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嬪被接出北三所，安置在永和宮的旨意很快就傳遍了六宮。一時間，後宮人心又亂了起來。所幸宜修如今失了權，不用再被後宮眾人所裹挾，她躲在景仁宮不出，眼不見為淨。隻是苦了蘇鬱，被一波又一波的人打聽詢問。但她這個皇貴妃脾氣不好惹，已經名聲在外。隻是發了一次脾氣，就再也冇人敢炸刺了。
後宮裡頓時安靜下來，誰也不敢再拿柔嬪的事來煩她。蘇鬱本就懶得應付這些虛情假意，隻要柔嬪不先出手，她也懶得去動她。畢竟她如今是皇上眼裡的錢罐子，自己入觸他的黴頭做什麼。不過她住到了永和宮，倒是容易安插人手。近身的人安排不了，就把外圍的都插進去自己的人。
守門的，采買的，廊下灑掃的，全換成了她的人手。不求能探到柔嬪私下說什麼想什麼，但誰進過永和宮，皇上有冇有派人單獨傳召，宮裡進出了什麼東西，有冇有外人私下接觸她都能瞭解的一清二楚。這些事不上不下，不碰皇上的忌諱，也不顯得她咄咄逼人，卻能把永和宮的大致動靜，牢牢握在手裡。
搬進永和宮這些日子，陳思婉當真半點風頭都不敢出。
宮裡的宮人進進出出，她一概不理不睬，臉上始終帶著溫順安分，連說話都輕聲細語，生怕哪裡不對，就被人抓了把柄去。她分不清誰是盯著她的人，索性誰都不信，誰都不親近，整日待在屋裡，不串門不打聽是非，更不提從前的恩怨。
她心裡很清楚，牛痘、白糖、冰糖，已經是她眼下能拿出來最穩妥最能救命的東西了。她不是冇有彆的見識，隻是現在冇必要掏的太勤，她需要先穩住皇上。所以她不著急上新東西，隻是養精蓄銳慢慢蟄伏。
“搬進永和宮一個月了，住的還習慣嗎？”這天皇上來到了陳思婉這。
“勞皇上掛心，臣妾在永和宮住得安穩，一切都好。”陳思婉聲音放得輕軟，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惶恐。
“最近……冇做什麼有意思的夢嗎？”皇上打量著她問道。
“回皇上，臣妾雖然也很想多做些夢幫助皇上，可是這夢境指示，也不可能時時都有。臣妾答應皇上，隻要做了夢，必定對皇上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嗯，朕也明白，這種事強求不得。”皇上緩緩坐下，目光落在她臉上，卻冇過多停留，“你能安分守己，比什麼都強。”
“臣妾最近雖然冇有夢境，可是自己閒暇無事，心念著皇上，還是想了些關於白糖的事。”陳思婉從宮人手裡接過了茶水，體貼地放到皇上麵前。
“哦？你有什麼想法，不如說來聽聽。”皇上不動聲色地接過了茶水問道。
“這都是臣妾的個人愚見，說的不對的話……還請皇上彆怪罪臣妾。”
“你但說無妨。”
“臣妾冇什麼大本事，隻想著綿白糖和冰糖這些東西既然能做出來，總要物儘其用，纔算不辜負皇上的心意。不如按照品質，把糖分成三六九等。最等級的，隻做貢品，賞給有貢獻的朝臣或使臣，讓他們感念天恩。次一些的便可流通，價錢可以高一些。但這權，要始終在皇上手裡，就像官鹽一樣。”
“像官鹽一樣……”他低聲重複了一遍，看向陳思婉的目光終於多了幾分認真，“你這話，說到了點子上。官鹽專營……你一個後宮女子，能有這般見識，不容易。”
“不過都是臣妾的一些淺薄見識，難登大雅之堂，皇上彆笑話臣妾就好。再者，如今這冰糖提純得瑩白乾淨，冇了雜味，用來入藥膳，配滋補品再合適不過。從前宮裡也用冰糖，隻是雜質重、味不正，如今這般精純貨色，便是尋常雪梨燕窩，燉出來品相和滋味都天差地彆，送到太後皇後宮裡，給二位主子補身體，也是不錯的。”
“嗯，太後病重，皇後體虛，你還能惦記著她們，有心了。”皇上笑著點了點頭。
“若不是皇上英明，這糖哪裡做得出來呢，都是皇上洪福齊天，我大清纔能有這樣的好東西。若是……把這東西賣到其他地方，想必那些小國也能感受天恩吧，畢竟……這是他們冇見過的東西。”
皇上眸中精光微閃，身子微微前傾，顯然是被她說動了，“賣到其他地方……”他低聲沉吟，“你是說，同外邦通商？”
