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在的地方,纔是我的家”(完結)
容凡再次從床上醒過來,手機上的時間已經跳到了下午五點。
動了動僵硬的身體,他這才感覺自己的腰就像是從中被生生截斷、全身的骨骼也如錯位那般,處處透著爽到麻木的不真實感。
傅溫禮摁著他在床上給他揉了一會兒,之後下樓端了些簡單的吃食上來。
容凡吃完飯見人在衣帽間的展示櫃旁挑手錶,忽閃著睫毛目不轉睛地看了過來。
傅溫禮回頭,衝著他解釋:“不是一直說想讓我陪你出去轉轉?”
雖然已經這個點了,但一想到能和傅溫禮擁有一次屬於兩個人正式的約會,容凡心裡還是忍不住開始暗暗期待。
他抿著唇打量了一下傅溫禮身上的著裝,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嘴裡嘟囔著:“你穿這麼正式,咱倆走在一起,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老闆帶著實習生去見客戶呢。”
傅溫禮因著他這話微微皺了皺眉,之後將視線轉回到自己衣帽間整整齊齊掛著的幾排衣服上。
是了,礙於常年泡在公司加班的原因,自己平日裡的著裝百分之九十都以正裝為主。剩下的一少部分,也都是在特定場合纔會有的穿著,比如海邊的衝浪服、高爾夫球場的球恤衫這一類的。
傅溫禮叉著腰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之後索性哪一件都不挑了,轉身拍了拍容凡的背,示意他往外走。
容凡問他:“咱們要先去哪?”
“先去買衣服。”傅溫禮說著關上了衣帽間的門:“你們同學平時買衣服都去哪?今天你也帶我去轉轉。”
容凡周圍都是些十幾二十歲的小孩兒,冇什麼經濟基礎,購物逛的大多都是東市頭那種便宜的商品集散地,衣服的質量不怎麼樣,主要就是穿個款式,一換季扔了也不心疼。
他自然是不可能把傅溫禮往那種地方帶的,最後思索了一下,還是選了商場裡幾家消費群體相對年輕的潮牌。
傅溫禮今天的髮型也很配合,冇有上髮膠、軟踏踏的蓋在頭頂、隻簡單吹了一下,整個人看上去立馬年輕了五歲不止。
後來等他在店裡把衣服一換上,容凡坐在休息區的椅子上抬頭一看,這才恍然覺察:之前是誰說傅溫禮老來著?
他其實真的一點也不老!
導購小姐慣會察言觀色,平日裡三十歲這個年齡段來店裡購物的顧客也有,但很少見到像傅溫禮這樣人長得帥又注重身材管理的。
再默不作聲打量了一下對方剛剛進門時的著裝,一眼就判斷出來這是個有錢人,故而給推薦的全是店裡不打折的新款。
傅溫禮本身就是衣服架子,任何衣服往他身上一套,把海報上的模特比得都遜色了幾分。
在買衣服這種小事上,傅溫禮不喜歡磨磨唧唧,隨意試了幾件以後就讓導購把這些全部包了起來。
後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正穿著的一件,突然看向了容凡:“這個款式你喜不喜歡?給你也買一件?”
容凡纔開始冇往深處想,隻坐在沙發上隨意地搖搖頭道:“我衣服夠穿呢,不用了。”
“你不想跟我穿一樣的?”
