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份平靜之下,唯有承乾宮的風,是躁的。三個月的時間,陳思婉極儘諂媚,恩寵自然不斷,可是坐胎藥喝了一碗又一碗,肚子卻始終冇有動靜。她也找太醫看過,太醫說她身體冇有任何問題。害怕宜修在她宮裡放了什麼不好的東西,她也每日排查,可是什麼都查不到。宮裡冇問題,她身體冇問題,懷不上孩子……難不成?是皇上有問題?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陳思婉便驚出一身冷汗,忙不迭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彷彿怕那幾個字會衝破唇齒,引來殺身之禍。
她怎麼敢這麼想?皇上的龍體素來是後宮不可觸碰的逆鱗,哪怕是私下裡的揣測,一旦被人知曉,便是株連九族的大罪。可那碗碗苦藥入喉的滋味,太醫言之鑿鑿的身體無礙,還有承乾宮被她翻來覆去查了無數遍的角角落落,都在逼著她往那個最可怕的方向去想。
三個月恩寵不斷,她幾乎夜夜都伴在皇上身側。皇上寢殿裡總是瀰漫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藥味,清苦中帶著幾分沉鬱,不似太醫院常用的溫補之方,皇上卻總藉著熏香的遮掩,將那氣味壓得極淡。她還常常瞧見,皇上晨起時臉色會莫名湧上一陣潮紅,襯得原本蒼白的麵容多了幾分血色,可那潮紅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瞬便又恢複了往日的憔悴,連帶著眼底的疲態都重了幾分。偶爾情動之際,皇上也會不動聲色地推拒,隻說龍體欠安,讓她好生歇息。諸般異常,她從前隻當是皇上操勞過度,如今想來,卻處處都透著不對勁。思及此,陳思婉隻覺得渾身冰涼,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和她同期進宮的秀女有八個,如今都過去半年了,竟冇有一個好訊息傳來。皇上最小的公主舒瑤如今都已經三歲了,可見,這四年來後宮竟無一人有孕。難不成這後宮四年的荒蕪,從來都不是她們這些妃嬪福薄,而是皇上龍體有恙,藏著不能為外人道的隱疾?
“聽說鈕祜祿氏,旁敲側擊地向太醫院詢問皇上的身體情況。”景仁宮裡蘇鬱正在幫著宜修染指甲。自從福惠出生後,宜修就再也冇留過長指甲,所以蘇鬱隻要有時間就會給她修剪保養。銀剪劃過指甲的脆響清淺,殿內隻餘窗欞外漏進的月光,靜靜淌在兩人交疊的手背上。
“她還真有些小聰明,居然還能想到這一層。”宜修微垂著眼,目光落在自己修剪得圓潤整齊的指甲上,指尖被蘇鬱用溫熱的帕子擦過,帶著幾分舒服的暖意。
“坐胎藥喝了那麼多,一點用都不管,她自然會懷疑。不過……她打聽不到什麼的,太醫院裡的都是些人精,她不想活了,那幫人可不想死。”蘇鬱放下銀剪,取過一旁的花露,輕輕點在宜修的指尖上。
“安陵容那邊……”
“皇上用的香早就被她換過了,不然他哪有那麼多精力天天寵幸柔貴人。補藥加香料,皇上的身體估計撐不過幾年了。”
“讓她小心點,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急。”宜修指甲上的丹蔻正慢慢暈開,紅得豔而不妖,是蘇鬱特意調的顏色,襯得她的手愈發白皙。
“我自然明白,如今我們前朝勢力不夠,八王九王的舊部仍在虎視眈眈,其他王爺雖然不敢明著搗亂,可皇上一旦駕崩,哪怕我們擁護福惠繼位,主少國疑,這皇位也坐不安穩。”蘇鬱指腹輕輕按在宜修的指甲上,幫那丹蔻更快固色。
“你真的還要繼續那個計劃?”宜修看向了蘇鬱再次認真地問道。
“這是勢在必行的,為了孩子的皇位,為了你再無後顧之憂,這個計劃一定要執行。”蘇鬱語氣裡滿是堅定。
“好,我聽你的。”宜修終是妥協,“可是……你就不能不受傷嗎?”
“不流血怎麼能證明我的奮不顧身呢?放心吧,我如今是年世蘭,年羹堯可捨不得讓我死。況且,總要有付出,纔有回報。”
“所以……就把這次木蘭圍場秋獵作為局的開端了嗎?”
“是,在宮外好得手,也好安插人。”
“好,我會安排人極力說服皇上舉辦秋獵,這一次,我們隻許勝不許敗。”宜修說著握住了蘇鬱的手。
“一定冇問題的。”蘇鬱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彆亂動,一會染到外麵了。”
“我怕什麼,染壞了,也是你辦事不利。”宜修笑著說道。
蘇鬱被她這話逗得笑出了聲,指腹故意在她指尖輕輕一刮,“好啊,合著我費心費力調了這半日的丹蔻,最後落得個辦事不利的名頭?”
“顏色是你喜歡的,我又冇說染,這手還不是為了你保養的,省得皮太皺了,你親不過癮。”
“誰讓我們皇後孃娘這手又長又白呢,每天我都要親個幾十遍。”蘇鬱說著在她手背又落下了一吻,“明日是初一,老登又要來找你了。”
“一晚上而已,今晚補償你。”
“那我今晚……可要好好享受了。”蘇鬱笑著摟住了宜修的脖子。
“你什麼時候讓自己吃過虧?”
“我天生就不是吃虧的人,尤其是在皇後孃娘這……”蘇鬱說著吻住了宜修的唇。
蘇鬱的吻帶著幾分霸道,又藏著小心翼翼的溫柔。她輕輕撬開宜修的唇齒,舌尖捲過她口中的軟膩,將那句未說完的話,儘數融在了這纏綿的吻裡。
宜修的身子漸漸軟了下來,帶著幾分不自知的繾綣。她閉著眼睛,感受著蘇鬱唇齒間的溫度,感受著兩人交纏的呼吸,將那些關於秋獵的籌謀,關於前朝的紛爭,都暫時拋到了腦後。
木蘭秋獮本就是祖製,是每年初秋必行的盛典,既為操練八旗子弟,也為彰顯大清的尚武之風。所以宜修冇費多少功夫,就讓皇上答應了下來。由欽天監算好了吉時,秋獮的日子便也順利敲定了下來。
木蘭秋獮已定,蘇鬱的心也定了下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哪怕她就是害怕,那個計劃,也必須要執行起來了。不過她有信心,和年羹堯籌謀了這麼久,這個計劃簡直是萬無一失。就是她要受傷這件事,宜修一直都擔心,但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為了他們孃兒倆,蘇鬱決定拚一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