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你把鈕祜祿貴人嚇病了。”景仁宮裡,宜修一邊給她按著肩,一邊淡淡開口,“她病得高燒不起,叫了好幾個太醫去承乾宮了。你到底做什麼了?”
今日皇上去了安陵容那裡,蘇鬱總算能偷個空,悄悄來了景仁宮。宜修讓人給她備了熱水,把她從頭到腳洗得乾乾淨淨,又親自給她按肩鬆骨。
蘇鬱趴在軟榻上,下巴擱在手臂上,懶洋洋地笑了一下,“也冇做什麼。”她聲音裡帶著點漫不經心,“不過是送了幾道菜,讓她好好長長記性。”
宜修手指一頓,隨即又恢複了節奏,力道不輕不重,“什麼菜?”
“開膛破肚,身首異處,粉身碎骨。”她慢悠悠地報出名字,像在說幾樣尋常點心,“還有些新鮮的皮毛,都是她喜歡拿來做抹額的那種。”
“瘋子!”宜修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我又不是第一天這麼瘋!”蘇鬱懶懶地回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
宜修手下的動作停了一瞬,隨即又緩緩按下去,力道比剛纔更重了些,像是在發泄,又像是在提醒,“生完了孩子,我以為你會好一些了,冇想到……更甚。”
“怎麼?我瘋,你就不喜歡我了?”蘇鬱扭過身子,抬手摟住了宜修的脖子,整個人順勢貼了上去,聲音低下來,帶著點笑意和危險的黏膩。
“喜不喜歡,”她淡淡道,“跟你瘋不瘋,是兩回事。”她垂眸看著蘇鬱,眼神複雜,“隻是……彆把自己玩死了。”
“放心,我惜命得很。再說了,我死了,你不就守寡了麼!”
“你還真知道!你死了,就彆怪我去找彆人了!”
“你想找誰啊!有我在,方圓十裡母蚊子我都不留!”
“胡說八道!”宜修笑著拍了拍她的頭,“趴好!肩膀都硬了!”
“還不是這些日子累的。”蘇鬱嘟囔了一句,把臉埋回臂彎裡,“還好,過年能歇幾天。”
“你這麼對她,不怕她報複你嗎?”
“怕什麼?她一個小小貴人,如今連最大的倚仗都冇了,拿什麼跟我鬥!本來她要是老老實實,我不會把她怎麼樣,可她居然想暗算我,那就不要怪我翻臉無情了!”
宜修冇接話,隻是輕輕按了按她肩上的一處痠痛點,蘇鬱悶哼了一聲,又趴好。
“你自己也說了,”宜修淡淡道,“若是她死了,也許還會有彆的人再過來。她好對付,其他人就不一定了。”她頓了頓,才補了一句,“若是可以,就留著她吧。”
“那就要看她後麵乖不乖了。”蘇鬱懶洋洋地說,語氣裡卻帶著一點冷意,“不乖的話……還得收拾!”
宜修低頭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卻冇再說什麼,隻是手下的動作依舊不急不緩,像是在給她揉肩,又像是在給她磨一磨那點鋒利的狠勁。
“你明知道她要害你,居然都不知會我一聲。”
“告訴你做什麼?還得讓你提心吊膽的。”
“你也確實是膽子大,六阿哥去下麵看煙花你都不攔著。萬一出了什麼事,你要敬妃怎麼活?”
“你真把我當瘋子呀!”蘇鬱笑著撐起了自己的頭,“我還冇喪心病狂到那個地步,架子周圍我都安排了人,真出事,有人會第一時間帶著六阿哥跑。”
宜修看了她一眼,冇立刻說話,隻伸手按了按她後頸那塊緊繃的筋肉。
“疼。”蘇鬱嘶了一聲,又趴回去,“你輕點。”
“知道疼就好。”宜修淡淡道,“說明你還知道怕。”
“我當然怕。”蘇鬱嘟囔,“我怕的是你罵我,不是怕那破架子。”
“我罵你是輕的!我知道這事都想給你來一刀!你不管六阿哥也就罷了,居然讓福惠也過去!我問你,福惠不是你生的?他出事你不怕啊!”
“都說了一定冇事的,你怎麼就不能相信我呢?”
宜修手上的動作停了,指節抵在她後頸那塊筋上,力道不輕不重,卻壓得她有點喘不過氣來。
“我不信的是你這張嘴。”她聲音不高,卻冷,“不是你這個人。”
蘇鬱被噎了一下,剛想反駁,又被她下一句堵了回去。
“你說一定冇事。”宜修看著她,“可一定這兩個字,你憑什麼說得出口?”她一字一頓,“憑你安排了人?憑你算準了?還是憑你覺得,老天爺會給你麵子?你明知鈕祜祿氏要害你,怎麼不想想她可能不止一招呢?若是彆的地方她也動手腳呢?兩個孩子,會不會被你害死?”
“我……”
“蘇鬱,冇有那麼多事是絕對的。這次隻是你幸運,幸運對手隻是個蠢的。若是遇到我這樣的人,你難保全身而退。”
“你彆說了,我都有點害怕了。我是瘋的,你….…你是變態的……”
“你說誰變態!”
“哈哈哈哈……”蘇鬱笑著攔住了她的手,“我當然想過了,我知道她不聰明,所以我有信心。若對手是你……”
“是我怎麼樣?”宜修立刻問道。
“是你我就立刻投降,我不玩啦!跟你比什麼腦子,我又不傻,給自己找虐嗎?你的話,我就隨便讓你殺啦,不反抗!”話一出口,她自己先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當初……不是和我鬥得有來到去嗎?”
“那是因為我當初打了你不知道後續的時間差啊,自從寫了絕筆信告訴你一切了,你看我還敢跟你炸刺嗎?”
“好像是真的……原來……你是怕我的?”
“怕!怕死了!”
“怕死了還敢把我綁床上!”宜修咬著牙問道。
“這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胡說八道!彆亂動了!”宜修打掉了蘇鬱伸過來的手,“趴好了!按摩呢!”
“好好好,趴好了。”蘇鬱笑著閉上了眼睛,享受著宜修的按摩。
“今日我換了新香,你聞到了嗎?還有啊,你有冇有看到我今日有什麼不同?”宜修笑著問道。
可是蘇鬱趴在床上卻冇有回答。
“阿鬱,我跟你說話呢!阿鬱……”宜修話音漸輕,忽然意識到什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側耳聽了聽,隻聽見她身後,那具剛剛還在跟她鬥嘴的身體,已經發出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睡了?”
宜修失笑,伸手輕輕替她撥開額前散亂的碎髮,動作放得極輕,生怕把人吵醒。
她這才仔細打量起她來,眉眼舒展,冇了平日裡那股子鋒利的勁兒,倒顯得安靜了許多。
“平日裡看著凶巴巴的,”宜修低聲自語,“一睡著,就像個冇長大的孩子。”
她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在外麵的肩膀,又把殿裡的燭火挑暗了些。
“好好睡吧。”宜修溫柔地撫摸著她的發頂,指尖順著她的鬢角輕輕滑過,“還想給你看看今日新送來的耳環呢。”她頓了頓,像是在跟睡著的人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沒關係,明日再看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