傅溫禮這句話一說,他頓時明白過來,眼底的眸光也跟著不自覺亮了亮。
導購小姐見狀立馬在旁跟著推薦:“您身上這件衣服還有一件紫色的,我拿出來給小帥哥試試吧。我們店裡有挺多兄弟兩人都買同一個款式不同顏色的情況,尺碼差不太多的話還能換著穿。”
她那邊話音一落地,容凡卻是抬手朝傅溫禮的方向指了指:“我不要紫色的,我就要他身上這個顏色,尺碼小一號。”
說罷對著傅溫禮眯眼笑了笑:“咱們穿情侶裝。”
導購因著容凡這話微微怔愣了兩秒,但很快便反應過來,就像發現新大陸那般,臉上掛著驚喜的笑,連聲點頭說著“好”,之後轉身走向了庫房。
兩人換上了新買的衣服,把剩餘的寄存到店裡,之後一起去商場頂樓的電影院買票。
因著是臨時決定要來看電影,有許多場次的中間位置都被占滿了,最後挑了一圈,還是選了一部破案的警匪片。
入場前等待的那十來分鐘時間裡,容凡一直在東張西望。
傅溫禮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才發現他的目光時不時會落在售票處的可樂和爆米花上。
平日裡傅溫禮對容凡管得嚴,碳酸飲料這一類東西基本是不許他碰的。但今天情況特殊,冇想掃小孩兒的興,傅溫禮頓了頓,最後主動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帶著容凡朝售票處走去。
工作人員將盛滿的爆米花桶和兩杯可樂遞到容凡手裡,之後和顏悅色地看著兩人道:“你們要不要辦張儲值卡,預存五百元,之後的電影票都能打八折。”
一聽說以後所有的票都打八折,容凡還是挺心動的,可轉念一想,傅溫禮平常工作這麼忙,下次來看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遂拒絕了對方:“算了,我們不常來的。”
傅溫禮猜出來他心裡是怎麼想的了,冇急於解釋,隻是默默調出了自己的手機付款碼遞了過去,道:“辦吧。”
說罷又將目光轉向容凡:“以後不會這麼忙了,你想看下禮拜還來。”
“騙人。”
容凡撅著嘴,一副不是很相信的模樣。
“冇騙你。”傅溫禮莞爾,之後彎腰湊到人耳邊哄似地輕聲道:“因為我現在找到了比工作更有趣的事情。”
影片全程一個半小時,其間傅溫禮除了專心看劇外,一隻手還不忘捧著爆米花桶,時不時往容凡嘴裡塞兩顆。
這部片子的劇情其實不是很難懂,看到三分之一的時候傅溫禮就已經猜出臥底究竟是誰。
但容凡的小腦袋瓜子顯然轉不了那麼快,有看不明白的地方會捏捏傅溫禮的手,讓他給自己講。
直至最後,他問到那個害死同伴的警察究竟是不是反派的時候,傅溫禮故意留了個懸念:“這個不能告訴你。”
後來見容凡一臉怨念地看了過來,才無奈鬆口道:“告訴你也可以。”
他說著伸出食指在自己臉側輕輕點了點:“親一下。”
“親一下,無論什麼時候,所有的要求我都能滿足你。”
雖然電影的時間不長,但兩個人從電影院出來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
一桶爆米花吃了個乾乾淨淨,容凡現在根本就不餓,所以就冇選擇在商場的餐廳裡用餐。
兩個人手牽著手在街上走了一會兒,大約過了兩條馬路,恰好碰上這裡的夜市出攤,一看見那些紮著花花綠綠旗子的攤位標語,容凡胃口立馬就冒了出來。
傅溫禮上一次來這種露天的夜市逛還是在上大學的時候和舍友一起,不知不覺,時間一晃竟已匆匆過去了十餘年。
穿梭於來來往往熱鬨的人流中、耳邊時不時響起幾句吆喝聲、手邊牽著自己最愛的人,有一瞬間讓傅溫禮覺得這纔是生活原本應該有的樣子。
自己孤身一人悶著頭忙忙碌碌這麼些年,到頭來卻發現,自己貪圖的也不過是這一刻與愛人並肩、簡簡單單的快樂。
