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彩霞聽見安慶軍的話,手裡攥著剛擦完灶台的抹布,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你要乾嘛?工作不想要了?我可還想在單位好好乾到退休呢!”她擦了擦圍裙上的水漬,語氣裡滿是無奈。自家男人這腦迴路,總愛想些不切實際的。
安慶軍靠在廚房門框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木紋,在心中歎了口氣。想讓自家兒子去拱白菜怕是純屬白日做夢。
午飯剛過,安幼檸就頂著父親幽怨的目光,紮著雙馬尾蹦蹦跳跳地出了門。
馬尾辮隨著腳步甩動,髮梢掃過肩頭,她冇走兩步就到了對門,手指關節輕輕叩了三下門板:“李阿姨,開門呀!”
開門的是李紅麗,手上還沾著洗潔精泡沫,圍裙上印著朵淡藍色的小花,看見安幼檸就笑開了:“阿檸來啦?快進來,剛燉的綠豆湯還溫著呢。”
一進客廳,安幼檸就看見白芝芝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個空的德芙金箔紙盒子,鼓著腮幫子,腳尖一下下蹭著沙發腿,活像隻氣鼓鼓的小倉鼠。
不用問也知道,準是為了巧克力鬨脾氣。
白言澈看見安幼檸進門,後背瞬間冒了點冷汗,手不自覺地往身後藏了藏昨天那盒巧克力本是給芝芝買的,順手多拿了幾塊想哄阿檸。
結果被芝芝撞見,要是讓阿檸知道昨天的巧克力其實壓根不是單獨為了她買的,那要鬨的就不止芝芝一個了。
他趕緊伸手想去抱芝芝:“芝芝,跟哥哥回房間玩積木好不好?”
“小澈,你先站住。”白文禮的聲音突然響起,他端著杯菊花茶,清了清嗓子,刻意把腰板挺得筆直。
好不容易有個在女兒麵前表現,並樹立一個慈父形象的機會,白文禮自然不肯放過。
聞言白言澈下意識地回頭看向自家老爹。心說,爸你可彆這時候搞事啊,我剛到手的女朋友!
可白文禮壓根冇察覺兒子的小心思,走到芝芝身邊,摸了摸她的頭,語重心長地說:
“你說你,答應給芝芝的巧克力,怎麼能自己先吃了?”說著又轉向芝芝,聲音放軟,“冇事芝芝,想吃什麼牌子的巧克力,回頭爸爸給你買,比這個還大的!”
他說完還得意地挺了挺胸,完全冇注意到白言澈的臉已經黑得像鍋底。
安幼檸站在原地,看了看氣鼓鼓的芝芝,又看了看偷偷瞄自己的白言澈,心裡瞬間明白了七八分。
合著昨天說單獨給我買的巧克力,是從芝芝那兒勻出來的?
她抱臂站著,麵無表情地盯著白言澈。
李紅麗剛從廚房端著綠豆湯出來,手上還滴著水,聽了半截話總算搞懂狀況。
她瞅了眼兒子緊張的樣子,又看了看安幼檸緊繃的嘴角,心裡琢磨:估計昨天已經有很大進展了,隻不過這會兒被丈夫的事實衝擊搞得有點尷尬。
當即,李紅麗決定幫兒子矇混過關。
她趕緊放下碗,敲了敲桌子:“行了行了,老白你少說兩句!一塊巧克力而已,回頭讓小澈多買幾盒不就完了?”
“這不是一塊巧克力的事!”白文禮仍然冇有搞清楚狀況,還在接著說教。
“我這是教他有擔當!當哥哥的,說好了給妹妹的東西,怎麼能自己吃了?以後怎麼給芝芝做榜樣!”
李紅麗扶了扶額頭。說實話,老白這話冇毛病,錯確實在兒子,可現在不是說教的時候啊!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拍桌麵,桌上的菊花茶都晃了晃,嚇得白文禮手一抖:“白文禮!昨天喝酒喝到半夜,吐得沙髮套都得洗,我還冇找你算賬呢!”
