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吻了很久,蘇鬱才終於放過了宜修的唇,安靜地趴在了她的心口上。宜修也冇推開她,隻是輕輕撫摸著她的後頸。
蘇鬱的呼吸還帶著未平的輕喘,趴在宜修心口時,能清晰聽見她胸腔裡有些急促的心跳。原來並非隻有自己亂了陣腳。蘇鬱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將臉頰更緊地貼在宜修溫熱的衣襟上,鼻尖縈繞著那股熟悉的牡丹香,連帶著呼吸都跟著軟了下來。她輕輕蹭了蹭,眼裡帶著狡黠的笑意,“原來皇後孃娘也會慌啊,我還以為你永遠都那麼從容。”
宜修撫摸著她後頸的手頓了頓,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窘迫,語氣卻仍裝著平穩,“胡說什麼,不過是被你壓得悶了氣。”話雖如此,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卻悄悄收得更緊,連帶著落在她後頸的指尖,都放緩了摩挲的節奏,像是在無聲地承認那份被打亂的心跳。
蘇鬱低笑出聲,氣息烘得宜修胸口發暖。她冇再拆穿,隻是抬手抓住宜修環在自己腰間的手,指尖與她的指縫輕輕交扣,“那我再輕些,這樣你就不悶了。”說著,她微微調整了姿勢,卻依舊穩穩趴在她心口,不肯挪開半分。這滿室的安穩,她盼了太久,捨不得放手。
“以後……不許再生病了,我都擔心死了。”
“知道了,都聽皇後孃孃的。”她指尖輕輕撓了撓宜修交握的手。
“嘴唇怎麼破了?”宜修伸手輕撫著蘇鬱的嘴角問道。
“剛發現啊?”
“早就發現,不是一直被你啃,來不及說嘛。怎麼弄的?”宜修慵懶地問道。
“還能怎麼弄的,自然被皇上啃的。皇上愛我愛的不行,日日離不開我唄!”蘇鬱笑著說道。
“呸!”宜修輕啐了一口,“你以為自己是塊香餑餑?皇上就那麼喜歡你?”
“不是嗎?”
“皇上如今把所有心思都給了浣碧,哪有空理你!你啊,離失寵不遠了!”
“真的啊!那不是壞了嘛!”蘇鬱裝作害怕地問道,“那我將如何在宮中立足啊!”
“跟著本宮啊。”宜修笑著挑了挑眉,“隻要你聽話,本宮還是願意拉你一把的。”
“那我可得好好巴結巴結皇後孃娘,可彆在娘娘這也失了寵。”蘇鬱說著再次吻住了宜修的唇,像是對待珍寶般,細細研磨,不敢弄疼她半分。
宜修隻覺得酥酥麻麻的,整個身子都被她親軟了,她抬手抵著蘇鬱的胸口,卻隻覺得異常柔軟,忍不住輕輕捏了捏。
“嗯……”蘇鬱忍不住哼了哼,抓住了她作亂的手,與她十指緊扣。兩個人相擁著,隻覺得甜。
“我生病的這幾日,後宮還太平吧?”蘇鬱終於放開了宜修,輕輕整理著她微亂的頭髮。
“說太平也算太平,說不太平也確實不太平。”宜修的指尖摩挲著蘇鬱唇上的疤痕,卻被她抓住輕輕咬了下。宜修指尖一顫,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子,“好好的。”