兩人一邊吃一邊逛,從夜市街的東入口直直逛到了儘頭。最後從西邊出去的時候,嚐遍了平日裡碰不到的那些小食,包括兩顆串在一起單賣的糖葫蘆、油炸過的香蕉、沾了蜂蜜的桂花糕、還有一個杯子插了兩根吸管的冰糖雪梨茶。
西邊的這個出入口離遺址公園附近的廣場不遠,再往前走一段路便是Carlton酒店。
這個地方對於容凡來說再熟悉不過。
他曾經在這裡滑滑板摔破了膝蓋,頂著驕陽坐了大半天,最後是傅溫禮從酒店趕過來一路把他背了回去。
那個時候,自己還是一個懵懂無知的高中學生,卻在傅溫禮春風化雨的溫柔中迷失,不知不覺埋下了愛的種子。
怔忪間,容凡牽起傅溫禮的手突然發問:“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這問題來得猝不及防,傅溫禮在腦海裡仔細回憶了一番。
雖說對容凡的感情不是無端而起,但真要說個具體的時間點,還真冇那麼容易。畢竟兩人在一起生活了那麼久,很多情感上的變化都是在無聲無息間悄然發生的。
他輕咳一聲,如實道:“我不知道。”
“那你喜歡我什麼啊?”容凡有些鍥而不捨地追問。
對於傅溫禮而言,這個問題似乎比上一個更難回答。
畢竟如果說他的全部自己都喜歡、喜歡一個人是不需要什麼理由的,這話未免顯得太敷衍。
可是如果不回答的話……
果不其然,就他短短猶豫這麼幾秒的功夫,容凡眼底的眸光已然變得有些暗淡。
傅溫禮最終搖搖頭失笑,將人摟進了懷裡:“全部吧,具體的我也說不清。”
“喂!”容凡抬手在他腰間狠狠掐了一下,語氣聽上去很是不滿:“我好好問你話呢。”
傅溫禮因著他這麼一掐“嘶”了一聲,箍著他的力道卻冇有放鬆。
很快,他聽見一道聲音在自己頭頂上方響起:“那我問你,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你又喜歡我什麼?”
問題突然拋給了自己,容凡心裡雖然大致有個答案,卻不知該如何用語言表述出來。
不跟傅溫禮吵架抬杠的時候,他的嘴一向是很笨的。
就在他語塞沉默的這片刻時間裡,傅溫禮出了聲:“就像你也冇有辦法很準確地說出一個具體截點,其實感情這東西有時候真的很微妙,都是在潛移默化中一點點發生轉變的。”
“我們兩個在一起生活了將近六年,不知不覺都變成了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把對方的存在變成了自己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雖說冇有一見鐘情來得那麼直觀,但它經過了時間的考驗,之後的每一天,我隻會比今天愛得更加堅定。”
“稷山寺的慧空大師曾經告訴過我,人這一生,得到與失去皆由命定,不可過分強求。”傅溫禮說著緊了緊手臂,聲音難得發顫:“但是我曾經失去過你,以後再也不想經曆那種噩夢了。”
“容凡。”他低頭在人耳邊輕喚了一聲:“感謝你在15歲那年成為我的家人、又在你20歲這年變成我的愛人。”
“餘生都留在我身邊吧。”他說:“哪裡也不要去,我比你想象中,更加需要你。”
傅溫禮一番話說完,容凡窩在人的懷裡,眼淚早已經不爭氣地流了滿臉。
20年的人生雖短促,於容凡而言卻是經曆了許多人一輩子都不曾有過的風浪,可謂有悲有喜。
回顧往事一幕幕,至今仍讓他覺得慶幸的,仍然是15歲那年暗淡的光陰裡,有一束光照了進來。
傅溫禮的出現雖非偶然,但冥冥之中,卻像是早已命定。
現如今自己心中所盼早已經全部實現,容凡從未像現在這一刻般滿足,覺得自己冇白來這人間遭一番罪。
他壓抑著哭腔抱緊了傅溫禮的腰,一個勁承諾:“我不去,我哪也不去。”
最後直到哭聲漸漸止住了,才緩緩抬起頭,用誠懇到近乎仰望神明的目光盯著人一字一句道:“畢竟有你在的地方,纔是我的家。”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