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真的,離開北狄這一路上,我這心裡頭總算踏實了些。承軒身上的傷還冇好利索,坐在馬車裡總是忍不住皺眉,可這孩子要強,硬是咬著牙說不疼。我看著他故作堅強的樣子,心裡頭跟針紮似的。
孃親,您彆老盯著我看啊。承軒被我瞧得不好意思,耳根子都紅了。
我這才發現自己又走神了,趕緊給他掖了掖毯子:孃親這不是擔心你嘛。
北狄的沙漠白天熱得要命,晚上又冷得刺骨。有時候半夜醒來,我總要伸手摸摸承軒的額頭,生怕他發燒。這孩子倒是睡得沉,就是夢裡總嘟囔些北狄話,想必是阿日蘭的記憶還在影響著他。
這天路過一片綠洲,我們停下來歇腳。承軒非要下車走走,結果在草叢裡發現了一隻受傷的小狼崽。那小東西腿受了傷,趴在那兒嗚嗚直叫,看著怪可憐的。
孃親,咱們帶上它吧。承軒眼巴巴地望著我。
我本來想拒絕,可看著他和那隻小狼崽如出一轍的可憐眼神,心一下子就軟了。
帶著可以,我故意板起臉,但得你自己照顧。
承軒高興得差點跳起來,結果扯到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的。看著他這副模樣,我又好氣又心疼。
隨行的太醫一邊給承軒換藥,一邊搖頭:小殿下這傷,可得好好養著,再折騰下去怕是要留病根。
我聽得心驚肉跳,晚上守著承軒時,連眼睛都不敢眨。這孩子倒是心大,抱著小狼崽睡得香甜,嘴角還帶著笑。月光照在他臉上,我忽然發現,不知什麼時候,他的眉眼間已經褪去了稚氣,多了幾分少年人的堅毅。
我的軒兒長大了...我輕輕摸著他的頭髮,心裡百感交集。
第二天繼續趕路,承軒和小狼崽玩得不亦樂乎。那小東西特彆通人性,居然知道承軒身上有傷,從不往他懷裡撲,就乖乖趴在旁邊,時不時用腦袋蹭蹭他的手。
孃親您看,承軒興奮地說,它好像知道我是誰。
我仔細一看,可不是嘛,那小狼崽看承軒的眼神裡帶著敬畏,倒像是在看什麼大人物。
隨行的北狄嚮導見了,連連稱奇:這可是雪狼王的幼崽啊!能得它認可,小殿下必非凡人。
承軒聽了,隻是淡淡一笑。經曆了這麼多,這孩子倒是越發沉穩了。
越往南走,景色越熟悉。快到邊境時,已經能看見零星的農田了。承軒趴在車窗上,看得目不轉睛。
還是咱們中原好啊,他輕聲說,有青山綠水,有稻花香。
我握著他的手:想家了?
他點點頭,眼圈有點紅:想大哥,想妹妹,想爹爹...
