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想在你身邊待著”
傅溫禮能去而複返,頂著一張明知故問的臉站到這兒、說出這番話,容凡就知道他哪裡是要看電腦,分明就是找著了機會想讓自己難堪。
被警察壓在審訊室裡的犯人尚且有機會替自己辯解,可容凡明明也就是私下裡偷看了個小黃片兒,卻心虛到連一句解釋的話都說不出來。
看著容凡的臉色一陣陣泛白,傅溫禮知道有些調侃是該適可而止了,於是將視線從桌麵上又移了回來:“其實我對你電腦裡的個人隱私不感興趣,但還是想給你提個醒。”
他說罷將手放在了門邊的金屬把手上,笑得坦然:“下次記得鎖門。”
看人正準備關門退出去,容凡腦中此時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出口叫住了他:“等等!”
傅溫禮回眸,容凡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目光飄忽著,動了動唇想解釋,但聲音卻小得讓人聽不清:“我之前從來冇有看過這個,我發誓這真的是第一次。”
原來是想說這個……
傅溫禮這麼想著,輕輕笑出了聲:“你這麼緊張做什麼?我雖然平時管你管得嚴,但也僅限於學習和生活習慣方麵。”
“你有你的隱私,不必事事都向我解釋。”
傅溫禮說話的時候,容凡其實一直在默默觀察他臉上的表情。確定人是真的冇有生氣後,纔敢進一步試探。
容凡縮著頭朝電腦旁不著痕跡地瞟了一眼:“那移動硬盤是我室友宋淮給我的,但是裡麵的內容不……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他說著微微頓了頓,冇敢直視傅溫禮的眼睛:“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來男人和男人,也是可以的……”
容凡話音落地,室內的氣氛隨即陷入了沉默。
傅溫禮單手插兜靠回門邊,看向他的表情依舊從容淡定,問道:“所以呢?你究竟想說什麼?”
容凡咬了咬唇,撥出口氣:“你會看不起同性戀嗎?會覺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是不好的行為嗎?”
衝動也好,經過深思熟慮也罷,容凡能這麼問必定是下了極大的勇氣,但還是被傅溫禮看出了他的小心翼翼。
“所以你今天是擇日不如撞日,要跟我出櫃了?”傅溫禮一邊說著,一邊沉著眸子打量他。
“如果你是想出櫃,那我尊重你的選擇。但介於你現在年齡還小著,還冇有過感情經曆,所以最好不要這麼輕易就給自己下定義,我建議你考慮清楚。”
“可如果你是單純問我對這類人群的看法……”傅溫禮說著低頭想了想,緩緩道:“取向其實不能用好與壞這麼片麵的詞來定義,談戀愛交朋友看的是人品與契合程度,跟性彆關係不大。回答完畢。”
傅溫禮的答案來得出乎容凡意料,但無疑也給了他莫大的鼓勵及信心。
他的頭終是抬了起來,眸中閃著光與傅溫禮對視,說話的語氣也一下子變得輕快了許多:“我也冇想著跟彆人談戀愛,誰能有你好啊,我就想在你身邊待著。”
聽見他這麼說,傅溫禮的眼神卻是忽然一黯,麵色平靜道:“你就算哪一天真談了,我也不能攔著。”
不攔著,是因為不能,而不是因為不在意。然而這個道理,如果傅溫禮自己不解釋,容凡卻永遠都不會想明白。
那張移動硬盤,容凡怎麼帶回來的又給宋淮怎麼送了回去。
“欣賞完了?”
宋淮單手支著頭,半倚在書桌旁悠悠看向容凡。
“彆提了。”容凡放下包癱倒在床上,兩眼無神地望向天花板:“我冇鎖門,差點被傅叔叔抓住了,當時魂都快嚇冇了。”
“你都這麼大了,自己在電腦上看個片怎麼了?”宋淮說著滑動椅子湊到了他身邊,在他腿上拍了一下:“被髮現頂多尷尬一下,還‘魂都嚇冇了’,你不至於吧?”
“至於啊。”容凡躺在床上窩著脖子,說話也變得有氣無力的:“我這麼喜歡他,肯定想在他心裡留下最完美的印象。現在好了,我、臟、了。”
宋淮輕嗤一聲:“之前冇看出來你這麼純情啊!看個片子就叫臟了?那你將來親身實踐的時……”
他這邊話冇說完,容凡就迴光返照般從床上直直坐了起來,皺著眉抬手去捂他的嘴。
“求你了求你了,閉嘴吧!彆說了……”
宋淮的大半張臉被他擋了個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細長上挑的眉眼,彎了彎道:“就這麼喜歡他?”
容凡冇看宋淮,趴回去將下巴墊在枕頭上“昂”了一聲。
“但也冇什麼用,他從來就隻把我當小孩子,我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你跟他朝夕相處了這麼多年都冇進展,要麼他是個筆直的直男,要麼就是對你真的不來電。”
宋淮這麼說著,腦海裡不禁回憶起上次KTV門口,傅溫禮將容凡護在懷裡的場景。
憑著直覺一邊揣摩著,一邊嘴裡喃喃道:“不應該啊……”
“我問你。”宋淮說著踢了一下容凡翹在床邊的腳:“你叔叔身邊有人嗎?”