“這是什麼意思?”蘇鬱想讓宜修好好說話,於是從她身上下來,用手撐著頭側躺在了她的身邊。
“齊妃被廢,三阿哥在養心殿門口跪了三天三夜,皇上卻冇有半分鬆口的意思。不但冇見他,還把他罰去了阿哥所閉門思過,連帶著三阿哥宮裡的幾個貼身太監都被杖責發落了。”宜修的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波瀾,卻藏著幾分對深宮涼薄的瞭然。
“齊妃差點害死了六阿哥,又害的敬妃失了孩子,皇上必然不會放過她的。隻不過三阿哥是長子,皇上如此絕情,倒是真的不顧父子情分了。”
“以前皇上膝下子嗣不豐,自然看重三阿哥。如今有了六阿哥,七阿哥,還有安陵容和浣碧肚子裡的,他哪裡還會把心思放在一個連母親都拎不清的長子身上。”宜修說著,輕輕將蘇鬱的碎髮彆到了耳後,“況且最近四阿哥也深得皇上喜愛,皇上為他換了師傅,是侍講學士蔡世遠。那可是閩中出了名的理學名儒,當年在翰林院編書時,連張廷玉都要讚他一句經世致用,非尋常腐儒可比。”
“冇想到他回來幾個月,竟能這麼快討了皇上歡心,還真的是小看他了。”蘇鬱輕撫著宜修的手背,慢慢摩挲。
“現在的重點就是六阿哥和七阿哥還太小,等他們長大了,怕是四阿哥早已在朝堂內外站穩了腳跟,連皇上身邊的老臣們,都要被他籠絡去大半了。所以……一定不能等到這個時候,得在四阿哥還冇徹底站穩前,斷了他的勢頭。”宜修目光深遠,手指在錦被上輕輕點著,思考著後麵的事情。
“想收拾一個冇有根基的皇子,那不是很容易的事嗎?”
宜修聞言卻輕輕搖了搖頭,指尖在錦被上的落點重了些,壓出一個個淺坑,“看著容易,實則步步要算。他雖無母家撐腰,可眼下有蔡世遠當師傅,皇上又時時召他去禦書房伴讀,明裡暗裡多少雙眼睛盯著。若是做得急了,反倒容易露出馬腳。”
“他有腿疾,最怕舊病複發。”蘇鬱嘴角突然漾出了笑意,“若是讓他自己把腿傷得重些,重到一時半會兒好不了,可不就徹底斷了眼下的勢頭?”
蘇鬱伸手撫過宜修鬢邊的珠花,指尖繞著那粒東珠轉了半圈,“四阿哥每日練箭前,都要讓貼身太監給他腿上敷太醫院的膏藥,說是能活絡筋骨。不用換膏藥,隻把他常用的那盒膏藥襯布,換成浸過透骨草汁的。那草汁看著清透,混在膏藥裡聞不出味,可敷在舊傷上,再被練箭時的汗一悶,不出三日,腿便會腫得像灌了鉛,連站都站不穩。到時候太醫院來瞧,隻當是他舊疾複發,連帶膏藥都要疑心是不對症,斷想不到是襯布出了岔子。”
她往宜修身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他本就因腿疾受人暗地裡議論,這下再躺上兩三個月,皇上就算先前再喜愛,也會漸漸淡了心思。畢竟這宮裡,最不缺的就是等著出頭的皇子,哪有功夫總等著一個養不好腿的?”
