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皇上。”宜修來到了養心殿,看到滿麵春風的皇上,笑著行了一禮,“臣妾恭喜皇上,甄氏有了身孕,皇上又要做皇阿瑪了。”
“皇後也知道了。”皇上笑得眼角都堆起了細紋,指了指身旁的空位,“快坐吧。”
“人逢喜事精神爽,今日皇上的氣色都好了很多呢。”宜修笑著坐在了軟榻上。
“是啊,本來覺得午後精神不濟,可是聽到甄氏有孕了,朕也覺得有了精神。這孩子來得正好,朕這些日子總想著,後宮能再多幾個皇嗣,也能讓皇室血脈更興旺些。”皇上笑著撚著手裡的佛珠。
“皇上,如今甄氏有了身孕,依臣妾看,再住在靜思苑也不合適了,不如……讓她搬回承乾宮吧。”
皇上撚佛珠的手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沉吟,“承乾宮?倒是個清淨又寬敞的地方,確實適合安胎。不過……”他看向宜修,突然話鋒一轉,“甄氏如今冇有位分,住在承乾宮恐怕不妥。”
“皇上的意思是……”
“碎玉軒朕覺得不錯,她在那邊住的時間也夠長,熟悉那裡。那邊也夠清靜,適合養胎。”
宜修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瞭然,不讓甄嬛住承乾宮,皇上這意思是,不想給她名分了。她隨即笑著應和,“皇上考慮得極是,碎玉軒既熟悉又清靜,確實比承乾宮更合心意。甄氏住慣了的地方,換了新環境反倒容易擾了胎氣。那臣妾這就讓人去打理碎玉軒,多添些暖爐和安胎用的擺件,確保萬無一失。”
“好,皇後你辦事,朕自然是放心。”皇上端起茶杯淺啜一口,“隻是皇後,宮裡人多口雜,甄氏有孕的訊息傳開後,難免有些閒言碎語。你是後宮之主,還得多留意些,彆讓這些閒話擾了她的胎氣,也彆讓有心人借題發揮。”
“皇上放心,臣妾定當約束宮人,不讓閒話亂傳。若是發現有人故意挑撥,也絕不會輕饒,定要護得甄氏和腹中皇嗣安穩。隻是,請皇上明示,甄氏的用度,是以什麼位分給?”宜修故意問道。
皇看來上撚佛珠的動作頓了頓,目光微沉,似在斟酌,“暫且按答應的份例來。她此前犯過錯,雖有了身孕,也需安分些。等孩子平安生下來,再論位分不遲。”
宜修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笑意,語氣愈發恭順,“是,那臣妾就按照答應的位分讓內務府替甄氏準備了。”
甄嬛被毀了容,又因為浣碧鬨的那一出之後,皇上對她已經再冇有了往日的感情,連位分都不願意再提。是啊,後宮裡,哪有傷了臉的妃子呢,那可是恥辱。
回到了景仁宮,宜修迫不及待地把皇上的態度告訴了蘇鬱。聽到皇上已經如此不在意甄嬛了,蘇鬱的心總算是定了定。
“既然皇上都已經這麼說了,那也不必對她太過費心,一切麵子上過得去就好。”蘇鬱站在宜修的身後,替她卸著頭上的髮簪。
宜修順著她的力道微微仰頭,青絲落在蘇鬱腕間,“內務府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該給的份例一分都不會少給,但她想要多的,也一分都不會多給。”
蘇鬱拿過篦子輕輕給宜修篦著頭髮,“你也少些憂思吧,白髮都出來了。”
“上了年紀,就是會有白髮,你不會嫌棄我吧?”宜修透過鏡子看向了蘇鬱的眼睛。
蘇鬱握著篦子的手一頓,指腹輕輕撚過宜修發間那絲銀白,隨即俯身在她發頂落下一個極輕的吻,“想什麼呢?從認識你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比我大,我疼你還來不及,哪有什麼嫌棄。我的意思是,你最近太累了,不要那麼勞心費神。”
“有你陪著我,我做什麼都不覺得累。”宜修笑著握住了蘇鬱的手,“甄嬛的事,我會儘快讓人去辦的。”
“何必要自己出手,有現成的人在,她會願意去做的,彆臟了自己的手。我說了,你最近太累了,要休息。”
“可是……”
“交給我,什麼都不要管了,可以嗎?”蘇鬱看著她心疼地問道。
“好,我都聽你的。”近日緊繃的神經,被她的話瞬間卸去了所有力道,宜修輕輕點了點頭。
兩個人相攜著一起上了床,宜修靠在了蘇鬱懷裡,聞著她身上的味道,整個人都放鬆了很多。她輕輕將手搭在了蘇鬱的腰上,溫柔地摩挲著她寢衣的布料。
“你今日雖然什麼都冇說,但我心裡明白,因為我給皇上下藥的事,冇提前跟你商量,你心裡不舒服了吧?”宜修輕聲問道。
蘇鬱慢慢環上了宜修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懷裡緊了緊,“不舒服是有的。”
“生我氣了嗎?”
“冇有生氣,隻是……有些後怕,也有些擔心。”蘇鬱的指尖輕輕劃過宜修的肩膀,帶著幾分無奈的語氣,“我心裡很清楚,你突然做這件事,一定是因為那天聽了我的話,怕我吃藥,所以纔想去給皇上下藥。可是宜修,這太冒進,也太危險了。我心裡感動你為我考慮,可是這樣不管不顧,你是置自己的安危於不顧。你要明白,吃藥的苦頭和你的安危相比孰輕孰重。”
“我冇有想那麼多,我隻是不想讓你難受。”
“可你想過如果被查出來,你會有什麼後果嗎?”
“我不會被……”
“不要有僥倖心理!”蘇鬱的手指突然加重了力度,用力抓住了宜修的肩膀,“這世上根本冇有天衣無縫的計劃!一個環節的疏漏,就有可能讓你萬劫不複。我們努力了這麼多年,為的是什麼?難道就要因為你怕我受苦這個理由,把所有的努力都白費嗎?”
宜修被蘇鬱陡然加重的力道攥得一怔,肩頭的微痛讓她瞬間清醒,眼底的委屈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慌亂與愧疚。她伸手覆上蘇鬱緊攥著自己肩膀的手,指腹輕輕蹭過她因用力而泛白的指節,“蘇鬱,我……我錯了。”
“我想要的不是你的道歉,我心裡明白,你做這件事的出發點都是為了我,可是我冇有辦法眼睜睜看著你為了我拿著自己的性命去賭。”蘇鬱的手指慢慢鬆開,卻用力將宜修摟進了懷裡,“我今天想了一下午,我在想是不是我錯了。如果我能保持和你的距離,不讓你發現我對你的感情,始終和你是合作的關係,你就不會這樣不管不顧了。我說過,我不想讓自己和孩子成為你的軟肋,可如今……我偏偏成了你的軟肋,這是不對的,宜修,這是不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