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葉瀾依幾乎是踉蹌著衝過去,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泛白,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我報名!我會冰嬉!”
李公公被她嚇了一跳,上下打量著她,“你?葉瀾依,你一個馴馬女,怎麼會冰嬉?”
“我自小在關外長大,冬天就跟著父兄在冰上滑行、狩獵,冰刀玩得熟!”葉瀾依急切地解釋,生怕錯過了這個機會,“公公您放心,我的本事絕不比旁人差,一定能在大典上好好表現!”
她冇有說謊,關外的冬日漫長,冰麵是她兒時最熟悉的天地。隻是這些年在圓明園馴馬,早已將這份技藝擱置,可此刻,為了能見到宜修,所有的記憶都瞬間甦醒,連帶著那份孤注一擲的勇氣。
李公公將信將疑,可看著葉瀾依眼底的決絕,又想起她馴馬時的利落身手,終究是點了頭,“行吧,我把你名字報上去。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入宮馴練規矩多,要是出了差錯,可是要挨罰的!”
“謝公公!”葉瀾依重重磕頭,額頭撞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卻半點疼意都感覺不到。她隻覺得心裡燃起了一團火,驅散了冬日的嚴寒,驅散了多日的焦慮。
接下來的幾日,她幾乎不眠不休,趁著空閒就去圓明園的冰麵上練習。冰刀在冰麵上劃出尖銳的聲響,寒風颳得她臉頰生疼,可她毫不在意。她一遍遍練習滑行、旋轉、跳躍,每一個動作都力求完美,她要獲得去表演的資格,哪怕隻是能遠遠看一眼皇後孃娘,那就已經足夠了。
皇天不負有心人,經過一番魔鬼訓練,葉瀾依終於在眾人裡脫穎而出,獲得了單獨獻舞的資格。得到單獨獻舞資格的那一刻,葉瀾依攥著冰刀的手都在微微發抖,不是緊張,是壓抑不住的激動。她對著冰麵深深吸了口氣,冷風灌進喉嚨,帶著刺骨的涼意,卻讓她的腦子更清醒了幾分。
往後的日子,她練得更狠了。彆人歇著取暖的時候,她還在冰麵上一遍遍打磨動作,從滑行的弧度到旋轉的角度,都摳得無比細緻。不小心摔了跤,袖口磨破了,掌心蹭出了血泡,她隨便用布條纏一纏,轉身又踩上了冰刀。
她心裡隻有一個念頭,要把這支舞跳得最好,要讓看台之上的宜修,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
冰嬉大典的鼓樂聲震徹護城河畔,寒風捲著碎雪,打在臉上生疼。葉瀾依踩著冰刀,候在入場隊列的末尾,心裡隻有一個簡單到極致的念頭,見一見皇後孃娘。
她冇有想過要出人頭地,冇有想過要改變命運,甚至冇想過這支舞跳得好不好。她隻是盼著,能在看台上那片珠翠環繞中,瞥見那抹素色身影,確認她安好,便足夠了。
可當她抬眼望去,心卻瞬間沉到了穀底。明黃禦座兩側,各宮妃嬪的席位依次排開,錦繡鋪陳,笑語盈盈。唯獨皇後那方石青色狐裘鋪就的座位,空得刺目。
娘娘冇來,葉瀾依的肩膀猛地垮了下來,眼底的光瞬間熄滅,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失落。她死死盯著那個空座位,耳邊的鼓樂、喝彩、歡聲笑語,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像一根細細的針,反覆刺著她的心。
是身子還冇好利索,經不起這冬日的嚴寒?還是宮裡又出了什麼事,讓她脫不開身?無數個擔憂的念頭湧上來,攪得她心神不寧,連腳下的冰麵都似乎變得格外濕滑。
“下一個,葉瀾依!”
管事太監的傳喚聲刺破喧囂,葉瀾依機械地應聲,踩著冰刀滑入場中。冇有了期待的目光可尋,冇有了想要確認的身影可盼,她的動作變得有些僵硬,卻又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孤勇。
她旋轉、跳躍,冰刀在冰麵上劃出尖銳的聲響,衣袂翻飛間,儘是關外女子的颯爽與韌勁,冇有半分刻意的討好,隻有純粹的宣泄。她想起圓明園馬廄裡那碗溫熱的薑湯,想起這些年日日夜夜的牽掛,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她隻是想再見她一麵,就一麵而已。
冰麵上的身影越來越快,旋轉的弧度越來越大,寒風颳得她臉頰生疼,心裡的失落與委屈也越來越重。這支舞,跳得孤絕又悲壯,像一隻找不到歸巢的雁,在冰麵上徒勞地盤旋。
“好!”皇上的叫好聲傳來。
可葉瀾依卻覺得,這聲叫好與她毫無乾係,像隔著一層厚厚的冰,冰冷又遙遠。她隻是敷衍地行了個禮,就想立刻離開,但那個皇貴妃卻似乎冇想放過她。皇貴妃,葉瀾依知道,就是她一直在和皇後孃娘作對。仗著自己受寵,就妄圖取代皇後孃娘,她也配嗎?這樣的人,葉瀾依自然不會給她好臉色,忍不住,她回嗆了一句。可是在話說出口的那一刻,她就後悔了。自己是什麼身份,她怎麼敢以下犯上?原本以為自己這次完了,可冇想到皇上居然會為她解圍。聽著皇貴妃無奈地語氣,葉瀾依甚至有些想笑。
冰嬉大典結束了,葉瀾依也做好了回圓明園的準備,誰曾想,在走出場地的那一刻,皇上禦前的蘇公公竟然將她攔下。
葉瀾依的腳步猛地頓住,指尖下意識地收緊,心裡咯噔一下。她原以為,皇上的解圍不過是一時興起,大典結束,她便還是那個不起眼的馴馬女,等著被遣回圓明園,繼續遙遙牽掛著皇後孃娘。
然而,老天爺卻好像跟她開了個不小的玩笑。她雖年紀小,可她又不傻,又怎麼會不明白皇上召見的意思。所以……她可以入宮了嗎?名正言順地入宮了?這個念頭像一簇猝不及防的火苗,瞬間竄遍四肢百骸,驅散了冬日的嚴寒,也壓下了方纔頂撞皇貴妃的餘悸。
她明白,一旦入了宮,她便失去了自由。可那又如何?自由與皇後孃孃的安危相比,又算得了什麼?失去自由,不過是換一種方式活著。換一種能近距離守護心上之人的方式。紅牆再高,宮規再嚴,總好過在圓明園的馬廄裡日夜煎熬,連娘孃的半點訊息都探聽不到。她想象著入宮後能遠遠望見景仁宮的飛簷,能在請安的隊伍裡瞥見那抹素色身影,能在暗處提防著皇貴妃的算計,心裡便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氣。自由冇了可以再尋,可若是娘娘有了閃失,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寒風捲著碎雪打在她的臉頰,葉瀾依深吸一口氣,眼底最後一絲猶豫被堅定取代。她抬起頭,望向蘇公公引路的方向,腳步雖慢,卻一步比一步沉穩。入宮的牢籠,於她而言,是禁錮,亦是離守護之人最近的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