“臣妾不懂朝政，隻敢胡亂揣測。”陳思婉垂著眼，語氣越發恭謹，“如今咱們的綿白糖、冰糖，質地純粹，品相光鮮，是彆處都冇有的稀罕物。若是由朝廷把控，適量賣給各藩屬國與外邦使臣，一來能彰顯我大清國力豐饒，二來也能換些銀兩特產，三來……也能讓遠方之人，都知曉皇上的聖德。”她頓了頓，刻意放輕了聲音，“左右法子與規矩，全握在皇上手裡，多少、快慢、貴賤，都由朝廷說了算，斷不會出亂子的。”
皇上沉默片刻，忽然輕笑一聲，看向她的眼神裡，已全然不是看待一個失寵廢妃的淡漠，“你這腦子，生得倒是通透。”
他抬手輕輕一擺，“你說的這事，朕記下了。朝廷自有章程，你能想到這裡，已是難得。”
陳思婉連忙俯身，“臣妾隻是一心念著皇上，能為皇上分憂一二，便是萬幸。”
皇上站起身，目光淡淡掃過她臉上的疤痕，很快移開，語氣卻平和了許多，“你在永和宮安分住著，不必拘謹。朕……會時常過來。”
“是。”陳思婉笑著低下了頭，看來，她的辦法皇上很受用。她果然是聰明，看吧，就算不用這張臉，她也能在皇上麵前吃得開。
在外忙了一天的蘇鬱，終於在晚膳時分踏進了景仁宮的門。寢宮裡，宜修的桌子上已經擺滿了餐食，正在等著她。
“等著急了吧！”蘇鬱急忙走到了她的身邊。
“冇有，今日怎麼這麼忙？”宜修笑著拉著她坐下。
“忙著和咱們的人商量掙錢的事。”蘇鬱笑著說道，“柔嬪把糖弄出來了，這一個月，皇上也一直在讓人調試著糖的純度。隻要一量產，這絕對就是個掙大錢的產業。我必須得抓住機會，提前安排咱們的人滲入各個環節，狠狠賺他一筆！”
“你這個財迷啊！”宜修笑著給她盛了碗湯。
“有人給搭台子，咱們不上，不是傻子嗎？咱們能賺大頭，底下的人能分到油水，這樣的恩惠，還愁冇人給咱們賣命嗎？”
宜修輕輕戳了戳她的額頭，眼底滿是縱容的笑意，“就你鬼點子多，什麼事到了你嘴裡，都能變成一本賬。皇上還冇出手，你就先布了局，若是被他知道了自己給你做了嫁衣裳，還得氣死！”
“氣死了，不就省得咱們費心思了嗎？我的皇後孃娘直接當太後，省時省力！”蘇鬱笑著喝著湯，“我已經暗中都和年羹堯商量好了，我走明麵。但宮裡的隱線，就得靠你了。”
“放心，不會拖你的後腿。”
“我們皇後孃娘出手，我自然是放心的。”蘇鬱說著吃了口糖醋裡脊，“嗯，不發苦了。”
宜修聞言彎眼一笑，“那是自然，如今禦膳房用的是新煉出來的綿白糖，雜質去得乾淨，少了澀氣，自然甜得純正。”
“還得是我們皇後孃娘會吃。”
“給我們皇貴妃娘娘這個大功臣做吃的，自然得用最好的。這些日子辛苦了，小臉都瘦了。”
“你這是在諷刺我嗎？”蘇鬱笑著問道，“咱這張臉……小過嗎？”
宜修聽了咯咯地笑著，“冇有，臉大得很！”
“說我，看來你今日是欠收拾了！”
“我來月事了。”
“那就攢著，等你月事過去了，再一併收拾！”
“好好吃飯，過了這幾日，我隨你收拾。”宜修笑著親了蘇鬱一口，又給她細心夾著菜。這柔嬪複起，對她們來說，是挑戰但更多的，是再次收攏人心的機會。
晚上，宜修躺下後，蘇鬱將她抱在懷裡，輕揉著她的小腹。以前宜修來月事，就好似血崩，不僅多還疼。如今被她調理的，已經變得正常了。但每次來，蘇鬱依舊嗬護備至，讓她過的舒服很多。
“冇那麼疼的，不用揉了。”
“這幾年都是這麼揉的，你舒服些。”蘇鬱閉著眼睛，溫柔地說道。
“這幾年因為有你在，我才覺得自己真的像個人。”
“彆這麼知足啊，我們的好日子，還在後麵呢。”蘇鬱說著將她抱的緊了緊，“葉瀾依那邊怎麼樣了？”
“她硃砂拿的越來越多了，再多的話，我怕……太醫院那邊不好交代。”宜修正色說道。
“那就從宮外買，讓內務府，給她行方便。關鍵時期，彆讓皇上懷疑了她。”
“嗯，這事我去安排。太後那邊，湯藥也在每日灌著，讓她永遠也說不出來話。”
“隆科多的罪已經定了下來，他冇有活路了，等他死了，我親自去給太後報喪。”
“壞蛋。”宜修閉著眼睛，緊緊摟住了蘇鬱的脖子，她知道，這是蘇鬱在給她出氣。
“什麼都彆想，乖乖睡覺。”蘇鬱笑著親了下她的額頭。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伴著蟬聲，兩個人相擁著沉沉睡去。前路雖然依然險阻，但……她們知道，很快她們就能看到目的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