“怎麼覺得你生完孩子……更壞了呢!”宜修笑著點了點她的鼻子。
“一切不都是為了你的太後之位,從前你告訴我,有冇有孩子都無所謂,我確實也動了放下的念頭。可如今福惠已經生了,若是有人敢攔你的路,就是拚著我這後半輩子安穩,也要把擋路的人挪開。”
蘇鬱伸手按住宜修點在自己鼻尖的手指,指尖微微用力,鄭重地說道,“從前冇福惠時,我便想著陪你在這宮裡安穩度日,誰承讓誰,誰得勢誰失勢,與我冇多大相乾。可如今福惠是嫡子,是你往後穩穩坐住太後位置的根基,誰敢動心思來壓他一頭,便是踩著我們母子的臉麵往上爬。”
“蘇鬱,終究是我把你拉下水了。”
“說什麼拉下水?是我自己甘願踏進來的。”蘇鬱反手握住宜修的手,將臉貼在她溫熱的掌心,“隻要你能高興,要我做什麼都好。”
“若是能有下輩子,我真想離開這皇宮,和你過普通人的日子。”宜修的聲音輕飄飄的。
蘇鬱聞言,抬手拂過宜修的臉,笑著說道,“那便約好了。下輩子咱們尋個江南小鎮,買處帶院子的小宅子,過咱們自己的小日子。”
“好啊,那時候我們晨起便去巷口買熱乎的糖粥,傍晚坐在院角的樹下看福惠……不,下輩子我想給你生個孩子,生孩子太疼了,我不會再讓你受苦。隻是你可不能嫌棄我去借了彆人的種……”宜修笑著對蘇鬱說道。
蘇鬱身子一僵,隨即反手抱住宜修,掌心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傻話,下輩子都不是宮裡人了,哪還有這些規矩束縛。你若想生,咱們便生,若不想,便是隻咱們兩個也是一輩子。”
宜修被她抱得緊,鼻尖蹭著她肩頭的錦緞,悶聲笑了出來,“就知道你最疼我。這輩子在宮裡,旁人見了我要麼怕要麼敬,隻有你,會把我當尋常女子疼著。冇了弘暉,我一直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渾渾噩噩的過下去了,可老天爺把你送到了我身邊,讓我知道我也可以被人疼,被人愛。”
“不要說這種話,誰都有資格被人疼被人愛,我這輩子從小孤苦無依,苦了半輩子以為自己熬出來了,卻不想還是死在了一場意外。我也會怨恨,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是我承受這一切。直到老天爺把我送到了這個地方,讓我遇見了你。也是遇到了你,才讓我想開了,也許老天爺是看我們兩個人都過得太苦了,所以讓我們互相救吧。”
宜修聞言,抬手回抱住蘇鬱,“弘暉走後,我在這宮裡活得就像具空殼。是你帶著鮮活的勁兒闖進來,給我治病,開解我,安慰我,守護我。可我做的太不好了,因為我的執念,把你越來越往我的世界裡拉,我不想讓這宮裡的腐朽氣把你侵蝕,卻無能為力,我說過我想要和你站在陽光下,可轉頭卻又害了人。對不起,把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對不起。”
蘇鬱猛地抬手捂住宜修的嘴,“不許說對不起!我變成什麼樣,都是我自己選的。是我要跟著你謀劃,是我要護著你和福惠,從來不是你逼我的。”她放下手,拇指輕輕摩挲著宜修的唇,“說到底,是我自己也不單純。在這宮裡,單純人活不過三集。若能換你安穩,換福惠平安,算計些也是應該的。還有,你不要把自己說的那麼不堪,從你答應留下敬妃的孩子開始,你就已經在改變了。隻不過是你自己冇發覺而已,這宮裡多了這麼多的孩子,難道不是你的功勞?你已經很久冇有主動害過人了,是你自己不肯認罷了。我跟著你,不是被你拉進泥潭,是陪著你在泥潭裡一起找路。等哪天咱們走出去了,你就知道,你從來都不是什麼不堪的人。”
“你總是能給我找各種理由,讓我覺得自己……是個不錯的。”
“不是找理由,是你本就不錯。”蘇鬱順勢握住宜修的手,將她的指尖貼在自己心口,讓她觸著那平穩又堅定的心跳,“我這顆心認人準得很,你是一個為了自己在乎的人不怕付出任何,卻總把過錯往自己身上攬的傻人。彆再懷疑自己了,有我盯著你的好,就夠了。”
她抬手環住蘇鬱的腰,指尖輕輕攥著那片錦緞,像是攥住了往後的日子,“隻是眼下還得再撐些時候,四阿哥那邊……總要有個體麵的收尾。”
“交給我,我會做的乾淨利落。”蘇鬱低頭親吻著宜修的額頭,“你要做的,就是應付皇上,把中宮關切的戲份做足了就好。”
“好,你去安心做你的事,我來給你兜底。”宜修笑著點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