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這秋天說來就來,前兩天還熱得人直冒汗,今兒個一早起來就感覺涼颼颼的。承玥那丫頭最怕冷,已經裹上了小夾襖,看著跟個糯米糰子似的。
說真的,自從承軒回來後,宮裡是越來越熱鬨了。他那學堂辦得紅紅火火的,每天都能聽見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有時候我路過學堂,看見那些官宦子弟和寒門學子坐在一起讀書寫字,心裡頭就特彆欣慰。
這天我正在給承玥梳頭,小丫頭突然說:孃親,三皇叔家的臻哥哥昨天來找大哥,兩個人說了好久的話呢。
我手一頓。三皇叔家的臻兒?那孩子比承宇大兩歲,平日裡最是心高氣傲,怎麼會突然來找承宇?
他們都說什麼了?我故作隨意地問。
承玥歪著頭想了想:臻哥哥說什麼秋闈...還有什麼主考官...
我心裡咯噔一下。秋闈可是大事,關係到朝廷選拔人才,難道有人想在這上麵做文章?
午膳時,我特意留意承宇的神色。這孩子最近是瘦了些,眼底下帶著淡淡的青黑,想必是朝務繁忙。
宇兒,我給他夾了塊他愛吃的糖醋排骨,最近朝中可還順心?
承宇勉強笑了笑:勞孃親掛心,一切都好。
可他閃爍的眼神騙不了人。這孩子,從小就這毛病,有事總喜歡自己扛著。
果然,第二天早朝後就出事了。我正陪著承玥在禦花園餵魚,就見承宇怒氣沖沖地回來,連朝服都冇換就直奔書房。
這是怎麼了?我趕緊跟過去。
書房裡,承宇把一疊奏摺重重摔在桌上:簡直豈有此理!他們竟敢在秋闈人選上做手腳!
原來三皇叔聯合幾個老臣,非要推舉他的門生當主考官。可那人品性不端,去年就因為收受賄賂被禦史彈劾過。
大哥彆生氣,承軒不知何時站在門口,這事急不得。
承宇歎了口氣:我何嘗不知?隻是秋闈在即,若讓他們得逞,不知要埋冇多少人才。
承軒走進來,拿起那疊奏摺翻了翻:其實...我倒有個主意。
兄弟倆湊在一起低聲商議,我悄悄退了出來。孩子們都長大了,有些事該讓他們自己處理了。
晚上蕭絕回來,我把這事跟他說了。他沉吟片刻:讓宇兒自己解決也好。畢竟將來這江山都要交到他手上。
話是這麼說,可我這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三皇叔那個人我最清楚,表麵上一團和氣,背地裡不知道有多少手段。
果然,冇過兩天,京城裡就開始流傳一些風言風語。說什麼承宇年紀小不懂事,非要任用寒門學子,是要壞了朝廷的規矩。
承玥從太學回來,小臉氣得鼓鼓的:他們胡說!大哥纔不是那樣的人!
我把她摟進懷裡:彆聽他們瞎說,你大哥做事自有分寸。
話雖如此,我還是暗中讓玉衡去查了查。這一查不要緊,竟查出三皇叔在暗中拉攏各地舉子,許他們功名富貴。
娘娘,玉衡麵色凝重,看來三皇叔所圖不小啊。
我揉著發痛的額角。先帝在時就說過,三皇叔野心太大,要小心提防。冇想到他真敢把主意打到秋闈上來。
就在我發愁的時候,承軒來找我:孃親,兒臣想參加這次秋闈。
我嚇了一跳:你纔多大?而且你是皇子,參加秋闈不合規矩。
正是因為是皇子,才更該參加。承軒目光堅定,兒臣要讓他們看看,寒門學子不比世家子弟差。
我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突然想起他剛回來時說要辦學堂的初衷。這孩子,一直都是這麼個倔脾氣。
你可想好了?我問,若是考不好,怕是更要被人笑話。
承軒笑了:孃親放心,兒臣這些日子在學堂可不是白待的。
說來也是,他辦學堂這些日子,不僅教學生,自己也跟著溫書。有時候我深夜經過書房,總能看見他挑燈夜讀的身影。
最終我還是同意了。不過為了避嫌,讓他用了化名。
秋闈那天,我親自送他到考場。看著他一襲青衫融入那些考生之中,我這心裡又是驕傲又是擔心。
孃親彆擔心,承宇不知何時來到我身邊,二弟的學問,兒臣最清楚。
考場外擠滿了送考的家人,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殷切期盼的婦人,還有懵懂無知的孩子。看著他們,我突然明白了承軒非要參加秋闈的用意。
他是要親身體會這些寒門學子的不易啊。
三天的考試很快過去。承軒從考場出來時,雖然滿臉疲憊,眼睛卻亮得驚人。
孃親,他拉著我的手,那些考題出得真好,都是實實在在的治國之策。
我替他理了理衣襟:考得如何?
他狡黠一笑:等放榜那日孃親便知。
等待放榜的這些日子,承宇那邊也有了進展。他不知從哪裡找來三皇叔那個門生貪贓枉法的證據,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抖了出來。
陛下,承宇聲音清朗,此等人品,如何能擔當主考官重任?
三皇叔氣得臉色發白,卻又無可奈何。
最後,主考官換成了翰林院的周老先生。這位老先生是出了名的公正,曾經因為不肯徇私被貶官三次。
放榜那日,我們一家子早早就在茶樓等著。承軒倒是淡定,還有心思給承玥剝瓜子。
二哥你不緊張嗎?承玥歪著頭問。
承軒笑笑:儘人事,聽天命。
忽然,樓下傳來一陣喧嘩。原來是官差來貼榜了。人群瞬間湧了上去,把整條街堵得水泄不通。
中了!中了!不斷有人歡呼雀躍,也有人黯然神傷。
我緊張得手心冒汗,蕭絕輕輕握住我的手:彆急,慢慢看。
突然,承玥指著榜單尖叫:二哥!是二哥的名字!
我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二甲第十七名看到了承軒的化名。
好小子!蕭絕重重拍了拍承軒的肩膀,真給你爹長臉!
承宇也笑了:這下看誰還敢說寒門出不了人才。
我看著三個孩子高興的樣子,心裡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回到宮裡,承軒卻顯得很平靜。晚上他來找我,說想見見同期考中的舉子們。
這是為何?我不解。
孃親,他神情認真,這些人與兒臣同場考試,便是有緣。兒臣想請他們來學堂切磋學問。
我心裡一動。這孩子,是想要藉此機會,讓那些世家子弟和寒門學子多多來往啊。
於是三天後,學堂裡舉辦了一場文會。來的不僅有新科舉子,還有朝中大臣的子弟。起初那些世家子弟還有些倨傲,可見到承軒對他們一視同仁,漸漸也就放開了。
最讓我感動的是,有個寒門學子因為家境貧寒,連件像樣的衣服都冇有。承宇知道後,特意讓人給他做了新衣裳,還資助他繼續讀書。
文會結束時,承軒站在台階上對眾人說:學問不分貴賤,還望諸位以後互相扶持,共同進步。
陽光下,他的身影挺拔如鬆。我忽然覺得,我的軒兒真的長大了。
晚上,承玥趴在我膝頭,眨著大眼睛問:孃親,二哥今天是不是特彆威風?
我摸摸她的頭:是啊,你二哥做了件了不起的事。
窗外,秋月正明。我知道,這隻是個開始,以後的路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