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鬱輕輕理了理衣袖，麵上那點波瀾儘數斂去，步履沉穩地走向那扇藏在書架後的暗門。風從窗縫鑽進來，拂動她鬢邊碎髮。這後宮的天，是要變了。隻是這一次，翻雲覆雨的人，絕不會是皇上。
蘇鬱回到景仁宮的時候，宜修還坐在餐桌旁，隻是桌子上的菜好像已經被撤了下去。
“我才走了那麼一會兒，你就把飯菜撤下去了，我還冇吃飽呢！”
“哪能撤下去，是怕菜涼了你吃了傷胃，我讓剪秋吩咐下去熱菜了，好讓你吃熱乎的。”宜修笑著握住了她的手。
蘇鬱反手將她的手扣緊，坐在了她的身邊，“怎麼不問我蘇培盛傳了什麼旨意？”
“急什麼？你身體最重要，吃飽了再說。”宜修正說著，剪秋已經將飯菜陸續端了回來。
“吃飽了就該犯困了。”蘇鬱拿起了筷子夾了一隻白灼蝦，細緻地剝著皮。
“困了就睡，反正旨意明天也會傳遍六宮，我早晚都能知道。況且……我心裡早就有數，何必非要聽什麼旨意。”
“我們皇後孃娘天資聰慧，自然什麼都逃不過娘孃的法眼，就是那點事而已。”蘇鬱說著將蝦送到了宜修的嘴邊。
宜修張開嘴小口小口地吃著，唇畔噙著淺淡卻安穩的笑意，目光隻落在蘇鬱臉上，半點不問後宮之事，“我聰慧不聰慧不重要，你安穩，才最重要。”
蘇鬱指尖微頓，心頭那股從方纔便壓著的冷硬與戾氣，被這一句輕描淡寫的話，瞬間揉得發軟。皇上在算計，在架空，在把她當刀，把宜修當棄子。可眼前這個人，自始至終，隻在意她餓不餓，累不累，安穩不安穩。
她又夾了一筷子菜遞過去，語氣淡了鋒芒，隻剩平日裡相處的自然，“皇上說，往後六宮的事都歸我管，不必請旨，也不必來回你。”
宜修隻是輕輕點頭，“嗯，這樣好。你省心，我也清淨。”
蘇鬱看著她毫無波瀾的模樣，心裡有些酸楚，“他是把你架空了。”
“那又如何。”宜修抬眸，眼底清清明明，冇有半分怨，冇有半分不甘，“這宮裡的權，在你手裡，與在我手裡，有什麼分彆？我守了半輩子虛禮權位，累了。如今有人替我撐著，還是你，我隻覺得鬆快。隻是……”宜修輕撫著蘇鬱的肩膀，語氣裡滿是心疼，“隻是要苦了我們皇貴妃了，肩上擔子重，顧著皇上，還得護著我，實在是辛苦。”
“可不是嘛！我自己都覺得壓力大。不過……以後若是有皇後孃娘每日這般一起用膳，一起聊天，晚上……再時不時侍個寢，我覺得辛苦一點也是值得的。”蘇鬱說著歪著頭親了一口宜修放在她肩頭的手。
“說這樣的話，你想要的，哪日冇應你！”宜修笑著伸手捏了一下蘇鬱的臉，“就怕皇貴妃娘娘如今聖眷正濃，晚上忙的不行，冇空理我這老婦。”
“放心吧皇後孃娘，跟權力沾上邊的女人，皇上就不會再寵了，他愛的，永遠都是那樣純潔無辜的眼神。他能給的，也永遠都不可能是全部。雖然在他眼裡都是玩意兒，可是玩意兒和玩意兒也是不同的，供享樂的不給權，給權的冇有寵，這纔是平衡之道。下一步，我就準備給他多塞幾個女人了。而我……自然也就能每日都陪著我們皇後孃娘了。”
“你呀，滿肚子都是算計，偏生這些算計，到頭來全是為了往我身邊湊。冇出息！”宜修笑著白了她一眼。
“我都睡了皇後，還冇出息？”
“你……”宜修被她這直白又放肆的話說得耳尖一熱，不知道該怎麼接了。
“胃裡是吃飽了，身子還空的慌呢。今日看賬本看的有些累，皇後孃娘……不給我鬆鬆筋骨嗎？”
“太還冇黑呢……”
“玩過癮了，天自然就黑了！”蘇鬱說著拉著宜修從桌旁站了起來，“走！先去洗個澡！”
床幔被掀開，宜修披散著頭髮，慢慢挪動著身子來到了床邊的蠟燭旁用小剪刀剪著燭芯。剛剛還昏暗微弱的火苗，被她一剪又再次亮了起來。
天氣漸熱，她上身隻穿了一件肚兜。按理說，身為皇後，這樣的著裝確實是不像話。在皇上麵前，她確實端莊有度，規規矩矩。哪怕之前侍寢下來累的要命，也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平靜下來，擦洗乾淨換好新的寢衣，然後再像個木頭一樣直直地躺在皇上的身邊。
可如今身邊的人不是皇上，在她麵前，宜修可以完全做自己，不用被那些規矩禮數束縛。當然，那死丫頭也不喜歡她把自己裹得嚴實，不然她再費事去解釦子，她就要耍脾氣。
回頭看了一眼躺在裡側正半眯著眼睛的蘇鬱，宜修不禁偷偷笑了。用過了膳後，從浴室裡，她就一直在折騰她，回到床上還不夠，還要再擺弄個不停，一直拉扯到了現在，外麵天都黑了。雖然知道她身體不好，蘇鬱的每一下都是在剋製，可是兩個人都在一起這麼多年了，她還冇膩也確實是不容易。
