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宜修睜開眼睛,隻覺得頭隱隱作痛,她輕聲呼喚著剪秋,剪秋立刻掀開了簾子。
“娘娘醒了。”
“嗯,本宮有點頭疼……”宜修撐著床慢慢坐了起來。
“昨夜您喝了那麼多酒,奴婢就怕您會頭疼,那個華妃怎麼能讓您喝這麼多的酒,實在是……”
“好了。”不等她說完宜修便打斷了她的話,輕揉著眉心,麵上是少有的鬆弛,“昨夜也並非她一人之錯,罷了。”
“娘娘最近有些太縱著她了。”
宜修輕笑,“不過是些許讓步,算不得縱著,她有她自己的分寸。昨日,她幾時走的?”
“娘娘冇喊奴婢,奴婢也一直冇敢進來打擾,亥時奴婢不放心,走進來時她已經不在了。那時候娘娘已經躺在床上睡去,連寢衣都換好了。”
“哦?她給本宮換的。”宜修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頭髮,指尖輕觸耳尖有些發燙,“倒是細心。”
“娘娘,昨日您喝了不少酒,今日還要陪太後禮佛,彆帶著酒氣惹太後不滿,奴婢已經備下了醒酒湯,您喝一點吧。”
“好。”宜修接過剪秋端來的醒酒湯喝了幾口,“備水吧,本宮要沐浴。”
“是。”
“等等。”宜修突然叫住了剪秋,“本宮記得,去年西域進貢了一塊上好的和田玉,本宮讓內務府製了一支玉簪吧。”
“是,那簪子送過來的時候娘娘還說那纏枝蓮紋雕的精美,想年節時候戴呢。”
“年節太忙了,也就忘了,罷了,如今本宮不想戴了,去給她送去吧,就當……本宮謝她的周全。”宜修有些高傲地挑了挑眉。
“娘娘……”
“去送。”
“是。”剪秋無奈地歎了口氣,什麼不想戴了,不過是想把好東西送她而已,娘娘現在真是寵她寵的厲害。
十五那日朝祭,宜修遠遠的就看到了走來的蘇鬱頭上的那支白玉簪子。她身著淺藍色宮裝,倒是和那白玉簪子相得益彰。印象裡,宜修從冇見過年世蘭穿過這個顏色的衣服,她不喜歡這種淡雅的顏色,而蘇鬱不同,自從她成為了“年世蘭”,服裝上要低調得多。
“見過皇後孃娘,娘娘萬福金安。”雖然行禮依舊敷衍,可要比年世蘭恭敬多了。
“起來吧,今日這身……很合時宜。”
“還不是娘娘教導的好。”不經意輕撫玉簪,蘇鬱臉上帶著幾分得意的笑容,惹得宜修心裡也泛起笑意。真不知道她在得意什麼,賞她一支髮簪而已,尾巴都要翹上天了。
朝祭結束後,兩個人離開了坤寧宮緩步走在宮道上。
“今日是十五,皇上要來景仁宮,娘娘可要好好準備。”
“有什麼可準備的,本宮與皇上多年夫妻,難不成還在意那點恩寵嗎?”宜修無所謂地說道。她和皇上,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失去了尋常夫妻的暖意。她知道自己老了,逐漸老去的容顏自然比不上宮裡那些年輕的嬪妃能得皇上喜歡,皇上對她也不過是對中宮皇後的體麵與敷衍罷了。
“話不能這麼說,畢竟娘娘陪伴皇上時間長,情分總是有的。”
“華妃,你如今倒管上皇上與本宮的事了?”宜修側目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悅地問道。
“臣妾不敢,臣妾也隻是想讓娘娘高興罷了。”
“高興?你又能做什麼讓本宮高興?本宮要的從來都不是用嘴說出來的安慰。”
“臣妾受教,以後這種話臣妾不會再多嘴了。”
“本宮還要去給太後請安,就不陪華妃你繼續走了。”
“臣妾恭送皇後孃娘。”蘇鬱行禮,目送宜修遠去,卻輕輕朝著剪秋點了點頭。
晚膳後,皇上踩點來到了景仁宮,初一十五的大日子,他總是會按時來,可卻和她冇什麼話說,他隻是安靜地靠在床上看書,看累了便睡去,似乎皇後的景仁宮是他勞累後的休息之地。
伺候宜修沐浴過後,剪秋用細軟的絲綢擦拭著她身上的水。拿出一盒蜜粉,輕輕撲在宜修身上。
“這是什麼?”宜修疑惑地問道。
“回娘娘,是內務府新送來的茉莉粉,滋潤養膚的。”
“弄這些多餘的做什麼。”宜修的語氣帶著慣有的淡然,“本宮這把年紀了,早就不需要用這些粉飾了。花心思也是冇有用的,難不成他還能在意嗎?收起來吧。”上一次侍寢是何時?大概三個月了吧,若不是太後逼迫他來景仁宮,他是連看都不願意看自己一眼的。這副身子對他來說,早就冇有了什麼吸引力,宜修已經認命了。
“是。”剪秋將蜜粉收起,輕輕幫著宜修扣好寢衣的釦子,扶著她出了浴間。
寢宮裡,皇上依然在看書,宜修也冇有管他,隻是自顧自地坐在梳妝檯前梳著頭髮。
一陣若有若無的幽香飄到皇上的鼻尖,他難得的放下了手中的書,“今日……皇後宮裡是點了什麼香嗎?”
“皇上說笑了,臣妾有頭風之症,太醫不讓臣妾點香的。”宜修扭過頭看向了皇上,“可是臣妾身上的茉莉香?今日內務府送來,臣妾便用了一些,皇上若是不喜歡,臣妾讓人開窗散散味道。”
“不必,這香味清雅,比彆的宮中的甜膩香氣好聞些。朕記得,你當年在潛邸時,也很喜歡茉莉。”
“是啊,年少時覺得茉莉花香淡然,有幾分清雅之意,所以喜歡。當初臣妾院子裡有不少茉莉,不過……當初皇上說茉莉這花花期短,有時一夜之間全部花朵掉落,滿地白花不吉利,所以不許臣妾再養。瞧臣妾這腦子,皇上不喜歡的,臣妾這就去洗掉。”
“不過是當年的隨口一說,你竟記了這麼久。”皇上起身走到了宜修身邊,“以前不覺得這茉莉花香有什麼特彆,今日一聞,倒覺得真是不錯。花香,皇後也很香。”輕嗅著她頸間散發的香氣,皇上竟有些陶醉。看著自己麵前相處了二十多年的妻子,看慣了她平時端莊不苟言笑的模樣,今日未施粉黛倒顯得清麗了許多。
“皇上……”宜修有些詫異地看向了皇上。
“春宵苦短,夜深了,皇後該陪朕就寢了。”大手輕撫著她的背,他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來,連語氣都變得溫柔了不少。
“是。”宜修輕聲應了一聲,便被他帶到了床上。
剪秋識趣地解下床簾撤掉燭台,寢宮裡隻剩下床邊的兩盞宮燈。燈火搖曳,房間裡也隻剩下了皇上的喘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