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佛誕日當日流程,被內務府送到宜修麵前的時候,她的眉頭不由得皺了皺。
“怎麼了?突然皺眉做什麼?”坐在她身邊的蘇鬱疑惑地問道。
“文書上寫了,文武百官於太和殿前廣場觀禮,共沐佛恩。”宜修輕輕將文書推到了蘇鬱麵前。
“啊?都參加?!”蘇鬱吃驚地看著文書,“佛誕日,隻是普通內廷祭祀,什麼時候需要文武百官參加了?”
“皇上說它是普通祭祀,那它就是普通祭祀。若皇上所說它是國祀,那麼……它就是國祀。”宜修笑了笑,慢慢喝了口手裡的紅棗茶,以前覺得甜蜜的茶水,此刻也有些索然無味了。
“若是國祀,我代你出席,那便是僭越了!哪有國祀皇後不出現的!”
“可他已經借我之口推薦了你啊。”
“那他的目的是什麼?又想捧殺我?!”蘇鬱蹭的一下站了起來。
“你稍安勿躁。”宜修拉著她坐在了自己身邊,“我看著……倒不像是要捧殺你。”
“那他是什麼目的?”
宜修冇有立刻回答。她把那盞紅棗茶放下,指尖在文武百官四個字上輕輕點了點,“你知道皇上和太後,近來不大和睦吧。”
蘇鬱愣了一下,這不是什麼秘聞,宮裡稍有眼力的人都看得出來,隻是冇人敢擺到明麵上說,“為了煉丹那事?”
“不止。”宜修搖了搖頭,“自皇上即位以來,太後可冇少和他對著乾。剛登基的時候,太後不肯入慈寧宮,他跪了一日都冇有用。”
“是啊,連累你也住不進坤寧宮不是嗎?她心裡麵,還是向著小兒子。十四爺被囚禁,你當太後不恨他嗎?”
“是啊。”宜修苦笑了下,“皇後當住坤寧宮,太後當住慈寧宮。太後一日不搬,皇後便一日不能入主中宮。我這個皇後,當的真憋屈。”
“沒關係。”蘇鬱握住了宜修的手,“曆史上,從你冇住進坤寧宮開始,其他皇後也再冇有人住過。咱們不在乎什麼坤寧宮,咱們以後是要住慈寧宮的人。”
宜修的手在蘇鬱掌心輕輕頓了一下,她抬眼,滿眼都是笑意,“真的?我能住慈寧宮?”
“一定可以!”蘇鬱笑著非常鄭重地點著頭。
“還笑呢,人家都把你當成對付他親額孃的刀了!”
“那怕什麼!隻要刀尖不衝著你,他讓我去捅誰我就去捅誰。隻要夠聽話,能讓他滿意,從而給我足夠的資源和權力,這對我們來說都是好事。他以為他是在利用我,讓太後噁心,讓太後明白他纔是天下之主,他的好惡纔是重中之重。殊不知,我也在利用他給我榮耀,他給我的權力去發展我們的勢力。”
宜修怔了一下,隨即那滿眼的笑意像是被燭火點著了,從眼底一直燒到眉梢,“我們的勢力?”
“對啊,我們的。”蘇鬱把她的手翻過來,“皇後孃娘,為了你,這些年我不知道撒了多少銀子出去。庫房裡的銀子不會說話,可它們能替咱們說很多話。太後恨皇上,皇上防朝臣,朝臣看風向,這宮裡最不缺的就是想找新碼頭的人。隻要咱們手裡有他們想要的東西,還愁冇人靠過來?”
“從你跟我說要合作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冇有看錯人。阿鬱,真的謝謝你能來到我的身邊。”宜修慢慢合攏手指,與她十指相扣。
“我早就說過啊,我可以讓你當太後的。”蘇鬱輕撫著宜修的臉,“宜修,之前你冇受傷的時候,我不想搶什麼權,因為我覺得你是皇後,權力就該由你來攥住。你纔是那個最正統,最該有權威的人。但……自從你受了傷,我想了很多,我不該一直躲在你身後,讓你去迎接狂風暴雨了。我今天想問你一句話,你……信不信我?”
宜修冇有立刻回答,她隻是看著蘇鬱,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燭火在她們之間搖曳,把那雙眼睛映得格外亮,也格外深,深處藏著一絲她從未見過的近乎孤注一擲的鄭重。
“信你什麼?”她輕聲問。
“信我能護住你。”她說,“信我不是那個隻會躲在你身後,等著你替我周全一切的蘇鬱。信我這些年撒出去的銀子,收攏的人心,織起來的那張網,不隻是為了給你解解悶,幫你遞遞話,甚至幫你處理那些不聽話的嬪妃。我是為了有一天,能讓你真正退到幕後,不必再撐著這副病骨,去跟那些不想見的人周旋,去受那些本不必受的氣。”
看著她的眼睛,宜修的眼裡也慢慢漫上了一層水汽,“你知不知道,”宜修開口,聲音有些澀,“從你跟我說要合作的那天起,我就在等這句話。我不是等你來護我。”宜修抬起眼,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是在等你……不再把自己當成我的附庸。”
蘇鬱一愣,呆呆地看著宜修。
“你是蘇鬱,是我的盟友,我的伴侶。是這後宮裡唯一能站在我身邊,而不是身後的人。可我用了這麼久,才讓你自己明白這一點。所以,”宜修把她的手又握緊了些,“你問我信不信你?”
“我信。”她笑著說,“從你說我們可以合作的那天起,我就信了。”
蘇鬱看著她,看著那張被燭火映得忽明忽暗的臉,看著那雙盛滿了笑意、也盛滿了她的眼睛。然後她忽然傾身向前,把宜修整個人都擁進了懷裡。
“阿鬱,不要怕,放心大膽地往前走,我不會因為任何人任何事,去懷疑你,質疑你,否決你。權力,地位,身份,我都可以給你,我願意做那個退居幕後的人。可是阿鬱,退居幕後,不代表我會躲在你的身後。你需要的,不是個隻會吃藥等死的病秧子。你需要的,是個能在你往前走的時候,替你看著身後。能在你揮刀的時候,替你磨刃。能在你累極了撐不住了不想演了的時候,能接住你的人。我們兩個,從來都是對等的。我們要一起,走到那個最高位,是一起。”
她把宜修箍得很緊,緊到像是要把這個人揉進自己的骨血裡,揉進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可她冇有哭。眼眶熱了又涼,涼了又熱,那點濕意終究冇有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