現那個熟悉的身影時,姚培芳一點也不意外。
寧衛民就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短袖襯衫,搭配一條卡其色休閒褲,腳上是一雙普通的白色帆布鞋,手裡隻拎著一個黑色的雙肩揹包。
雖然不同於以往獨自出行的簡潔,他這次赴港身後還跟著兩名隨行助手。
但即便是帶著助手,他們一行人也冇有絲毫張揚的氣場。
因為寧衛民那兩個助手都是一身跟他差不多的衣服,手裡各提著行李箱,步伐沉穩地跟在寧衛民身後半步的位置。
緊隨寧衛民身後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就好像他們是幾個朋友過埠出遊一樣。
若不是姚培芳對寧衛民太過熟悉,恐怕很難在第一時間將他們幾個從人群中分辨認出來。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似普通的身影,一旦被人認出,卻讓原本喧鬨的接機口瞬間安靜了幾分。
在姚培芳之後,是阿霞率先反應過來。
她臉上立刻堆滿了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寧會長!你可算到了!」
那位14K的大佬洪先生也收起了平日裡的嚴肅神色,緊隨阿霞主動走上前,伸出手去,「寧生,歡迎你來港城,一路辛苦。」
冇等他們說上幾句,林炳坤、徐剋夫婦、麥靈芝和李連傑也紛紛上前問好,語氣裡滿是恭敬。
要不是親眼所見,絕對不會有人相信,這些在港城娛樂圈、商界和地下世界舉足輕重的人物,此刻都自覺地圍在寧衛民身邊。
他們親切無比,冇有絲毫架子,反而像是一群等候師長的學生。
這一幕落在周圍不明所以的旅客眼裡,不由得引來陣陣好奇的張望。
誰能想到,混在他們中間的這個穿著樸素、手拿雙肩包的年輕人,竟然有如此大的排場?
所以一時間,不少人的眼神都變了,大概是誤以為寧衛民是哪個港城豪門的公子。
說起來更好笑的是,因為圍著寧衛民的人太過熱情,都爭著跟他客氣寒暄,今日奉命在此的真正負責接機的姚培芳反而被排斥在外,直到最後才找個機會走上前的。
而且受到這些人的感染,就連她的態度不自覺的也比往日恭敬了不少。
「寧總。您路上辛苦了。」
寧衛民看到她,眼中卻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輕輕點頭。
「培芳,你也辛苦了,這兩個月多虧你在這邊打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這或許就是他這個人最大的魅力。
簡單的一句話,就讓姚培芳覺得這兩個月的辛苦都值了。
「應該的,寧總。」
姚培芳連忙說道,「一切都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好了,車也在外麵等著。」
寧衛民「嗯」了一聲,目光掃過圍在身邊的眾人,臉上露出得體的笑容。
「各位這麼忙,還特意來接我,真是太客氣了。本來不想驚動大家的,冇想到還是麻煩了各位。」
「寧生說的哪裡話!您能來港城,是我們的榮幸。」
徐克笑著說道,「我和南生打算帶您去嚐嚐港城最新開的海鮮檔。為您接風洗塵。賞個臉吧。」
麥靈芝附和道,「是啊寧生,我們整個劇組都盼著您來呢!我在珍寶海鮮舫也訂了位子。」
阿霞也跟著說道,「你這次來,可得多待幾天,我陪你在港城好好轉轉。」
寧衛民笑著擺了擺手,「感謝各位的盛情,接風就不必了,大家的心意我領了。這次來港城事情比較多,等忙完了,我請大家聚聚。」
他的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眾人見狀,也不再堅持,紛紛表示願意配合他的安排。
說話間,寧衛民已經和眾人簡單寒暄完畢。
他冇有過多停留,朝著姚培芳示意了一下。
「培芳,我們先走吧。」
隨後又對眾人點了點頭,「各位先回吧,有什麼事我們後續再聯繫。」
說完,他便轉身朝著機場出口走去,依舊是那副從容低調的模樣,彷彿剛纔被一群大人物簇擁的人不是他。
姚培芳連忙跟上,心裡越發感慨。
這大概就是寧衛民最特別的地方吧,明明擁有足以讓人張揚的財富和權勢,卻始終保持著一份清醒和低調。
也正是這份低調與沉穩,才讓更多人願意信服他、追隨他,讓他在港城這樣臥虎藏龍的地方,也能擁有如此深厚的人脈和影響力。
然而看著寧衛民漸漸遠去的背影,來接機的這些人卻冇有一人敢有絲毫怠慢,就此離開。
反而越發客氣了,幾乎每個人嘴裡都在說「寧生,我們送你到門口啦」,「寧生,有時間務必賞光啊」,硬是送到了機場出口,才目送他離開。
倒是寧衛民一行人上車開走,阿霞忍不住轉頭對洪先生小聲腹誹寧衛民的低調。
「他怎麼還是老樣子,一點架子都冇有。你看他,哪裡有一點超級富豪的排場嘛?都說人靠衣裝馬靠鞍,他在日本,光從停車場中賺到的錢就有三千億日元了,可他出行還是這麼簡單,要是冇老婆在身邊,看上去完全是個公司白領摸樣。」
洪先生附和的點了點頭,但思想上卻和阿霞的觀念背道而馳。
「可這纔是成大事者的風範呀。越是有分量的人,越懂得收斂鋒芒。他這麼年輕就懂得這個道理,了不起啊。我比他至少晚了十年才明白這點。可惜你,還不明白這點。」
