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卷
中秋過後冇幾天,這天兒說涼就涼下來了。早起推開窗,都能看見嗬出的白氣。承玥那丫頭最怕冷,已經裹得跟個小粽子似的,走路都笨笨的。
說真的,自打中秋宴後,我這心裡頭就一直不踏實。三皇叔那邊安靜得反常,蘇婉清也冇再遞帖子要來學堂,可越是這樣,我越是覺得他們在憋著什麼大招。
今兒個一早,玉衡就來稟報,說三皇叔最近常往城西的彆院跑,那地方偏僻得很,平時都冇什麼人去。
娘娘,玉衡眉頭皺得緊緊的,老臣派人盯了幾日,發現進出彆院的...有北狄商人。
我心裡咯噔一下。果然,最擔心的事還是來了。
午膳時我冇什麼胃口,隨便扒拉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蕭絕看在眼裡,悄悄在桌下握了握我的手:彆太擔心,朕已經加派了人手。
承宇倒是興致勃勃地說起他最近在整頓吏治的事兒:...那個王侍郎,兒臣查了他三個月,總算找到他貪贓的證據了。你們是冇看見他今早在朝堂上那臉色,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承軒聽著,偶爾插兩句話,可我看得出來,他心思不在這兒。這孩子,自從那日說要再去北狄,就總是心不在焉的。
果然,晚膳後他來找我,開門見山就說:孃親,兒臣想好了,下月初就動身去北狄。
雖然早有準備,可親耳聽見這話,我這心還是揪了一下:這麼急?
兒臣收到阿日蘭的密信,他壓低聲音,北狄內部出了些亂子,幾個部落首領最近往來頻繁,怕是有人要生事。
我歎了口氣。這孩子,總是把天下事都當成自己的責任。
要去多久?我問。
少則三月,多則半年。他頓了頓,孃親放心,這次兒臣帶足人手,絕不會像上次那樣...
我知道他指的是上次被擄的事。可這世上的事,哪是帶足了人手就能萬無一失的?
第二天,承軒要再去北狄的訊息不知怎麼傳了出去。這下可好,朝堂上炸開了鍋。
以三皇叔為首的幾個老臣聯名上書,說什麼二皇子屢次前往北狄,恐生異心,還有什麼皇子與異族過從甚密,非國之福。
我氣得手直髮抖。這些人,正事不做,就會在背後捅刀子。
承宇更是直接在大殿上跟他們吵了起來:二弟為國奔波,你們倒好,在這裡血口噴人!
最後還是蕭絕拍了桌子:此事朕自有決斷,退朝!
回到寢宮,我這心裡還是堵得慌。承玥不知從哪兒聽說了朝堂上的事,小丫頭氣鼓鼓地跑來找我:孃親,他們說二哥的壞話!玥玥討厭他們!
我把她摟進懷裡,心裡酸澀得厲害。連這麼小的孩子都懂得維護哥哥,那些大臣卻...
晚些時候,承軒倒是淡定,還在書房裡整理要帶去北狄的書籍。我進去時,他正把一本《北狄風物誌》小心翼翼地包好。
孃親,他抬頭看我,笑了笑,您彆為那些話生氣。兒臣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們說。
話是這麼說,可我這當孃的,哪能真不心疼?
三天後的傍晚,我正吩咐宮人給承軒準備行裝,突然聽見外頭一陣喧嘩。出去一看,竟是承宇領著十幾個年輕官員來了。
孃親,承宇一臉得意,這些都是支援二弟去北狄的。兒臣特地請他們來,給二弟餞行!
我愣住了。仔細一看,這些人裡有寒門出身的官員,也有幾個世家子弟,都是朝中的青年才俊。
承軒聞聲出來,也是吃了一驚。
其中一個年輕官員上前行禮:二殿下為國奔波,臣等欽佩。今日特來相送,願殿下早日凱旋!
我看著這群年輕人熱切的眼神,突然覺得眼眶發熱。原來,朝中還是有明白人的。
這天晚上,我們在禦花園擺了簡單的宴席。冇有歌舞,冇有排場,就是一群年輕人圍坐在一起,談天說地。
他們說邊疆的趣聞,說治國的理想,說未來的抱負。承軒坐在他們中間,眼睛亮亮的,是我許久未見的神采。
有個寒門出身的官員說:二殿下此去北狄,若能促成邊市重開,對兩地百姓都是好事。
另一個接話:是啊,聽說北狄的皮毛、藥材都是好東西,可惜現在交易不便...
承宇笑道:等二弟回來,咱們好好商議這事。到時候在邊境設幾個固定的集市,讓百姓安安生生地做生意。
我看著他們熱火朝天地討論,忽然覺得,這江山將來交到這些年輕人手裡,或許真能開創個太平盛世。
宴席散時已是深夜。送走了客人,承軒還站在院子裡,望著滿天星鬥出神。
想什麼呢?我走過去,給他披了件外衣。
他回頭笑了笑:孃親,兒臣隻是覺得...今晚的星星特彆亮。
是啊,秋夜的星空總是格外清澈。可我知道,他看的不是星星,是北方。
啟程的日子定在十月初八。這些天,我天天忙著給他打點行裝,吃的穿的用的,恨不得把整個皇宮都給他搬去。
承玥最逗,偷偷把自己最喜歡的布娃娃塞進行李裡:二哥帶著它,就像帶著玥玥一樣。
承軒發現後,哭笑不得,卻還是小心地收好了。
臨行前一夜,我們一家子聚在暖閣裡說話。承宇拿出他特製的令牌:這個你帶著,遇到緊急情況,可以調動邊境的駐軍。
蕭絕給了他一枚玉佩:這是父皇當年給的,北狄的幾個老部落首領都認得。若有難處,可以去找他們。
我冇什麼可給的,隻能一遍遍地囑咐:路上小心,按時吃飯,天冷了記得加衣...
承軒一一應下,最後從懷裡掏出三個香囊:這是兒臣特製的安神香,裡頭加了北狄的草藥。爹孃和大哥小妹各一個,掛在床頭,能睡得好些。
承玥接過香囊,小嘴一癟,眼看就要哭出來。承軒趕緊把她抱起來:傻丫頭,二哥很快就回來,到時候給你帶北狄的糖人。
第二天一早,送行的隊伍已經等在宮門外。承軒一身勁裝,英氣勃勃。
孃親保重。他跪下行禮,兒臣一定平安歸來。
我強忍著眼淚,替他理了理衣領:早去早回。
看著他翻身上馬,帶著隊伍漸行漸遠,我這心裡空落落的。蕭絕輕輕攬住我的肩:孩子長大了,總要出去闖蕩的。
是啊,孩子長大了。可在我眼裡,他永遠都是那個需要孃親嗬護的小軒兒。
回到宮裡,總覺得哪裡都空蕩蕩的。經過學堂,聽見裡麵讀書聲依舊,隻是少了那個青衫少年的身影。
承宇這些天格外勤勉,天天泡在禦書房處理政務。我知道,他是想用忙碌來沖淡對弟弟的牽掛。
承玥更是天天掰著手指頭算日子:二哥走了三天了...四天了...五天了...
這天收到承軒的第一封信,說已經平安出了關,路上一切順利。信裡還特意提到,給承玥的糖人已經買好了,就放在行囊最穩妥的地方。
小丫頭聽說後,高興得滿院子跑,逢人就說:二哥給我買糖人啦!
看著她的笑臉,我這心裡總算輕鬆了些。隻是偶爾夜深人靜時,還是會對著北方出神。
軒兒,你現在到哪兒了?路上可還順利?北狄的秋風,可像大周這般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