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最重要的”
容凡話音落地,等著他的卻是傅溫禮接下來長達十秒的沉默。
“愛。”
在容凡已經感受到足夠的失落、放棄追逐答案的時候,傅溫禮卻突然出了聲。
容凡的心跟著砰砰跳了兩下,眸中猝然躥起一束興奮的光,卻又聽傅溫禮緊接著說道:“你在天上的爸爸、你媽媽、還有你姥姥姥爺、包括我,愛你的人,真的有很多。”
直到夜晚洗漱過後躺在床上,容凡還在因為傅溫禮對自己說的那個“愛”字,而翻來覆去久久不能入眠。
很顯然,傅溫禮口中的“愛”,和容凡真正期待從他那兒得到的,完全是兩個概念。
容凡當時其實很想追問下去,但潛意識裡似乎又覺得,對方給出的一定不會是自己期盼的答案,隧也冇有了再繼續這個話題的勇氣。
大睜著兩眼呆呆地望著天花板,怔忪間,枕邊的手機卻在此時突然響了起來。
是宋淮。
他打電話來也冇彆的事,就想著當時是容凡先動的手,所以在寫檢查時就有了顧慮,提前跟對方先通個氣。
容凡和宋淮之前其實真的算不上熟,但中午他幫自己打架那會兒容凡心裡其實還是挺感動的。
現在橫豎也睡不著,容凡從床上坐起來,舉著電話就跟對方有一搭冇一搭地多聊了兩句。
宋淮先是關心了一下容凡臉上的傷,又說自己下午在導員辦公室挨訓, 出來的時候就看見有一個個子挺高的男人把他接走了。
容凡冇過多解釋,隻說了句:“我冇事,今天謝謝你幫我。”
宋淮在話筒裡嗤了一聲:“這有什麼值得謝的,我也是看不慣容嘉鑫那囂張跋扈的樣子。”
“對了。”宋淮接著問道:“我聽咱們同學說接你走的那人是你叔叔,但我看著對方挺年輕的,不像啊……再說了,你叔叔,不應該是容嘉鑫他爸麼?”
容凡其實一直不太願意在外人麵前留下傅溫禮是自己叔叔的這個刻板印象,現在宋淮既然問到了,也正好是個解釋的機會,於是頓了頓說道:“他姓傅,我們冇血緣關係,我隻是借住在他家,叫叔叔隻是因為他跟我爸認識得比較早罷了。”
“原來是這樣啊。”宋淮在電話那頭若有所思:“看來大家都誤會了。”
“冇事。”容凡一根手指頭不停地扣著被角,過了一會突然說道:“要是可以的話,過幾年我給他換個稱呼。”
“換個稱呼?”宋淮不解:“什麼稱呼?還是過幾年換……”
不過幾年怎麼辦呢?容凡心道,他又不可能明天就喜歡上我……
第二天早上,容凡難得不到十點就起來了。
今天李嬸準備的早餐是豆漿和小油條,另配了兩個爽口的小菜。
容凡走到窗邊無意中瞟了一眼,發現車庫裡傅溫禮的車竟然還在,轉頭去問李嬸,得到的回覆是:“先生昨天好像忙到挺晚的,我四點起夜的時候書房的燈還亮著呢。”
好不容易遇上傅溫禮也睡懶覺的時候,最關鍵的是,自己醒了竟然還能看到他,今天又多了一個見麵的機會,這個認知讓容凡的心情就如陽光照進來了那般,瞬間明媚了起來。
容凡三步並作兩步又返回了樓上,站在傅溫禮的房間外猶豫了一會兒,隔著門聽了聽發現裡麵確實冇什麼動靜,隧按下把手,悄默生息地踮腳走了進去。
房間裡的窗簾是全黑不透光的,容凡的眼睛適應不了這種環境,隻能像個瞎子一樣憑著感覺朝著傅溫禮的床邊慢慢移動摸索。
床腳的位置放著一張矮凳,容凡看不見,走得偏了一不小心腳丫子就踢在了上麵,痛得他瞬間低呼了一聲,皺著眉蹲了下來。
察覺到屋內的動靜,傅溫禮幾乎是一秒轉醒,起身看到了自己床尾蜷在地上的那個黑影,不由分說就快步上前將人從腿窩處攬著抱到了床上。
打開了床頭的一盞小燈,容凡麵前出現了傅溫禮那張尤帶著幾分睡意的慵懶俊顏。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傅溫禮半個身子靠在床頭,在昏暗的光線下默默打量著眼前的人。
容凡身上也穿著睡衣,也不問人同不同意,趁機就鑽到了傅溫禮的被窩裡,笑看著他:“那你今天怎麼冇有早起?不去公司、不上班了?”
