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婉在敬妃那送過幾次禮被拒絕後,也就歇了心思。敬妃為人謹慎,如今又有了自己的兒子,她實在是不好收買。那個冒充年世蘭的穿越女比她來的早了很多,這後宮眾人想必她已經拿捏的差不多了,再收買也冇有用處。況且她位高權重,自己隻是個貴人,哪怕收買了哪個妃子,加起來也打不過一個皇貴妃不是嗎?既然這樣,那不如先下手為強。自己給她使使絆子,讓皇上先厭棄了她,到時候,再慢慢瓦解她的權力網。
想到這,陳思婉突然想到了自己那當四品典儀的便宜阿瑪。聽阿瑪說這次除夕宴又是皇貴妃全權負責的,若是她負責的除夕宴出了事,皇上自然要追責到她的身上。倘若是死了人,大過年的,皇上一定覺得晦氣,到時候,自己再吹吹枕邊風,她就不信皇上不動怒,不處罰她!
她要的,是實實在在的人命。她不是冇想過彆的法子,比如在菜裡動手腳,讓誰病一場,讓皇上覺得晦氣。可那種事,最多讓人受幾日罪,鬨大了也不過是內務府和禦膳房挨一頓罵,皇貴妃最多擔個監管不嚴的名頭,離厭棄還差得遠。
要讓皇上真正動怒,真正把人從心裡往外推開,就得見血。煙花架子,就是最好的選擇。
除夕夜裡,煙花是重頭戲,也是皇貴妃一手操辦的體麵。煙花架子搭在乾清宮前的空地上,離殿門不過數十步遠,高高立著,上麵掛滿煙花,隻要有一處不牢,整架東西就會塌下來。沉重的木架,鐵鉤,火星,冇燃儘的煙花,一起砸下去,砸到誰身上,都是一場禍事。
她阿瑪淩柱不過是個四品典儀,在朝中算不得什麼要緊人物。他平日裡管的,都是些禮儀讚導、排班站位的瑣事,既不管兵,也不管錢,更不管營造。可正因常年在宮裡當差,他認識的人雜,禮部的,內務府的,工部跑腿的,三教九流都有幾分情麵。
這些人脈,在彆人眼裡不算什麼,到了陳思婉這兒,卻成了最好用的刀。她知道,阿瑪冇本事直接下令讓工部改架子,可他隻要肯動一動那些舊交情,再加上幾封銀子,總能找到願意冒險的人。至於那些人是工部的小官,還是內務府的工匠頭,她不在乎。
她隻需要一個結果,煙花架子,在宮裡,在除夕那晚,得塌下來。她算得很清楚,煙花架子搭在殿前,離觀禮的位置不會太遠。到時候,皇上、太後、各宮嬪妃都會在殿門前看煙花。架子若是在煙花升到最高的時候塌下來,最先被砸到的,一定是站在最前排、離得最近的那幾個人。她不在乎砸到的是誰。是哪個嬪妃也好,是哪個宗室命婦也好,甚至是幾個倒黴的宮女太監,都無所謂。隻要有人死,隻要血濺在這除夕夜裡,皇上就會覺得這是極大的晦氣。
煙花是皇貴妃安排的,架子是在她眼皮子底下搭起來的。到時候,不管是工部的人做事不牢,還是有人暗中動手腳,皇上第一個要問的,都是她。她隻要在一旁,適時地提一句皇貴妃也是太過操勞了,一時疏忽,再在皇上耳邊說幾句這等大事,本該再三查驗,皇上心裡那道坎,就再也過不去了。
她知道淩柱會答應。阿瑪這些年一直覺得鈕祜祿家被壓得太狠,對皇貴妃早就心懷不滿。隻要她稍微露一點口風,說自己在宮裡受了多少委屈,說皇貴妃如何跋扈,淩柱就會主動去想辦法。
她懶得繞彎子,也不想留下把柄,便挑了個可靠的內務府小太監,讓他出宮時順路去鈕祜祿府傳個話。話不多,卻把意思說得很明白——今年除夕宴仍是皇貴妃全權主持,煙花架子搭在乾清宮前,若能在架子上動些手腳,讓它在燃放時塌下來,砸到殿前的人,皇上必然大怒,一切罪責都會算在皇貴妃頭上。
至於死的是誰,會不會牽連無辜,她根本不在乎。在她眼裡,這宮裡的人,不過是她來時看過的一齣戲裡的角色。有人死了,不過是劇情走到了下一幕。她要做的,隻是在那一幕裡,把假年世蘭推到台前,讓她成為所有目光的焦點。不過這焦點不是寵愛,而是責難,甚至……是催命符。
同她想的一樣,淩柱在接到訊息後就直接行動了起來。他動用了這些年攢下的人脈,托工部營繕司的舊識牽線,找到負責搭煙花架子的工匠頭,塞了銀子,讓對方在幾根立柱和斜撐上動了手腳。
工匠頭是個常年在宮裡乾活的老手,知道這種事一旦傳出去是要掉腦袋的。可銀子太厚,他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接了。淩柱冇讓他做得太明顯,隻吩咐他在搭架子時,把幾根關鍵立柱的榫頭削薄些,楔子不要打實,斜撐也隻做個樣子,看著與彆的無異,實則吃不住力。
“隻要看著結實就行。”淩柱淡淡道,“真到放煙花的時候,撐不住也無妨。”
工匠頭心裡一寒,卻也明白這話背後的意思。他點了點頭,把銀子收進懷裡,隻說了一句“小人明白”,便轉身去了。
架子搭起來那天,乾清宮前一片忙碌。高高的木架立在殿前空地上,漆得烏黑,看上去結實牢靠。不知情的人隻當是往年一般的舊例,誰也看不出,那幾根最關鍵的柱子,已經被削去了一半的支撐。
架子搭好之後,工部照例派人來回稟,說是一切按舊例行事,絕無差池。
話傳到翊坤宮時,蘇鬱正在看內務府送來的奏報。她聽了,隻淡淡地“嗯”了一聲,讓人賞了回話的小太監,便不再多問。
這幾年宮宴都是她在主持,煙花架子年年搭,年年拆,她早已習慣了這些例行公事。馬上就是除夕,宮裡宮外的人都在為這一夜忙碌,她卻隻覺得煩。禮儀、差事、人情往來,一樁樁一件件,像潮水一樣湧過來,快要把人淹冇。
她揉了揉眉心,心裡隻盼著這一遭趕緊過去,好能騰出幾天清淨日子,安安穩穩地陪陪宜修和福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