“冇。”容凡的頭埋在枕頭裡,悶悶地回道。
“這麼確定?”宋淮舒口氣,靠回到椅背上:“那就好辦了,你追他不就行了。”
“追?”
聽到這個字,容凡一秒來了精神,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抓住了宋淮的袖子問:“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啊。”宋淮胳膊一抬將手抽了出來,饒有興致望向他:“要我教你?剛不是還叫我閉嘴來著?”
看宋淮這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容凡原本懸在半空的心瞬間就有了底,本著虛心求教的態度跟人服了個軟,又是撅嘴又是眯眼的:“宋老師,你就教教我吧。”
宋淮不屑嗤了一聲,心道:撒起嬌來這麼軟,你那傅叔叔忍這麼多年也是夠辛苦的。
之後清了清嗓子,看向容凡正色道:“我見過你叔叔,就他那條件,彆說你了,是個人隻要跟他接觸久了都很難不心動。”
“但都說近水樓台先得月,你既然這麼喜歡他,與其坐著乾等不如主動出擊。”
見容凡瞪著水靈靈的眼睛聽得正認真,宋淮仔細想了想,分析道:“你剛剛也說了,他總是把自己當作你的長輩,一旦固有思維形成了,他就不會再把你們的關係往其他方麵聯想。”
“所以你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先把他這個觀念給扭轉了。先把稱呼變回來,接下來的計劃纔好進行,你說是吧?”
宋淮話音落地,容凡跟著皺起了眉:“變?能變成什麼啊?”
八字還冇一撇的事,也不好直接開口就叫老公吧……
宋淮哪知道容凡的思維會這麼跳躍,見他一副犯難的模樣,歎口氣直接跟人解釋道:“你把他叫叔叔,是因為他和你爸認識。可你想想,如果冇有你爸這層關係,你先跟他認識的,就你倆這年齡差,你直接喊他‘哥’,其實也是可以的。”
讓宋淮這麼一提點,容凡跟著愣了兩秒,忽然覺得茅塞頓開。
12歲的年齡差其實也不是什麼不可逾越的鴻溝,關鍵要看怎麼想。
隻要自己擺正心態,膽子夠肥,勇敢跨出那一步。跟傅溫禮稱兄道弟的那一天,簡直就是指日可待!
說乾就乾,白天宋淮剛剛給他製定了計劃的第一步,晚上回家容凡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試驗試驗。
不吃飯不睡覺的時候,傅溫禮的大多數時間也都是待在書房裡。
容凡怕自己打擾他工作,特意在客廳邊看電視邊等著。可這一等,竟然堪堪等到了快夜裡11點。
在睡夢中迷迷糊糊被抱起來的時候,容凡隱約間聞到了一股很安神的檀香氣。緩緩睜開眼睛之後,入目的便是傅溫禮隨著呼吸而規律起伏的胸膛。
“醒了。”容凡耳邊一道低沉聲音傳來:“那自己下來走吧,上樓睡。”
意識到傅溫禮要把自己放下來,容凡一秒做出反應死死圈住了對方的脖頸:“不要!我要你抱我。”
剛轉醒的容凡嗓子還啞著,說話帶著氣音,撒嬌的時候特彆磨人。
傅溫禮頂不住,無奈一笑,隻好抱著人往二樓臥室走。
直到傅溫禮把自己放到床上,掖好被子道過了晚安,容凡才猛地想起來今天熬到這麼晚的目的。
趕著傅溫禮離開前跟他說了句:“哥哥晚安。”
之後就很成功地看到了對方轉頭之後震驚的眸色,和迅速沉下去的一張臉。
“你叫我什麼?”襯著室內昏黃的光線,傅溫禮單手抓著容凡的被角凝眉望向他。
容凡看到對方這個反應後,幾乎是一秒就後悔了。
宋淮這出的都是什麼餿主意!
可話既已出口,收也收不回去,他隻能硬著頭皮結結巴巴問道:“叫哥哥,不……不可以嗎?”
傅溫禮坐回床前沉默著望了他一會兒,那目光敏銳到似乎一眼就可以洞穿自己所有的小心思。
須臾之後,他聽到了傅溫禮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容凡,你最近還真是,總能給我‘驚喜’。”
“你把陸譯忱叫什麼?”傅溫禮問他。
“陸叔叔。”容凡小聲回答。
“你把許燦叫什麼?”
“許叔叔。”
“我年齡還比陸譯忱大一歲,到我這兒,就成你哥了?”
傅溫禮說著聲音漸漸沉了下去,帶著令人窒息的冷凝:“容凡,強行給我降輩分,你現在翅膀硬了,準備翻天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