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真的，敵軍撤走後的這幾天，寨子裡安靜得讓我心裡發毛。大夥兒該種地的種地，該練兵的練兵，小蓮每天變著法子給我燉補湯，連蕭絕都能下地慢慢走動了。可我就是覺得哪兒不對勁，右眼皮老是跳，像是要出什麼事。
這天一大早，我又被噩夢驚醒了。夢裡二皇子帶著千軍萬馬殺回來，火光把天都映紅了。我猛地坐起來，冷汗把裡衣都浸透了。
又做噩夢了？蕭絕迷迷糊糊地伸手攬住我，聲音還帶著睡意，冇事，我在呢。
我靠在他懷裡，聽著他平穩的心跳，這才慢慢鎮定下來。可手還是不自覺地護住肚子——這孩子最近動得越來越明顯了，有時候半夜都能把我踢醒。
今天感覺怎麼樣？我伸手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傷口還疼嗎？
他搖搖頭，撐著坐起身：好多了。就是躺得渾身難受，想出去走走。
太陽剛升起來，金色的陽光灑在院子裡。我扶著他慢慢走到門口，看見小蓮正蹲在菜地裡摘豆角。遠處的練武場上傳來操練的呼喝聲，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平靜。
可這份平靜很快就被打破了。晌午時分，鳳清羽帶著幾個風塵仆仆的陌生人回來了。這些人穿著普通百姓的衣服，可那走路的架勢，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雲姑娘，王爺。鳳清羽神色凝重，這幾位是從京城逃出來的禁軍弟兄。
領頭的漢子噗通就跪下了：王爺！求您救救京城百姓吧！
蕭絕示意我扶他坐下：慢慢說，京城現在什麼情況？
那漢子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二皇子他...他瘋了！為了追查傳國玉璽的下落，把當年伺候過文慧皇後的老宮人都抓起來了，天天嚴刑拷打。城裡到處是官兵，稍微說錯句話就要掉腦袋...
我手裡的茶碗一聲掉在地上，熱茶濺了一地。母後當年的貼身侍女林嬤嬤，她還在京城啊！小時候她常偷偷給我塞糖吃，後來我去了鎮國公府，就再也冇見過...
清淺？蕭絕擔憂地握住我的手。
我這才發現自己在發抖：林嬤嬤...她今年都六十多了，怎麼經得起拷打...
鳳清羽歎了口氣：還不止這些。二皇子為了籌軍費，加了三次稅，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城外餓殍遍野，城裡夜夜都能聽見哭聲...
屋裡一片寂靜。玄風拳頭攥得咯咯響，大山氣得直喘粗氣。我看著窗外嬉鬨的孩子們，心裡像壓了塊大石頭。
晚上我睡不著，獨自坐在院子裡發呆。月光下的鳳鳴山安靜祥和，可山外的世界卻是一片水深火熱。
又在想京城的事？蕭絕不知什麼時候來到我身後，把外衣披在我肩上。
我靠在他身上，鼻子發酸：蕭絕，我們真的能獨善其身嗎？
他冇說話，隻是輕輕攬住我的肩膀。其實我們都知道答案——二皇子不會放過我們，遲早會捲土重來。到時候戰火一起，遭殃的還是普通百姓。
第二天，寨子裡召開了大會。當蕭絕提出要出兵京城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王爺，玄風第一個開口，不是我們貪生怕死，可咱們現在兵力不足，糧草也不夠，怎麼跟二皇子打？
就是啊，大山撓著頭，再說公主還懷著身子，這時候出兵...
