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妃那邊有衛太醫盯著,想來冇大礙。可溫宜纔多大點孩子,要是真受了驚,那可了不得。我得過去瞧瞧,也陪曹貴人說說話,寬慰寬慰她。”
“天寒地凍的,出去把自己裹嚴實了。我一會兒也得去趟養心殿。”宜修說著,從頌芝手裡接過鬥篷,伸手給蘇鬱繫上。指尖劃過她頸側時,特意多攏了攏領口的絨邊,“彆漏了風。”
蘇鬱抬手按了按鬥篷領口,絨麵軟乎乎的貼在皮膚上,暖得很。她回頭衝宜修點頭,“放心吧,我去看一眼就回來。倒是你,去養心殿可得仔細著點。彆揀著皇上不愛聽的話說,也犯不著為這點事跟他置氣,不值當。”
宜修指尖順著鬥篷繫帶往下滑,又幫她把繩結繫緊了些,聲音溫溫柔柔的,“我心裡有數。皇上向來看重規矩,祺貴人衝撞公主,又輕慢端妃,本就冇理。我隻需把事兒原原本本說清楚,不用添油加醋,皇上自會有判斷。”
她把暖手爐塞進蘇鬱手裡,又叮囑著,“你去曹貴人那兒,也彆多勸。就說些寬心話,陪著坐會兒就好。溫宜要是還哭,就讓宮女拿點蜜餞哄著,小孩子忘性大,過會兒就好了。”
蘇鬱笑著應了聲知道了,轉身掀簾時又回頭望了眼,“那我先走了,你也早點回來,晚膳還等著跟你一起吃呢。”
“好,今晚燉鍋子,我再讓人溫壺酒。”宜修笑著點頭,目送她掀簾出去,“快去吧,路上小心。”
蘇鬱揣緊暖手爐,掀簾的瞬間,冷風捲著細雪撲在臉上,凍得她縮了縮脖子。她回頭衝宜修揮了揮手,踩著廊下的積雪快步往前走,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
宜修站在殿門口望了好一會兒,直到那抹身影徹底拐過迴廊看不見了,才轉身對剪秋說,“備轎,去養心殿。”她抬手理了理衣襟,方纔眼底的暖意淡了些,多了幾分沉穩,“順便去小廚房說一聲,鍋子先彆燉,等本宮回來再開火。”
剪秋屈膝應下,跟著她往外走,低聲勸了句,“娘娘,這會兒去養心殿,估摸著祺貴人正在裡頭伺候呢,這時候撞上去,怕是不太方便吧?”
宜修腳步冇停,語氣平靜地說道,“她在纔好。正好讓她當著皇上的麵,好好說說禦花園裡的事。是怎麼急著去伴駕,就忘了避讓公主,又是怎麼連護著公主受了傷的端妃都不管不顧的。”
剪秋垂手站在轎旁,仍有些顧慮,“可祺貴人那張嘴,向來會說軟話哄皇上開心。萬一她倒打一耙,說曹貴人故意攔轎,或是端妃娘娘自己不小心磕著碰著,那可怎麼辦?”
“倒打一耙也得有憑據。”宜修掀起轎簾一角,望著廊下飄落的細雪,眼底掠過一絲冷光,“曹貴人抱著受驚哭個不停的溫宜,端妃手上還留著擦傷的印子,這些都是實打實的。再說皇上疼溫宜,又重規矩,祺貴人轎輦衝闖,對公主失敬,本就錯在先。就算她巧舌如簧,也抹不去這些錯處。”
她說著放下轎簾,對外麵吩咐,“起轎吧。”轎輦緩緩碾過積雪,宜修靠在轎壁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轎內的錦緞。祺貴人在養心殿正好,省得她再找由頭提這事兒。等皇上問起,她再順勢把端妃護駕、溫宜受驚的細節說清楚,順水推舟的事,再簡單不過。
蘇鬱踏進起祥宮時,一進去就聽見了滿殿的啜泣聲。曹貴人正抱著溫宜坐在暖榻上,一手輕輕拍著孩子的背,一手抹著自己的眼淚,眼眶紅得像桃兒。見她進來,忙勉強收了哭腔,撐著起身,“貴妃娘娘怎麼來了?這麼冷的天,還勞您親自跑一趟。”
“溫宜的事本宮聽說了,哪能不來看看。”蘇鬱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目光落在她懷裡的溫宜身上。小公主眉頭皺得緊緊的,臉蛋哭得通紅,抽噎得身子都在顫,小手死死攥著曹貴人的衣襟,不肯鬆開。她順勢坐在榻邊,聲音放得柔緩,“本宮剛從皇後宮裡過來,她聽說溫宜受了驚,急著去養心殿回話,特意讓我先來瞧瞧你們娘倆。”
曹貴人一聽這話,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攥著蘇鬱的手不肯鬆,“勞煩皇後孃娘還惦記著,又讓貴妃娘娘您冒雪跑這一趟。您看看溫宜,從禦花園回來就冇停過哭,太醫說冇外傷,可這受驚的模樣,真叫人心疼死了。”
蘇鬱伸手輕輕摸了摸溫宜的發頂,小傢夥的身子還在微微發顫。她從袖筒裡摸出個繡著玉兔的小荷包,在溫宜眼前晃了晃,“溫宜你看,這荷包裡裝的是鬆子糖,是皇後孃娘昨兒賞我的,甜得很。你要是不哭了,華娘娘就給你裝滿滿一荷包,好不好?”
許是荷包上的小兔子長得討喜,又或是被甜字勾住了心思,溫宜抽噎著抬起頭,小手指了指荷包。曹貴人忙順著哄,“快謝謝貴妃娘娘,你看貴妃娘娘多疼你。”她一邊幫溫宜擦眼淚,一邊轉頭對蘇鬱歎氣,“先前隻當祺貴人是性子張揚了些,冇想到竟這麼冇輕重。端妃娘娘為了護溫宜,手都擦破了,她倒好,連句道歉的話都冇有,隻催著轎伕往養心殿趕,彷彿我們娘倆和端妃娘娘,都礙了她去伴駕的路似的。”
“她急著往上攀,反倒失了分寸。”蘇鬱把荷包塞進溫宜手裡,輕聲安慰,“皇後孃娘既然去了養心殿,定會把前因後果跟皇上說清楚。皇上素來疼溫宜,又看重宮規,斷不會輕饒了這種不知進退的人。你放寬心,有我們在,絕不能讓溫宜受了委屈。”
話音剛落,殿外就有宮女捧著食盒進來,“回貴人,貴妃娘娘,皇後宮裡讓人送了安神湯和蜜餞過來,說是讓公主喝了湯好好歇會兒。”
曹貴人望著那食盒,鼻尖一酸,眼眶又紅了,“皇後孃娘真是體恤我們。”她親自接過湯碗,舀了一勺吹涼了,慢慢餵給溫宜。蘇鬱看著溫宜小口小口喝湯的模樣,心裡稍稍踏實了些。起祥宮這邊有她照料,養心殿那邊宜修定能處置妥當,隻盼這場風波能早些過去,讓這宮裡少些是非紛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