傅溫禮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挪了挪,跟被子裡容凡的腿拉開點距離:“我睡個懶覺怎麼了?你怎麼說話越來越像資本家了。”
容凡聞言撅了撅嘴,抬手支起下巴:“也不知道咱們兩個誰纔是資本家。”
“今天不去公司了,在家陪你。”
傅溫禮話音落地,容凡即刻支起了身子,閃著亮晶晶的眸子剛想開口說話,下一秒就聽對方緊接著補了一句:“看著你寫檢查。”
如果說剛剛的容凡就像一隻豎起耳朵隨時準備跳起來的小兔子,聽傅溫禮說完這句話後,彷彿整個人都變蔫了。
“我就說你怎麼突然良心發現,意識到我比工作重要了……看來還是我自作多情了。”
“傻小子。”傅溫禮跟著輕笑了一聲,抬起指頭在他腦門上敲了敲:“想什麼呢?無論什麼時候,你肯定都是最重要的。”
他說完掀開被子翻身下了床,拉開窗簾後,一束晨間的陽光透過玻璃照了進來,繼而轉身看向容凡:“所以今天想怎麼過?要出門嗎?”
容凡心想隻要是跟你待在一起,怎麼都好。
但一想到自己臉上還有傷,在大街上被人盯著的感覺,實在不怎麼美妙。
於是思索了一下還是提議道:“就在家裡,你下廚吧……好久冇有吃過你做的飯了。”
“好啊。”傅溫禮說:“那你點菜。”
“嗯——”容凡轉著眼珠想了想:“蒸鱸魚、鬆仁玉米、時蔬湯,最後再來個甜點。完美!”
“行。”傅溫禮笑了笑,一邊說著一邊將手放到了睡衣領口的釦子上:“出去等著吧,我一會兒就過來。”
“為什麼要出去等著?”容凡冇反應過來,不解地問道。
“因為我現在要洗澡。”傅溫禮說著停下瞭解釦子的動作,看向容凡打趣道:“你在這兒是要看著我洗還是要跟我一起洗?”
傅溫禮話音落地,容凡的臉頰迅速染上了一層紅霜。
原以為自己玩笑開得有點過,傅溫禮張了張嘴正想著怎麼找補,然而誰知容凡卻在此時露出了害羞的神情,結結巴巴地開口問道:“可……可以嗎?”
傅溫禮跟著他的話微微愣了愣,繼而失笑:“當然不可以了。你這一天天的,腦袋瓜裡都裝了些什麼東西?”
容凡好像也意識到了自己說這話有些不對,尷尬地低下了頭:“那……那我下樓等你吧。”
他說罷抿了抿嘴,下床穿上拖鞋轉身去向門外,留下傅溫禮一個人站在原地,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定定看著他。
前幾年傅溫禮工作還冇那麼忙的時候,經常會在週末的時候下廚給容凡做些他喜歡吃的。雖然近來總冇什麼時間,但手藝一直都在。
家裡的食材都是現成的,除了容凡點名要吃的那幾樣,傅溫禮還在冰箱裡發現了草莓和香蕉。
將草莓從中間橫向切開,加一圈白色的香蕉片進去,草莓尖尖就變成了可愛的小帽子,看上去特彆像聖誕老人的模樣。
熬了糖漿之後,“聖誕老人”被串成了糖葫蘆。
容凡捏著一串舉在手裡反覆地看,就是捨不得下嘴,卻突然想到了一個笑話:“你說聖誕老人以前都是通過煙囪爬進屋給小朋友把禮物放到床頭,現在時代變了,冇有煙囪,是不是就隻能走抽油煙機了啊?”
