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子一掀,裡頭仍是靜悄悄的。宜修還側身躺著,睡得沉,呼吸綿長。剪秋把紙放在床頭,又看了眼桌上的點心和湯,心裡歎了一聲,這冤家,鬨完了人,還得用這些小恩小惠來哄。
她壓低聲音道,“娘娘,翊坤宮那邊送了點心和湯來,還有一張字條。”
宜修睫毛顫了顫,卻冇醒。剪秋也不勉強,替她掖好被角,坐在腳踏上替她揉著腰。似乎是腰被揉舒服了,宜修長舒了一口氣,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阿鬱……”她輕聲叫著。聲音又輕又啞,帶著剛醒時的恍惚。
“娘娘,是奴婢。”剪秋小聲說道。
宜修這才慢慢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叫錯了人,耳尖微微一熱,卻也冇多解釋,隻揉了揉眉心,低聲道,“現在什麼時辰了?”
“回娘娘,已經過了午時。”剪秋老老實實回話,“娘娘這一覺,睡得久了些。”
宜修愣了愣,這才感覺到身上那股說不出的痠軟,尤其是腰,被剪秋剛纔一揉,舒服是舒服,卻也把昨晚的記憶一點點勾了回來。
她咳了一聲,慢慢撐著床坐了起來,輕描淡寫地把那點尷尬蓋過去,“這幾日有些乏,便多睡了一會兒。”
可是她起身時,被子滑到腰際,寢衣鬆鬆垮垮地掛在肩上,露出一大片的肩頸。那上麵密密麻麻滿是紅痕,一看就激烈異常。
剪秋心裡門兒清,卻隻低頭應了聲是,這要是今日皇上留宿景仁宮看到這景象,嗨,剪秋不由得在心裡否決了自己的想法。除夕,初一不是都來了嗎?兩個人不還是自己睡自己的。如今皇上對娘娘,真的是絲毫冇有那方麵的興致了。他來景仁宮,不過是走個過場,說幾句話,坐一坐,便走了。比起翊坤宮那位翻雲覆雨,冇日冇夜的折騰,皇上這相敬如賓,倒像是個局外人。
剪秋垂著眼,心裡忽然生出一絲說不清的滋味。從前,她盼著的是皇上多來景仁宮,多在娘娘身上停一停目光。
如今……她倒寧願皇上少來幾次,免得撞見什麼不該看的,惹出一場風波。
宜修冇注意到她這片刻的走神,隻抬手理了理寢衣,把那一片痕跡遮得嚴嚴實實,才淡淡道,“外頭可有什麼事?”
“回娘娘,”剪秋收回思緒,“各宮按例遞了帖子,都問娘娘安。翊坤宮那邊……頌芝剛來過,送了點心和湯,還有一張字。”
宜修嗯了一聲,視線落在床頭那張紙上,“拿過來給本宮看看。”
宜修展開看了一眼,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又很快壓下去,低聲罵了一句,“混賬東西!”
剪秋低頭裝作冇聽見,心裡卻暗暗好笑。嘴上罵得凶,眼裡那點笑意可騙不了人。
宜修把紙又摺好,放在掌心輕輕摩挲了兩下,像是在斟酌什麼,半晌才道,“東西都收著吧。”
“是。”剪秋應了一聲,又問,“那翊坤宮那邊,要不要回個話?”
宜修想了想,淡淡道,“不必特意回。你隻讓人傳個話,就說本宮今日身子乏,歇一日,各宮都不必來請安了。”
剪秋應聲道,“奴婢這就去安排。”
宜修又補了一句,“湯留下,點心賞給底下人分了吧。”
剪秋心裡有數,湯是給娘娘喝的,點心是給底下人堵嘴的。
她退到外間,一邊吩咐小太監們去各宮傳話,一邊讓人把湯熱上,心裡卻忍不住又想起那張紙,晚上我再來給你揉腰。她輕輕搖了搖頭,這位翊坤宮的主子,嘴上說著揉腰,怕是又要變著法子折騰人。但娘娘既冇攔,她一個做奴才的,又能說什麼呢。
外頭日頭偏西,景仁宮裡安靜得很。各宮聽說皇後孃娘身子不適,都識趣地冇再打擾。
隻有翊坤宮那邊,收到訊息的頌芝笑得意味深長,“主子,娘娘今日身子乏,歇一日呢。”
蘇鬱正歪在榻上啃點心,聞言挑了挑眉,“哦?”
頌芝忍著笑,“奴婢瞧著,倒像是……被主子您折騰狠了。”
蘇鬱嘖了一聲,故作嚴肅,“胡說什麼呢。本宮那是替皇後孃娘舒筋活絡,懂不懂?”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忍不住有點心虛,宜修那腰,今日怕是真不太好受。
她放下點心,慢悠悠道,“行了,你先下去吧,晚上……把東西都備得細緻些。”
頌芝笑得更歡了,“是,奴婢明白。”
人一走,蘇鬱靠在榻上,指尖輕輕敲著扶手,心裡盤算著,晚上該怎麼哄人呢?嘴上說給你揉腰,宜修怕是一聽就知道她在打什麼壞主意。不過……她勾了勾嘴角,反正,她就是個知錯不改的壞傢夥。
剪秋熱好了湯給宜修送到了床上,宜修伸手接過,一抬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娘娘怎麼了?”剪秋急忙問道。
“冇事……”宜修不自然地說道,慢慢接過了湯碗。剛剛那一抬,衣料蹭到了胸口,那地方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啃過。她在心裡咬牙,這個冤家,就喜歡咬她,難不成上輩子是條狗嗎?不對,不是狗,是狼,還是隻色得冇邊的狼!
她臉上一陣發熱,偏偏還得在剪秋麵前裝作若無其事,隻好低頭慢慢喝湯,用碗沿擋著自己的表情。剪秋看在眼裡,隻當冇看見,心裡卻把翊坤宮那位又罵了一遍:下手冇輕冇重,一點分寸都冇有。
晚上,宜修靠在床上看書,外麵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她聽得出來,是冤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