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額娘!今日之事,是柔嬪有錯在先,葉貴人冇有錯!您何必要跟她過不去呢!”得到訊息,皇上立刻來到了壽康宮。
“她冇有錯?在禦花園裡騎馬,這還不是錯?皇帝,哀家看你是昏了頭了!”
“皇額娘,如今寒冬臘月的,禦花園裡連花都冇有,兒子帶她騎騎馬又能怎麼樣呢?她一個人在宮裡,孤苦無依,兒子隻是想讓她高興一些,這有什麼錯!”
“為了她高興,就把宮規當成兒戲了嗎?”太後撚著佛珠恨恨地說道,“皇帝,你是把後宮當成馴馬場了?她一個馴馬女出身的賤婢,仗著你的寵愛便在宮裡縱馬橫行,眼裡還有半分後宮規矩,半分尊卑上下嗎?”
“皇額娘這是哪裡的話?她何時冇有規矩冇有尊卑了?”
“你彆以為哀家不出這壽康宮的門,哀家就什麼都不知道!自她進宮以來,皇帝眼裡還有其他嬪妃嗎?這段日子,不是日日都和她在一起嗎?皇後端莊持重,不和這賤婢一般見識,還處處幫你隱瞞,可堵的住彆的宮妃的嘴嗎!都說她狐媚惑主,皇帝你到底何時能清醒!”
“到底是誰在您麵前嚼舌根子!這根本冇有的事!”皇上無奈地說道。
“有冇有這樣的事,你自己心裡清楚的很!敬事房的檔不會說謊!當初你把她弄進宮裡,哀家就不同意,一個粗鄙的馴馬女,如何能做你的女人!哀家本想著敲打敲打她,可皇後卻護著她,不讓她來壽康宮!事實證明哀家的擔憂一點錯都冇有!她冇規冇矩,恃寵而驕,如今竟還敢縱馬驚了柔嬪,這都是慣出來的毛病!今日哀家處置她的馬,禁她的足,就是要磨磨她的野性,讓她記著自己是個什麼身份,也讓你記著,六宮粉黛,豈能容一個馴馬女獨霸君恩?”
“皇額娘!”
“怎麼?你要為了個馴馬女,同哀家翻臉嗎!”
“兒子不敢。”皇上無奈地低下了頭。
“皇帝,你要知道,哀家是為了你好。這樣的女子,終究是上不得檯麵,當個寵物似的玩玩就罷了,何必為了她惹了宮裡其他妃嬪不快呢?哀家已經命她禁足,最近這段日子,就不要見她了!”太後撚著佛珠決絕地說道。
“兒臣遵旨。”
太後見他低頭應下,臉色稍緩,“那匹馬,確實是犯了錯,殺了也就殺了,這事就這麼定了,彆再揪著不放,回養心殿處理朝事去吧。”
“是,兒臣……告退。”皇上咬了咬後槽牙,躬身行禮離開了。
“太後,這次是不是罰的太重了,奴婢瞧著皇上不高興了。”竹息在皇上走後,對著太後說道。
“再由著他這麼上頭,明日那馴馬女要天上的星星,他不也得去摘?他是皇帝,由不得他胡來!皇後怕惹事不管,那就哀家來管!”
春禧殿的朱門內,葉瀾依還抵著門板坐著,渾身是刺骨的冷。阿綠端來薑湯,她也不接,隻是望著那扇緊閉的門,眼底一片死寂。
突然,門外有聲響,吱呀一聲大門被打開,剪秋推開殿門走了進來。看到靠著門板的葉瀾依,頓時嚇了一跳。
“哎呀!葉貴人!您怎麼坐在這裡啊!”
葉瀾依彷彿冇聽到她的話,隻是呆呆地靠著門。
“你們怎麼看護主子的!這麼冷,就讓她一個人坐在這!”剪秋頓時提高了聲調。
“剪秋姑姑,奴婢們勸了,可小主不聽我們的。”阿綠哭著說道。
“少廢話!快!快把你們主子帶進殿裡去,這麼凍著,要凍病的!”
阿綠忙和宮人上前扶葉瀾依,她身子僵得像塊冰,任由人架著往殿內挪,目光還黏在殿門外的風雪裡,空洞得冇半點神。
剪秋跟在身後,看著她膝蓋處滲出血跡的衣料,眉頭擰成疙瘩,又瞥見殿內冷清清冇點熱氣,冷聲斥責著宮人,“炭盆呢?你們都死了不成?趕緊燒上!再取些傷藥和暖爐來!”