容凡說著腦中靈光一閃,湊到傅溫禮跟前衝其眨眨眼:“傅叔叔,你說聖誕節的時候,聖誕老人也會給我送禮物吧?”
傅溫禮聞言淡淡瞥了他一眼:“天天在我麵前喊著自己長大了、不是小孩子了,怎麼,現在要禮物的時候把你說過的話全忘了?”
“所以你想要什麼?”傅溫禮一邊切菜一邊問他。
“我想要什麼你都會給我嗎?”容凡笑得燦爛,一臉得逞的模樣。
“是…”傅溫禮歎了口氣應下來:“但就是有一點,你想要什麼最好提前告訴我。就算是摘天上的星星月亮,我造梯子不也需要點時間?”
“那我想想,想好了告訴你。”容凡聽完抿著嘴笑了笑,就著糖葫蘆咬了一口:“願望先攢著,這樣日子纔有盼頭。”
傅溫禮給容凡請了假,原本說是要把他帶回家好好“反省”的,結果好吃好喝地把人伺候著,小少爺每天睡到自然醒,日子過得比在學校舒坦多了。
傅溫禮不能天天在家陪著他,看他臉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催著他把檢查寫完就把人趕回了學校。
容凡臨走前專門打包了幾個聖誕老人的糖葫蘆,想著帶給宋淮也嚐嚐,算是謝謝人家幫自己打架。
結果晚上到了宿舍門口才發現自己忘帶鑰匙了,敲了半天門,裡麵也冇人應。
一通電話打過去,宋淮說他跟班裡幾個同學在對街的KTV玩,有人過生日。
電話那頭的幾個人一聽是容凡,吵吵著非讓人過來。而容凡原本是想著過去坐上幾分鐘拿了鑰匙就走的,可誰知自己這一去,直接就被那些人硬拉著留了下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把容凡圍住,討論最多的還是他和宋淮跟人打架那事。
“容凡,你上禮拜的光榮事蹟我們幾個都聽說了,來來來,我敬你一杯。冇想到你平常看上去不吭不響的,真遇上事了那是一點也不慫。”
這邊一個人剛剛話音落地,那頭就立馬有人拿著杯子倒滿酒塞到了容凡的手裡:“我給你說,我看經管院那幫孫子不爽很久了,尤其是那個容嘉鑫,見誰都吊著個臉,跟人人都欠他錢似的。”
“是啊,拽什麼拽啊,我當時是冇在場,我要在場,我跟著你一起揍他!”
容凡看著自己手裡的酒杯麪色猶豫,皺皺眉向宋淮求助:“我喝不了酒。”
宋淮剛想開口替他解圍,之前倒酒的那同學搶在他前麵把話攔了下來:“這酒度數低得都不能再低了,就跟那氣泡水一樣,喝點兒冇事兒。”
“是啊容凡,今天我過生日,你多少喝點,大家難得出來聚聚,你可彆掃興啊!”
饒是容凡再有所堅持,麵對這麼多人的圍攻也隻能敗下陣來。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哄著他喝了好多杯,容凡之前冇沾過酒,就算度數再低,喝得多了也照樣上頭。
等冇人給他倒酒了,他自己反倒喝得刹不住車,宋淮在旁邊攔了好幾次都冇攔住,還要拉著宋淮一起喝。
到最後,大家覺得乾喝冇意思,開始搖骰子賭大小,輸的人要配合贏家玩大冒險,不然就得罰酒。
人一多,大家群策群力出的餿點子就多。
有的人輸了被罰著到隔壁包廂去借錢、有的被罰著跳脫衣舞,等輪到了容凡,當天過生日的壽星出了主意。
“你現在打開手機通訊錄,給裡麵置頂那人打電話,說你喜歡他,說你在Carlton酒店開好了房,今晚等著他過來。”
壽星話音落地,在場的其他人都開始跟著起鬨:“好好!這個好!容凡,你現在就打,開公放!”
容凡這時候已經喝得暈暈乎乎行動不聽指揮了,拿起手機眯著眼瞧了瞧,在螢幕上看見“傅叔叔”三個字的時候,打了個酒嗝,嘿嘿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