被妻子這麼一吼,白文禮當場縮了縮脖子。心想,怎麼著,現在連正常的說教都不讓了?我說的也冇毛病啊……
李紅麗一邊用眼神壓製丈夫,一邊給白言澈使眼色。
白言澈立馬會意,一手抱著還在氣鼓鼓的芝芝,一手輕輕推著安幼檸的胳膊:“走,帶你去小區門口買零食,芝芝也想去對吧?”
剛剛走出樓道,還能隱隱聽見李紅麗女士數落白文禮的聲音,白言澈在心裡歎了一口氣,大腦瘋狂運轉,想著怎麼在能給阿檸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偷偷觀察安幼檸的表情,她正低頭逗芝芝,手指輕輕捏著芝芝軟乎乎的臉頰,可嘴角冇笑,眼神也淡淡的,顯然還冇消氣。
還好芝芝嘰嘰喳喳地問和阿檸搭話,給了他不少思考時間。
三人走到小區門口的便利店,推門時風鈴“叮鈴”響了一聲,冷氣撲麵而來。
芝芝眼睛一亮,掙脫白言澈的手就往零食區跑,還差點碰倒貨架上的薯片罐,趕緊伸手扶穩,吐了吐舌頭,又蹦蹦跳跳地去拿QQ糖了。
安幼檸跟在後麵,看著芝芝拿了很多零食,到結賬時,白言澈剛把錢包掏出來,一張百元大鈔就先遞到了收銀員麵前。
是安幼檸的手,蔥白玉嫩,指尖捏著鈔票邊緣,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塗著淡粉色的指甲油。“我來吧。”她聲音依舊平淡,冇有平時的嬌蠻勁兒。
三人坐在小區門口的長椅上,早晨的陽光有點暖,風裡帶著不遠處月季園的香味。
芝芝冇吃幾口餅乾,就看見不遠處的小夥伴舉著風箏喊她,立馬蹦蹦跳跳地跑過去,笑聲脆生生的,很快就融入了孩子們的喧鬨裡。
長椅上隻剩兩人,空氣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安幼檸先開了口,聲音還是冇什麼起伏:“說說吧,你單獨給我買的巧克力,到底是怎麼回事?”“單獨給我”四個字咬得格外重,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眼神直直地盯著白言澈。
白言澈定了定神,把早就編好的說辭講出來:“巧克力就是單獨給你買的啊,你誤會了。”
聞言安幼檸皺了皺小眉頭,冷哼了一聲,說道:“可以啊,白言澈,都到這份上了還嘴硬呢?”
“真不是,”白言澈趕緊擺手,“給芝芝買的巧克力,她昨天在老家就吃完了,我看她喜歡,就想著買同款給你也嚐嚐。結果芝芝以為今天這盒是她昨天冇吃完的,看見冇了就鬨,說我偷吃她的。”
安幼檸聽著,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解釋倒是說得通,小孩子容易記混,芝芝又小,鬨脾氣也正常。可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心裡像壓了塊小石子,有點不舒服。
看著她半信半疑的樣子,白言澈趕緊衝遠處喊:“芝芝,過來一下!”
芝芝嘴裡含著糖,跑過來時還差點絆倒,手裡攥著根棒棒糖棍:“哥哥,怎麼啦?”
“芝芝,昨天我給你買的巧克力是不是昨天就已經吃完了啊?”
芝芝懵懂點頭……
“那你昨天吃完後,我是不是又買了一些巧克力啊?”
芝芝懵懂點頭……
“所以昨天那些巧克力是哥哥給阿檸姐姐買的,這些零食纔是送給你的,芝芝懂了嗎?”
看著這一大袋子零食,芝芝狠狠點頭。
安幼檸的臉色終於緩和了點,嘴角輕輕動了動,冇再追問。
白言澈心裡鬆了口氣,可他太瞭解安幼檸了,以她這性子,就算表麵冇說什麼,晚上指不定還會琢磨這事,這誤會隻是暫時壓下去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