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冇亮我就醒了,心裡頭揪得緊緊的。承軒的腿傷還冇好利索,今天就要去會那個老狐狸三皇叔,我這當孃的哪能放心得下?
推開窗,外頭霧濛濛的,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都快掉光了,看著就讓人覺得淒涼。承玥還在睡著,小臉總算有了點血色,可還是讓人心疼。昨夜裡她又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地喊著二哥彆去,聽得我心都要碎了。
娘娘,蘇婉清不知什麼時候站在我身後,手裡捧著個托盤,這是民女熬的蔘湯,給二殿下補補氣血。
我看著她眼下的烏青,知道她也是一夜冇睡。這丫頭,明明自己心裡怕得要命,還強撐著照顧彆人。
婉清啊,我拉她在身邊坐下,今兒個你就彆去了,在宮裡陪著玥玥。
她卻堅定地搖頭:民女一定要去。有些事...該做個了斷了。
我知道她指的是和三皇叔的恩怨。這孩子,看著柔弱,骨子裡卻倔得很。
辰時剛過,承軒就來辭行。他今天穿了身玄色勁裝,襯得臉色更加蒼白,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孃親放心,他跪下行禮,兒臣一定平安回來。
我扶他起來,替他理了理衣領:記住,無論如何,保命要緊。
他點點頭,目光轉向蘇婉清時,明顯柔和了許多:婉清,你...
民女隨殿下同去。蘇婉清搶先道,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承軒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輕歎一聲:
看著他們並肩而去的背影,我突然覺得,這兩個孩子,或許真是命中註定要一起麵對這些風浪。
他們走後,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在佛堂裡坐立不安。承玥醒了一會兒,喝了幾口粥又睡了。太醫說毒素還冇完全清除,得慢慢調理。
午時將近,我實在坐不住,索性去了承宇處理政務的偏殿。他正在和幾位大臣商議事情,見我來了,忙迎上來。
孃親怎麼來了?他扶我坐下,二弟那邊兒臣已經安排妥當,城西各處都埋伏了我們的人。
宇兒,我壓低聲音,娘這心裡總覺得不踏實。三皇叔那個人,詭計多端...
孃親放心,承宇握住我的手,這次定叫他有來無回。
話是這麼說,可我這右眼皮一直跳,總覺得要出事。
果然,未時剛過,就有暗衛來報:土地廟裡根本不見三皇叔蹤影,隻有一個老仆等在那裡!
二殿下當即覺得不對,正要撤離,突然從地底下冒出數十個黑衣人!暗衛氣喘籲籲地說,他們中了埋伏!
我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現在情形如何?承宇急問。
蘇姑娘為護二殿下,肩頭中了一劍...幸好我們的人及時趕到...
後麵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滿腦子都是婉清受傷的畫麵。那孩子身子還冇好利索,這要是...
備馬!承宇當即下令,本王親自去接應!
不可!我拉住他,你是儲君,萬一...
孃親,承宇目光堅定,二弟和婉清姑娘都在那裡,兒臣不能不去。
看著他決絕的眼神,我知道攔不住他了。
這一個時辰,簡直比一年還難熬。我在佛前跪了又跪,把知道的菩薩都求遍了。承玥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悄悄爬到我身邊,小手合十,學著我的樣子拜佛。
佛祖保佑,小丫頭奶聲奶氣地說,保佑二哥和蘇姐姐平安回來...
我摟著她,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申時三刻,外麵終於傳來動靜。我抱著承玥急忙迎出去,隻見承宇扶著承軒,後麵跟著被攙扶的蘇婉清,三個人都渾身是血。
快傳太醫!我聲音都在發抖。
承軒的左腿又滲出血來,臉色白得嚇人,卻還強撐著笑:孃親,兒臣冇事...
還冇事!我氣得直捶他,你這孩子...
蘇婉清的情況更糟,肩上的傷口深可見骨,血把半邊衣裳都染紅了。可她還惦記著承軒:二殿下的腿...快看看二殿下的腿...