我站起身，所有人都看向我。說真的，我心裡也怕，怕打仗，怕流血，更怕肚子裡的孩子有什麼閃失。可一想到京城那些受苦的百姓，想到生死未卜的林嬤嬤，我就坐不住了。
我知道大家擔心什麼。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可有些事，不是我們躲著就能解決的。二皇子一日不除，天下就一日不得安寧。今天是他禍害京城，明天就可能輪到我們鳳鳴山。
鳳清羽點點頭：雲姑娘說得對。我收到訊息，二皇子已經在調集兵馬，最遲下個月就會對我們用兵。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會開了一整天。最後決定由蕭絕和鳳清羽帶領主力直取京城，玄風留守鳳鳴山，我...我被要求留在寨子裡養胎。
不行！我急得站起來，我要跟你們一起去！
清淺，蕭絕按住我的肩膀，眼神裡滿是擔憂，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為了孩子，也為了大家，你必須留下來。
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他說的對，我現在確實不適合長途奔波。可讓我在寨子裡乾等著，比殺了我還難受。
接下來的日子，寨子裡忙成了一鍋粥。打造兵器，籌備糧草，訓練新兵...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我幫不上什麼忙，隻能帶著婦女們趕製冬衣。
這天我正在縫棉襖，肚子裡的小傢夥突然狠狠踢了我一腳，疼得我一聲。
怎麼了？小蓮趕緊放下針線跑過來。
我擺擺手，心裡卻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這孩子，該不會是在抗議我把他爹往外推吧？
晚上我把這個想法跟蕭絕說了，他笑得直咳嗽：傻丫頭，孩子還冇出生呢，哪懂這些。
可笑著笑著，他的表情就凝重起來：清淺，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都要保護好自己和孩子。
我心裡一緊，握緊他的手：你也要平安回來。
出發的前一夜，我們相擁而眠，誰都冇有睡著。天快亮時，我悄悄起身，從箱底取出那件鳳袍。
穿這個太顯眼了。蕭絕不知什麼時候醒了，靠在床頭看著我。
我知道，我把鳳袍疊好，塞進他的行囊，帶著它，就像我陪在你身邊。
他深深地看著我，最後輕輕歎了口氣。
送行的場麵比我想象的還要壯觀。寨子裡的百姓都來了，老人們默默垂淚，婦女們往將士們懷裡塞乾糧，孩子們追著馬隊跑出老遠。
我站在寨門口，看著蕭絕的身影消失在晨霧裡，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小蓮輕輕扶住我：公主，回去吧，風大。
回到空蕩蕩的屋子，我突然覺得心裡也空了一塊。桌上還放著蕭絕冇看完的兵書，床上還留著他的味道。我抱著他的枕頭坐了一整天，直到夕陽西下。
就在我準備起身點燈時，肚子裡的小傢夥又動了。這次不是踢，而是輕輕地、一下一下地頂著，像是在安慰我。
我摸著肚子，突然就不那麼難過了。是啊，我不是一個人，我還有孩子陪著。
接下來的日子，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寨子建設上。帶著大家開墾新的荒地，修建水利，甚至還辦起了學堂。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也就冇那麼多時間胡思亂想了。
可夜深人靜時，我還是會做噩夢。有時候夢見蕭絕受傷，有時候夢見京城血流成河。每次驚醒，都要摸著肚子才能慢慢平靜下來。
這天我正在教孩子們認字，玄風急匆匆地跑來：公主，京城來訊息了！
我手裡的粉筆地斷了：什麼訊息？
王爺他們首戰告捷，已經拿下潼關！
寨子裡頓時沸騰了。大家都高興得又唱又跳，小蓮更是激動得直抹眼淚。可我心裡卻更加不安——仗打得越順利，二皇子反撲得就會越凶狠。
果然，冇過幾天就傳來噩耗：鳳清羽在攻城時中了埋伏，身受重傷。
我看著戰報，手抖得幾乎拿不住紙。鳳清羽...那個總是溫文爾雅的世子，怎麼會...
公主，玄風擔憂地看著我，您冇事吧？
我搖搖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傳令下去，加緊訓練，隨時準備支援。
晚上我獨自來到溫泉邊。泉水依舊溫暖，可這次母後的虛影冇有出現。我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突然覺得肩上的擔子重得喘不過氣。
孩子，我輕聲說，娘該怎麼辦？
就在這時，肚子裡的小傢夥突然劇烈地動起來。與此同時，懷裡的鳳血玉發出耀眼的光芒。光芒中，我彷彿看見千軍萬馬在廝殺，看見蕭絕在戰場上浴血奮戰...
影像消失後，我癱坐在地上，渾身都被汗水濕透了。這不是夢，這是正在發生的現實！
我必須做點什麼。可是我能做什麼呢？我現在這個樣子，連寨門都出不去...
正當我苦惱時，目光突然落在牆角那箱醫書上。那是母後留下的，記載著各種疑難雜症的治療方法。
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在腦海裡。
既然不能上戰場，那我就在後方救人。開醫館，收傷員，教醫術...儘我所能，減少傷亡。
對，就這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