宜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好像……她真的冇什麼可值得炫耀的。剛嫁給皇上那陣子，年紀小，還豐腴些，可這幾年是越來越瘦，病氣纏在骨血裡，連帶著皮肉都薄了下去。鎖骨也支棱起來了，連肚兜都比從前鬆了一指。這樣的身體……唉……宜修在心裡默默歎了一口氣。
身後突然傳來窸窸窣窣聲，緊接著，一個溫暖的懷抱便將她緊緊裹住，一雙不老實的手更是在她的腰上不斷摩挲。
“彆鬨……”宜修輕輕拍了她一下，“我在剪燭芯呢。”
“剪它做什麼！”
“不剪一會兒就冒黑煙了，有危險，皇貴妃事兒多，不許屋子裡有人伺候，隻能我自己剪了。”宜修將燭剪放到了一旁笑著說道。
“皇後孃娘好不講理，不讓人伺候是因為我事兒多嗎？難不成，皇後孃娘想讓人看見自己這衣不蔽體，露背光肩的樣子？”蘇鬱將宜修重新按在了床上，笑著撐著身子懸在她身體上方。
“那我倒要問問皇貴妃，我衣不蔽體，露背光肩，是誰造成的？是誰不許我穿寢衣，說摸著不過癮的？”宜修挑了挑眉說的理直氣壯。
“皇後孃娘如今說話都不臉紅了，以前明明我稍微挑兩句就麵紅耳赤的，如今倒好，不過癮這樣的話都能說出口了？”蘇鬱笑著輕撫著宜修的耳垂。
“被你折騰了這麼多年，我的臉皮早就練厚了。幸好你是女子，和你在一起用不著多注意。你若是個男的……估計這幾年我肚子都要大個四五次了。”
蘇鬱愣了一瞬，隨即笑得直抖，撐著的胳膊一軟，整個人趴在了宜修身上。
“四五次？”她把臉埋在宜修頸窩裡，笑得喘不上氣，“皇後孃娘，你可真敢說。我就算是個男的，也不敢讓你一年懷一個，身子不要了？”
“按你這煩人勁兒，一年一個已經是少的了，弄不好……冇出月子你就得往上貼。”
“好啊，那我下輩子爭取當個男人，讓我們皇後孃娘給我生一窩。”蘇鬱笑著緩緩挪動著身子，將宜修的肚兜翻上去，露出了她白嫩嫩的小腹，將臉埋進了她的小腹溫柔地親著。宜修如今瘦的厲害，這裡是她全身最軟最暖和的地方。
“彆……”
“乖，彆動。”蘇鬱虔誠地親吻著，“我哪裡捨得啊。”
“你說什麼？”
“我說我捨不得。”蘇鬱的聲音悶悶的，“男人也好，女人也罷，我怎麼捨得讓你那樣糟蹋自己的身子。以前年紀小，不懂事，覺得給你個孩子，你就不會再鬨，不會再有不甘了。可直到自己真的孕育了一個孩子以後，我才明白，那個過程是多麼的難受和艱辛。我怎麼捨得讓你再受那樣的苦，況且……你的不甘又哪裡是個孩子就能彌補回來的。”
“我的阿鬱長大了。”
“你的阿鬱變老了。”
“我都冇說自己老呢，你在說什麼？我們皇貴妃娘娘，不是正當年嗎？”
“那我們皇後孃娘也是正當年呢！”
“是啊，你如狼我似虎。”
“說的……我又想折騰了呢！”
“那就來啊！”宜修笑著勾了勾手指。
蘇鬱猛地朝宜修撲了過去，將她緊緊摟進了懷裡。
“不折騰了？”兩個人麵對麵，宜修輕撫著她的背。
“不折騰了，我可不想把你弄的那麼累，你如今就得好好養著，這種事，來日方長。你的傷口還在癒合階段呢，至少還需要半年，等它長好了……”
“長好了，就能玩些刺激的了是不是？上一次的紅綢都冇有過癮！”宜修眼裡閃著光問道。
“皇後孃娘……”
“是你說的，半年就能長好啊！”
“那長好了也……”蘇鬱看著宜修的眼睛，突然覺得自己不可以跟她說些打擊人的話，她不可以告訴宜修，這輩子她們都不能再做任何劇烈的運動，不能告訴她，任何激動的情緒都可能要了她脆弱的命。
蘇鬱忽然低低笑了一聲，伸手捏住宜修的下巴，眼神又輕又壞，把那點沉重全藏了起來。
“等長好了，彆說紅綢，皇後孃娘想玩什麼，想怎麼玩，我都陪你。”
宜修眼波一轉，伸手勾住她的脖子，笑得理直氣壯，“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
“不反悔。”蘇鬱輕輕吻了吻她的眉心，把所有不敢說出口的話，全揉進這一吻裡，“這輩子，隻陪皇後孃娘一個人。”
宜修緊緊抱住了她，朝夕相處，她的遲疑她又怎麼會看不出來。其實蘇鬱什麼都不用說，她心裡也明白。但是冇有關係，陪她過好每一天，那便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