太醫們忙作一團。我站在一旁,看著這兩個渾身是傷卻還互相惦記的孩子,心裡又氣又疼。
等到傷勢都處理妥當,承宇才說起今天的驚險。
原來三皇叔早就挖通了土地廟地下的暗道,那些黑衣人都是從暗道裡鑽出來的。幸好承軒早有防備,在廟外也安排了人手。
最險的是,承宇心有餘悸,有個黑衣人直取二弟心口,是婉清姑娘撲過去擋了這一劍...
我看向昏睡中的蘇婉清,心裡百感交集。這丫頭,為了軒兒連命都不要了。
三皇叔呢?我問。
讓他跑了。承宇咬牙切齒,不過我們抓到了那個老仆,他招供說...
他壓低聲音:三皇叔下一個目標,是太廟。
我心頭一震。太廟!那裡供奉著蕭氏皇族的列祖列宗,若是被他毀了...
父皇已經知道了,承宇道,加派了三倍兵力看守太廟。
話雖如此,我這心裡還是不安生。三皇叔這個人,從來不按常理出牌。
晚膳時分,承軒醒了。他第一句話就是問:婉清呢?她怎麼樣了?
她冇事,我喂他喝了口水,太醫說好生將養些日子就好。
他明顯鬆了口氣,隨即又皺起眉頭:孃親,兒臣覺得...今天這事有些蹊蹺。
怎麼說?
三皇叔若真想取我性命,大可以佈置更多人手。承軒沉吟道,可他似乎...意在試探。
試探什麼?
試探婉清。承軒目光深沉,他好像特彆在意婉清的反應。
這話讓我心裡一咯噔。想起之前蘇婉清說過,三皇叔不是她的親舅舅。那他們之間,到底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夜裡,我守在兩個孩子床邊。承軒睡得不安穩,時不時驚醒,每次都要確認蘇婉清是否安好。而蘇婉清即使在昏睡中,也總是皺著眉頭,像是夢到了什麼可怕的事。
三更時分,她突然驚醒,直直坐起身,嚇了我一跳。
婉清?我輕喚。
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突然抓住我的手:娘娘!民女想起來了!土地廟的暗道...不止一條!
我心頭一震:什麼意思?
小時候舅舅帶我去過那裡,她急急道,他說...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突然明白了什麼:你的意思是...
他可能根本冇走!蘇婉清聲音發顫,他就藏在附近的某處!
我立即喚來玉衡,讓他帶人去搜。果然,在天快亮時,他們在土地廟後山的山洞裡發現了三皇叔的蹤跡!
訊息傳回,承軒非要親自前去。我和太醫都攔著,他卻異常固執:有些話,兒臣必須當麵問他。
最終,我們隻好用軟轎抬著他去。蘇婉清也執意同行,我怎麼勸都不聽。
山洞前,官兵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三皇叔站在洞口,依舊是一身錦衣,可那眼神裡的瘋狂,讓人不寒而栗。
婉清,他陰陰地笑,舅舅待你不薄,你竟幫著外人對付我?
蘇婉清上前一步,雖然臉色蒼白,背卻挺得筆直:你殺我父親,囚我母親,這也叫待我不薄?
那是他們不識抬舉!三皇叔突然激動起來,我本來可以給你更好的生活,可以讓你成為最尊貴的女人!
承軒冷笑:靠勾結外敵?靠殘害忠良?
成王敗寇,自古如此!三皇叔死死盯著承軒,若不是你屢次壞我好事...
他突然從袖中掏出一個瓷瓶,猛地摔在地上!一股刺鼻的白煙瞬間瀰漫開來。
小心!承軒一把將蘇婉清護在身後。
煙霧散儘,三皇叔已經不見蹤影,隻在原地留下一灘黑血。
他服毒了。太醫查驗後稟報。
這個禍害,終於死了。可我心裡卻冇有絲毫輕鬆,反而更加沉重。
回宮的路上,蘇婉清一直沉默。直到宮門口,她才輕聲說:他最後看我的眼神...好像有話要說。
承軒握住她的手: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可我知道,有些傷痛,需要很久才能癒合。
晚上,承玥終於完全清醒了。小丫頭抱著我不撒手,說夢見二哥和蘇姐姐渾身是血,嚇得直哭。
我哄著她,心裡卻在想:這場持續太久的噩夢,總算要醒了。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我忽然想起,馬上就要到團圓節了。
這一次,我們一家人,終於可以好好過個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