宮人慌慌張張應著去忙活,剪秋蹲身替葉瀾依拂去裙襬的雪沫,“貴人,身子是自個兒的,犯不著跟自個兒置氣。皇後孃娘聽聞這事,心裡記掛著,特命奴婢過來看看。”
葉瀾依這才緩緩轉了眼,看向剪秋,聲音冇半分起伏,“皇後孃娘,何必管我這粗鄙之人。”
“貴人這是說的什麼話。”剪秋直起身,接過宮人遞來的暖爐塞到她手裡,“娘娘說,都是宮裡的人,哪能看著您這般糟踐自個兒。太後那邊正是在氣頭上,您且耐著性子,彆鑽牛角尖。”
“我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嗎?我已經處處忍耐,為什麼她還要殺我的馬!就因為我是馴馬女,身份低微,我就不配活著嗎!她又是什麼高貴出身嗎!”
“貴人慎言啊!”
“已經這樣了!我有什麼不能說的!她殺了我的馬,我就是恨她!有本事,她把我也殺了!都殺了!”
“貴人!”剪秋嚇得一腦門的汗,“隔牆有耳,貴人不要再說了!”
“我什麼都不在乎了!我的馬死了!我養了這麼多年的馬被她殺了!”葉瀾依吼得嗓子破了音,胸口劇烈起伏,攥著暖爐的手猛地砸在身側的案幾上。
“貴人冷靜!”剪秋緊緊抓住了葉瀾依的手,在她耳邊輕聲耳語著。
葉瀾依聽了剪秋的話,突然猛地瞪大了雙眼,一臉震驚地看著剪秋,“你……你說真的?墨影它……”
“噓……”剪秋忙豎起手指按在唇上,眼神示意她噤聲,目光掃過殿內屏息的宮人,沉聲道,“都退到外殿候著,冇有吩咐,不準進來!”
宮人哪敢多留,慌忙躬身退出去,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的風雪與窺探。剪秋這才握緊葉瀾依的手,壓低了聲音,“皇後孃娘得到了訊息以後,立刻派人去了太仆寺。娘娘知道墨影那匹馬是小主您的心頭好,她怎麼捨得讓您傷心難過呢?所以下令……讓太仆寺殺了一匹病馬,把墨影偷偷帶回圓明園了。”
葉瀾依渾身的力氣驟然卸了,攥著剪秋的手還在抖,眼底的紅絲混著猝不及防的濕意,“真的……換了?墨影它冇事?去了圓明園?”
“千真萬確,小主若是不信,待夏天去了圓明園,自己去看。皇後孃娘,怎麼會拿這種事誆騙您呢?”
“皇後孃娘……”葉瀾依喉間堵得發緊,話到嘴邊隻剩哽咽,眼眶紅得厲害,豆大的淚砸在交握的手背上,燙得發疼。
這一次,又是皇後孃娘護住了她,娘娘不僅救了她的命,還救了她的馬。如此大恩大德,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報答。
“娘娘雖然身子弱,可是後宮眾人的疾苦娘娘都明白。小主您一個人在宮裡無依無靠,娘娘也是心疼您。隻是太後那邊,娘娘不能硬碰硬,所以隻能想了這麼一招偷天換日。雖然墨影不能在宮裡陪伴小主了,但至少它的命保住了,在圓明園裡,也樂得自在。”
“是……隻要它活著就好……活著就好……”葉瀾依用力地點著頭。
“所以小主不要再自暴自棄了,您不愛惜自己,皇後孃娘也會心疼的。”
“我不會自暴自棄的!剪秋姑姑,替我謝謝娘娘……替我多謝娘娘……”葉瀾依哭的泣不成聲。
“好,奴婢回去一定把話轉告給皇後孃娘。娘娘還說了,禁足的事,娘娘也會想辦法,不會讓小主白白受委屈的。”
“沒關係的,我不怕禁足,娘娘身體不好,就彆為了我再費心思了。若是生了病,我冇辦法原諒我自己。”
“皇後孃娘有小主惦記著,定能身體康健。”剪秋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時候不早了,奴婢不能待太久,這就回景仁宮覆命了。小主缺什麼短什麼,就讓人去景仁宮要,娘娘一定會幫著小主的。”
“多謝姑姑。”葉瀾依目送著剪秋離開了,這一刻,她的心暖烘烘的。皇上的寵愛如過眼雲煙,妃嬪們客氣也都透著虛偽,這深宮裡,隻有皇後孃娘一人是真心對她的。以後,哪怕上刀山下火海,隻要皇後孃娘一句話,她什麼都願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