他的調侃讓阿霞怨念徒生,正想反駁幾句,冇想到洪先生的又語氣變得鄭重起來,「不過,你看他身邊冇帶幾個人,這也不太好啊。港城這段時間不太平得很,鬨市打劫金鋪的案子越來越多。他隻待在酒店還好,要出門就說不準了。所以為了保證寧生出行安全,你還是儘快安排幾個兄弟每天跟著他,給他當保鏢吧。我們可不能讓他在港城遇到危險。」
這話提醒的相當必要,阿霞立刻意識到自己的疏漏,不由改口稱謝。
而就在阿霞撥打大哥大做出安排之際,此時的寧衛民,已經坐上了姚培芳安排好的車輛。
車子緩緩駛離啟德機場,朝著麗晶大酒店的方向而去。
坐在車裡的寧衛民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港城街景,眼神平靜。
彷彿隻是來了一趟普通的出差,冇人能猜到他的心思。
更不可能有人會預計到,接下來的幾天,他將在這座異常繁華的國際城市裡,掀起怎樣的商業波瀾。
…………
車子平穩地駛入麗晶大酒店的大門口。
下了車,穿過氣派的旋轉門,姚培芳領著寧衛民和兩名助手徑直走向電梯。
酒店大堂依舊燈火璀璨,穿著紅色製服的服務生笑容得體地頷首問好,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氛,與機場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
寧衛民身邊兩名助手還是頭一回來港城這般繁華之地。
在車上時還好,下了車來,實在難以控製好奇,目光忍不住四處打量。
隻有寧衛民神色如常,彷彿對這一切早已司空見慣。
電梯裡,姚培芳想起什麼,連忙對寧衛民匯報。
「寧總,霞姐知道您要來,特意跟酒店打了招呼,把頂層的總統套房留出來了,您看可以嗎?還有您身邊這兩位?我單獨給他們安排一下?」
話音剛落,寧衛民便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卻態度明確。
「不用麻煩了,他們和我一起住就行。不過總統套房太張揚,就住普通的套房吧,有冇有海景都可以,我不挑剔。這樣好了,你住幾層?我們先去你的房間,你打電話跟酒店協調一下,就在你隔壁開兩間海景套,大家捱得近,辦事也方便。」
姚培芳瞬間愣住了,臉上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
她下意識地壓低聲音:「寧總,這……這恐怕不太合適吧?總統套房是霞姐的一片心意,她讓人提前就空出來了,準備了好幾天。您直接拒絕,她會不會見怪啊?而且……而且我住的也是海景套房,您的住處哪兒能還不如我呢?」
她心裡確實犯了嘀咕。
阿霞對寧衛民向來敬重,這次特意預留總統套房,就是想好好招待寧衛民,這份敬意和善意擺得明明白白。
要是寧衛民直接拒絕,難免會讓阿霞覺得自己的心意被辜負。
更重要的是,她住的也是海景套房。
寧衛民作為她的老闆,別說住處不如自己了,就是住處和自己一樣,也顯得有些不合規矩,主從不分。
傳出去怕是會讓人覺得寧衛民身邊的人不懂分寸。
寧衛民看出了她的顧慮,臉上露出一絲淡然的笑意,語氣篤定。
「你放心吧,阿霞不會見怪的。以她對我的瞭解,肯定知道我不是跟她客套。你就跟她說,我覺得總統套房太奢華,太大了,實在冇有必要,還是留給那些喜歡鋪張的人好了。對我來說,住得舒服才最重要。」
「至於什麼主從不分,這都是外在的形式而已。咱們做事,看重的是實效,不是這些虛頭巴腦的規矩。你在港城辛苦兩個月替我打前站,勞苦功高,住海景套房是你應得的。我住在你旁邊,反而能更方便地和你對接工作,有什麼事隨時能商量,這樣不好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姚培芳緊繃的神情,索性又以玩笑的語氣補充道。
「你要知道,就是在過去,哪怕地主老財都不是一味盤剝。在麥收的時候,為了能讓長工有力氣乾活,他們都給長工吃白麪,自己吃雜糧。你說是刁買人心也好,說是務實的選擇也好,這難道不應該嗎?」
姚培芳一怔,瞬間被這句話點透。
她這才明白,寧衛民的低調從不是故作姿態,而是刻在骨子裡的用人之道。
至於心頭那點拘謹和不安,也因為他打比方的例子,一下子散了大半。
「好啊,老闆你算是把心裡話說出來了。原來這纔是當老闆的心機。虧我還一直在暗暗感動呢。原來在你的心裡,我就是要給你乾重活的牛馬呀……」
姚培芳看著寧衛民從容的神色,心裡的顧慮漸漸消散了些,已經忍不住笑了。
冇想到寧衛民仍然振振有詞,「哎,你姚總哪算牛馬。你還是大船娛樂的掌門人呢。你可不要誤會我,我們現在是同一階層,盤剝之道自然要傳授你,你會了我們才能多賺錢啊。如果非要說我們還有什麼區別,無非我是黃世仁,你是穆仁智……」
這話一說,真是讓電梯裡所有人都繃不住了,不但姚培芳,兩個隨從也都笑出了聲,原本略顯拘謹的氣氛瞬間輕鬆下來。
隻是他們這幾個,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這間麗晶大酒店真正的大老闆,此刻就站在他們麵前。
所謂阿霞「預留」的總統套、姚培芳免費入住的海景套,說到底,不過是老闆給自己員工安排的住處而已。
寧衛民現在隱瞞不說,他們便從頭到尾矇在鼓裏,隻當是阿霞看在寧衛民的麵子上格外優待,半點也冇往別處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