這話說得我心裡酸酸的。是啊,這一趟出來,家裡那兩個孩子還不知道怎麼惦記呢。
果然,剛到邊境驛站,就看見承宇派來的信使等在那裡了。信厚厚的一遝,承宇的字工工整整,事無钜細地彙報著朝中大事;承玥的信上畫滿了歪歪扭扭的小人,還有她新養的小兔子;蕭絕的信最短,就一句話:速歸,孩子們都想你們了。
承軒捧著信看了又看,嘴角一直帶著笑。晚上睡覺時,他把信小心翼翼地壓在枕頭底下,像是藏著什麼寶貝。
第二天啟程時,承軒明顯精神了許多,連帶著小狼崽都活潑了不少。這小東西現在跟承軒形影不離,睡覺都要挨著他的腳邊。
給它起個名字吧。我提議。
承軒想了想:追雲怎麼樣?希望它能像雲彩一樣自由自在。
這名字起得好,小狼崽好像也很滿意,圍著承軒直轉圈。
回家的路總是顯得特彆漫長。每過一個城鎮,承軒都要問:還有多遠?那急切的樣子,跟小時候盼著過年一模一樣。
我理解他的心情。說到底,他還是個孩子啊。
這天夜裡,承軒突然發起低燒。我守了他一整夜,天快亮時,他迷迷糊糊地喊,那聲音軟軟的,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我握著他的手,輕聲應著:孃親在呢。
他安心地睡了,眼角卻掛著淚珠。這孩子,夢裡都在害怕呢。
好在第二天燒就退了。承軒醒來後,有些不好意思:讓孃親擔心了。
我摸摸他的頭:傻孩子,跟孃親還客氣什麼。
接下來的路程,我讓馬車走慢了些。承軒的身子還需要休養,不能太勞累。倒是追雲那小傢夥,一天比一天精神,現在已經敢跳上馬車頂曬太陽了。
路過一片桃林時,承軒非要下車看看。這時節桃花開得正好,粉粉嫩嫩的,風一吹就落英繽紛。承軒站在花雨中,突然說:等回去了,我要在宮裡也種一片桃林。
好啊,我笑著應道,讓你妹妹幫你一起種。
提到承玥,承軒的眼睛亮了起來:不知道妹妹長高了冇有。
肯定長高了,我說,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她天天唸叨你呢。
正說著,追雲突然豎起耳朵,朝著南方低聲嗚叫。遠處,一隊騎兵正疾馳而來,為首的竟是蕭絕!
爹爹!承軒驚喜地喊道。
蕭絕跳下馬,一把將承軒抱在懷裡。這個總是沉穩冷靜的男人,此刻眼睛都紅了:臭小子,可算回來了!
我看著他們父子相擁的畫麵,忍不住濕了眼眶。這一路的風塵仆仆,所有的辛苦,在這一刻都值得了。
家裡那兩個都快急瘋了,蕭絕揉著承軒的頭髮,天天纏著我要來接你們。
回家的最後一段路,是蕭絕陪著承軒騎馬走的。父子倆並轡而行,有說不完的話。我坐在馬車裡,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滿滿的都是幸福。
快到京城時,遠遠就看見城樓上站著兩個小小的身影。承玥第一個發現我們,激動得直揮手:二哥!孃親!
承宇站在妹妹身後,雖然努力保持著太子的威儀,但眼裡的歡喜藏都藏不住。
馬車駛進城門,承玥像隻小燕子似的撲了過來。小丫頭果然長高了不少,抱著承軒又哭又笑:壞二哥,這麼久纔回來!
承宇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回來就好。
看著三個孩子團聚的溫馨場麵,我和蕭絕相視一笑。這一刻,所有的風雨都過去了。
晚上,宮裡準備了豐盛的家宴。承玥非要挨著承軒坐,一個勁地給他夾菜。追雲趴在桌子底下,啃著承玥給它的肉骨頭,尾巴搖得歡快。
二哥,承玥神秘兮兮地說,我告訴你個秘密,我學會寫字了!
承軒笑著摸摸她的頭:我們玥玥真棒。
飯後,三個孩子坐在院子裡看星星。承玥嘰嘰喳喳地說著這幾個月宮裡發生的趣事,承宇偶爾補充幾句,承軒安靜地聽著,嘴角始終帶著笑意。
我站在廊下看著他們,突然覺得,這就是我想要的幸福。不需要什麼榮華富貴,隻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在一起。
夜深了,孩子們都去睡了。我推開承軒的房門,想看看他睡得怎麼樣,卻發現他正坐在窗前,望著天上的北鬥七星出神。
怎麼了?我走過去輕聲問。
孃親,他靠在我肩上,我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場很長的夢。
我摟著他單薄的肩膀: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從今往後,我的軒兒可以安心地做他自己了。
月光如水,靜靜地灑在院子裡。追雲趴在承軒腳邊,睡得正香。這樣寧靜的夜晚,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