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的秋天來得比大周早得多,才九月出頭,草原上就已經颳起了刺骨的寒風。承軒裹緊了身上的裘袍,望著遠處連綿的帳篷,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說來也怪,自打那日婉拒了那個白衣女子的診脈後,他總覺得有人在暗中盯著他。不是那種充滿惡意的注視,倒像是...在保護他?
殿下,隨行的侍衛巴圖低聲道,前麵就是阿日蘭王子的部落了,咱們今晚就在那兒落腳?
承軒點點頭,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不遠處的一片白樺林。剛纔好像看見林中有個白影一閃而過,會不會是那個女子?
到了阿日蘭的部落,熱情好客的北狄人早已備好了接風宴。篝火熊熊,烤全羊的香氣飄出老遠。阿日蘭比上次見麵時成熟了不少,眉宇間已經有了王者的氣度。
二殿下,阿日蘭舉著酒碗,你可算來了!這些日子我可想死你了!
承軒笑著與他碰碗,目光卻在人群中掃過。忽然,他在角落裡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雖然穿著北狄女子的服飾,但那眉眼分明就是...
蘇姑娘?他險些失聲叫出來。
那女子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微微頷首,隨即隱入了人群。
宴席進行到一半,承軒藉故離席,果然在帳篷後等到了她。
蘇姑娘,承軒神色複雜,你怎會在此?
蘇婉清褪下兜帽,露出一張清瘦卻堅毅的臉:殿下,長話短說。三皇叔與巴特爾勾結,要在十日後起事。
承軒心頭一震:他們想做什麼?
假傳您的死訊,挑起大周與北狄的戰事。蘇婉清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這是他們的計劃。我父親...就是被巴特爾的哥哥所害,我絕不能讓他們得逞。
承軒接過密信,就著月光快速瀏覽,越看越是心驚。原來三皇叔不僅要在北狄對他下手,還計劃同時在大周境內發動叛亂。
多謝姑娘...他剛開口,蘇婉清卻突然神色一凜。
有人來了!她迅速戴好兜帽,十日後,我在白狼穀等您。
說完,她便像一陣風似的消失在夜色中。
承軒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封密信,心裡五味雜陳。這個蘇婉清,到底是敵是友?
接下來的幾日,承軒暗中佈置,同時派人快馬加鞭往大周送信。好在阿日蘭完全信任他,將部落的兵力都交由他調配。
這天夜裡,承軒正準備歇下,忽然聽見帳外有異響。他警覺地握緊枕下的短劍,低聲問:
帳簾被掀開,進來的竟是多日未見的蘇婉清。她臉色蒼白,肩頭滲著血。
殿下...她虛弱地開口,他們發現我了...
承軒急忙扶住她:怎麼回事?
巴特爾...他認出我了。蘇婉清喘著氣,我偷聽到了他們的新計劃...他們要在三日後提前動手...
話音未落,帳外突然傳來喧嘩聲。火光驟起,將整個帳篷照得通明。
二殿下!巴圖在帳外急呼,我們被包圍了!
承軒心一沉,知道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他迅速幫蘇婉清包紮好傷口,低聲道:跟緊我。
帳外,巴特爾帶著上百名武士,將營地圍得水泄不通。
二殿下,巴特爾獰笑著,冇想到吧?您的好日子到頭了!
承軒鎮定自若:巴特爾,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回頭?巴特爾大笑,等我拿下你的人頭,三王爺許諾讓我做北狄王!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震天的馬蹄聲。阿日蘭帶著援兵趕到,瞬間扭轉了局勢。
混戰中,承軒護著蘇婉清且戰且退。突然,一支冷箭破空而來,直取承軒後心。
小心!蘇婉清想也不想地撲上前,用身體擋住了這一箭。
承軒回頭時,隻見她緩緩倒下,胸前綻開一朵血花。
蘇姑娘!他驚呼,手中長劍舞得更急,終於殺出一條血路。
這一戰直到天明才結束。巴特爾被生擒,他的手下非死即降。
承軒守在蘇婉清床前,看著她蒼白的臉,心裡充滿了愧疚。若不是為了救他,她也不會...
殿下...蘇婉清悠悠轉醒,第一句話就是,密信...在我懷裡...
承軒從她懷中取出染血的密信,展開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原來三皇叔不僅勾結北狄叛黨,還聯絡了西邊的戎族,想要三麵夾擊。
我必須立刻回大周。承軒沉聲道。
蘇婉虛弱地點頭:帶上我的玉佩...它可以證明我的身份...
承軒這才注意到,她頸間掛著一枚玉佩,與他父皇贈他的那枚一模一樣。
這...
這是我父親留下的,蘇婉清露出一個苦澀的笑,他說...當兩枚玉佩重逢時,和平就會到來...
十日後,承軒帶著蘇婉清和必要的證據,踏上了歸途。臨行前,阿日蘭鄭重承諾,會全力支援大周平定叛亂。
馬車上,蘇婉清的傷勢漸漸好轉。承軒這纔有機會細細詢問她的身世。
我父親是北狄大祭司,她望著窗外的草原,眼神悠遠,他一直主張與大周修好,因此被巴特爾的哥哥殺害。母親帶著我逃到大周,投靠了三皇叔...
那你為何要幫我們?
因為...她轉頭看向承軒,目光清澈,我見過戰爭帶來的苦難。我不想讓更多的孩子像我一樣,失去親人,無家可歸。
承軒看著她眼中的淚光,突然明白了什麼。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內心卻有著不輸男兒的堅韌。
與此同時,大周皇宮內,我也收到了承軒即將歸來的訊息。看著信使送來的密信,我這顆懸了多月的心,總算稍稍放下了些。
宇兒,我喚來承宇,你二哥就要回來了,咱們得做好準備。
承宇會意:孃親放心,兒臣已經佈下天羅地網,就等三皇叔自投羅網。
話雖如此,我這心裡還是莫名地發慌。總覺得...還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這晚,承玥又做了噩夢,哭喊著驚醒。我抱著她輕聲安撫,小丫頭抽噎著說:孃親,玥玥夢見二哥回來了...可是...可是有個姐姐渾身是血...
我心頭一緊,不由得想起日間收到的訊息中,承軒提到蘇婉清為救他受傷的事。
這個蘇姑娘,但願她平安無事纔好。
三日後,承軒的車駕終於抵達京城。當我看見他風塵仆仆卻安然無恙的模樣時,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我一遍遍撫摸著他的臉,彷彿要確認這不是夢境。
承軒跪地行禮:兒臣不孝,讓孃親擔憂了。
待他看到我身後的承宇和承玥,臉上終於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兄妹三人抱作一團,那場景讓我和蕭絕都濕了眼眶。
晚膳後,承軒詳細稟報了在北狄的經過。當聽到蘇婉清捨身相救時,蕭絕沉吟道:這位蘇姑娘,倒是個奇女子。
她現在何處?我問。
在兒臣安排的彆院養傷。承軒道,父皇、孃親,兒臣想...等她傷好了,請她入宮一見。
我和蕭絕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想法:這個蘇婉清,或許就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關鍵。
夜深了,我獨自站在院中望著北方。秋風送來桂花的餘香,我卻聞到了山雨欲來的氣息。
三皇叔,你究竟還藏著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