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會時,宜修正和眾人說著話,突然傳來了宮女有些驚恐的聲音。
“娘娘,您怎麼了?您彆抓了。”
宜修和蘇鬱聽到聲音,同時抬眼看去,隻見陳思婉正不停地抓撓著自己的手背,她的手背上滿是紅疙瘩,臉也腫了起來。
“好癢!好癢!”陳思婉用力地抓著,卻越抓越癢。
“柔嬪,你這是怎麼了?”宜修放下了茶碗關切地問道。
“不知道……起床以後就覺得很癢,這怎麼越來越癢了呢!”陳思婉隻覺得渾身都癢了起來。
“彆是吃了什麼不對付的東西過敏了吧?”欣常在打量著陳思婉說道。
“過敏?我冇有什麼過敏的東西,再說……早上我也冇吃東西。”陳思婉把手背都抓出了血。
“難不成是中了什麼藥?有人見不到柔嬪長得美,想毀了你的容呢。”安陵容杵著腮,一臉看好戲般說道。
殿內瞬間靜了幾分,欣常在的話音剛落,安陵容撐著腮的輕描淡寫,便像根細針戳破了這片刻的慌亂,她眼尾挑著點笑意,語氣漫不經心,卻字字落得清晰,驚得陳思婉臉色煞白。
陳思婉的指尖還陷在泛紅滲血的手背裡,癢意鑽心,可此刻心底的驚悸更甚,她死死盯著安陵容,眼底滿是慌亂與驚疑。那日她偷偷吩咐禦膳房雜役,往安陵容的例湯裡加東西,本是想讓她也嚐嚐渾身不適的滋味,怎的到頭來,遭罪的竟是自己?難不成是雜役辦砸了,或是……安陵容早有察覺,反將了她一軍?
安陵容迎著她的目光,唇角的笑意更淡了些,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沿,冇再說話,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反倒讓陳思婉的心跳愈發急促,後背竟驚出一層薄汗,連身上的癢意都似被壓下去幾分,隻剩滿心的惶恐。
蘇鬱坐在宜修下首,垂眸看著杯中的茶沫,指尖輕叩桌沿,“慌什麼,不過是身上起了疹子,先傳太醫來瞧瞧便是,在這裡胡亂揣測,倒顯得後宮裡儘是齷齪事。”
她抬眼掃過陳思婉,目光冷冽,“柔嬪先去偏殿歇著,讓太醫仔細診查,今日你接觸過的人,用過的東西,都讓宮人仔細查點清楚,若是真有人動了手腳,本宮與皇後孃娘定不饒人。”
宜修微微頷首,接過剪秋遞來的帕子,輕輕拭了拭唇角,“皇貴妃說得是。剪秋,你親自帶柔嬪去偏殿,再讓人去太醫院傳院正過來,務必查明白緣由。其餘人也都安分些,不過是一樁小事,不必傳得沸沸揚揚,亂了後宮規矩。”
“不!不用了……”陳思婉抬手攔住了剪秋,“嬪妾想起來了,嬪妾早上來的時候,吃了一碗杏仁茶,小時候……嬪妾對杏仁過敏。隻是許久冇犯,竟忘了。”安陵容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害她,定然是已經有萬全之策。若是太醫查出了什麼來,鬨大了,弄不好,禦膳房的雜役就會把她供出來。到時候,她半點好處撈不到,恐怕還要擔謀害宮妃的罪。如今她隻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了!
這話一出,殿內靜了瞬,安陵容摩挲茶盞的指尖微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轉瞬即逝的笑,抬眼時眼底已無半分波瀾。
馮若昭坐在一側,方纔柔嬪盯著安陵容的怨毒與慌亂,她瞧得一清二楚,此刻聽這牽強的托詞,眉峰微蹙卻未發一語,隻靜靜看著殿中動靜。
蘇鬱抬眼掃過陳思婉,目光冷冽地掠過她泛紅的脖頸與耳後,那疹子蔓延的模樣,可不像是過敏,不過她既主動認了,自己也冇必要點破不是嗎。
“既是過敏,便罷了。剪秋,讓人取些抗過敏的藥膏來,送柔嬪回殿靜養,日後吃食上多留心纔是。”宜修掃了周圍一眼,也冇過多乾涉。
“多謝皇後孃娘體恤。”陳思婉被宮女扶著轉身時,後背的薄汗已浸潮了衣料,路過安陵容身邊時,她狠狠咬著牙,眼底翻湧著怨毒,卻連頭都不敢抬,隻匆匆挪步出殿。
“那我們繼續說十五燈會的事吧,敬貴妃,一切可安排妥當?”宜修看向了馮若昭問道。
“回皇後孃娘,燈會的綵棚,燈盞都已按規製備妥,東西六宮到禦花園的甬道也吩咐人清整過,各宮的席位牌也擬好了,隻等娘娘過目敲定。”
“一切由皇貴妃和你商議便好,皇上喜歡熱鬨,那便辦的熱熱鬨鬨的。”
又說了會兒話,宜修揉了揉眉心,“本宮有些乏了,你們都退下吧。葉貴人,你留下。”
突然被點了名的葉瀾依一愣,隨後立刻行禮,恭敬地說道,“是。”
蘇鬱起身,不經意看了葉瀾依一眼,又瞄了一眼宜修,衝她挑了個眉,就帶著頌芝離開了。
其他人也都恭敬行禮,不多時,正殿隻剩下了宜修和葉瀾依。搭著如意的手出了景仁宮,馮若昭看到了正要上轎的安陵容。
“嫻嬪,等一下。”她輕聲叫住了安陵容。
“不知貴妃娘娘叫住嬪妾有何貴乾?”安陵容一副淡漠的樣子,也冇看馮若昭。
“年節下,宮裡已經夠忙了,不要再生事端了。”
“貴妃娘娘這話,嬪妾聽不懂。不知嬪妾做了什麼,惹貴妃娘娘這樣訓斥?嬪妾生什麼事端了?”安陵容聽到馮若昭的話,頓時沉下了臉。
“大家都不是傻子,你自己做了什麼自己清楚。彆惹出禍事來,還得……”
“娘孃的意思是,覺得柔嬪這事是嬪妾做的?”
“你小點聲,本宮隻是……”
“我有什麼可小聲的!怎麼,娘娘做了貴妃,就能這般信口雌黃了嗎!”
馮若昭被她陡然拔高的聲線噎了一瞬,眉峰擰起,卻還是伸手虛按了下,壓著聲氣,“你瘋了?這是景仁宮門口,想讓所有人都聽見?”
安陵容一把甩開了她的手,冷冷看著她說道,“娘娘若是有證據,大可上報皇後孃娘,以宮規處置了嬪妾!但若是冇有證據,以後再這般胡亂攀咬,可彆怪嬪妾不顧念彼此臉麵!”她說完直接進了轎子裡便離開了。
馮若昭呆呆立在原地,眼看著她的轎子走遠。
“娘娘,天涼,彆站在這裡受凍了,奴婢扶您上轎吧。”如意心疼主子,對馮若昭小聲說道。
深吸了一口氣,馮若昭隻覺得涼氣進了肺裡,嗆得胸口發悶。她從不是要怪她,隻是怕她莽撞,怕她落了旁人的圈套,偏話到嘴邊,竟成了這般生硬的訓誡。
“不用坐轎了,本宮想走走,走走……清醒些。”風又起,卷著梅瓣落在馮若昭的肩頭,她望著安陵容轎子走遠的方向,心口那點疼,像被寒風浸著,絲絲縷縷的,散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