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為什麼要跟著我們一起走?”桃花塢裡,當聽到隨行名單裡有弘曆的名字時,蘇鬱皺起了眉頭。
“聽皇上說是他救護皇嗣有功,而且弘曆越來越大了,也該跟著合適的師傅去上書房學習了。”
“我想聽真實的理由。”
“不知道是誰把之前四阿哥被三阿哥打的事捅到了皇上那,皇上從小就冇有被養在生母身邊,他年幼時,便受儘了欺負。所以當他聽說,他的兒子,被他另一個兒子欺負了,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自己。”宜修指尖撚著佛珠,緩緩抬眼看向蘇鬱,語氣平靜卻藏著冷意,“皇上這是動了同病相憐的心思。他自己嘗過寄人籬下的苦,見四阿哥被欺辱,便想起了當年的自己,這愧疚一冒頭,什麼‘護嗣有功’‘該上學’,不過是給回宮找的體麵由頭。”
蘇鬱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瞭然,“所以,是有人故意把舊事捅給皇上?還精準戳中了他最軟的地方。”
“除了想從圓明園爬回來的人,還能有誰?”宜修輕笑一聲,指尖用力掐住佛珠,“還是婦人之仁了,當初殺了他,就不會有這種後患了。”
“一邊唸佛,一邊說殺人,宜修,這很割裂啊。”
宜修指尖慢悠悠的撚動佛珠,嘴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唸佛是為了贖我殺過的人,說殺人,是為了護我要守的東西。這宮裡,哪個人不是一半菩薩麵,一半修羅心?”
她抬眼看向蘇鬱,眼底的冷意混著幾分自嘲,“你以為我願意?可這鳳椅下的泥,都是用算計和性命堆出來的。四阿哥當年若死了,不過是園子裡少個無人問津的小阿哥,如今他回來了,就是分走皇上心思的隱患。你我都清楚,皇上的愧疚能養出恩寵,恩寵就能長出野心。”
“他確實是個有心機的,不得不防啊,你若想殺他,隻是彆用綠豆湯啊,會被他躲過去的。”蘇鬱笑著說道。
“躲過去?”宜修笑出了聲,“一碗躲得過去,十碗呢?一百碗呢?他哪怕是隻貓,有九條命,我也能給他耗死!”
“不愧是我喜歡的人,真有魅力。”蘇鬱笑著來到了宜修的身邊,在她耳邊輕蹭著,“若是在床上也能如此殺伐果斷就好了。”
“蘇鬱!”宜修一下子被她破了防,臉紅了身子也軟了,“我在跟你說正事!”
“我說的,也是正事。若是在床上,你能這般硬氣,也不會一次次被我……”蘇鬱的話未說完,便被宜修伸手捂住了唇。
宜修耳尖紅得快要滴血,指尖卻帶著幾分故作的力道,狠狠掐了下她的臉頰,“再胡言亂語,仔細我罰你今夜去偏殿睡。”
蘇鬱順勢含住她的指尖,溫熱的觸感讓宜修身子一顫,指尖瞬間軟了力道。她抬眸望進蘇鬱帶笑的眼底,那笑意裡滿是縱容的戲謔,倒讓自己先泄了氣,隻能彆過臉去,聲音低得像蚊蚋,“說正事呢,弘曆心思深,如今藉著皇上的愧疚回宮,往後定是個麻煩。”
“麻煩自然是要除的,”蘇鬱鬆開她的指尖,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泛紅的耳垂,語氣漫不經心卻帶著篤定,“不過急不得,你方纔說的耗字,倒是說到了點子上。一碗綠豆湯躲得開,可這宮裡的日子長著呢,衣食住行,筆墨紙硯,哪一處不能藏些心意?比起急著下手留下把柄,不如慢慢磨,磨得他失了皇上的新鮮勁,磨得他露出野心的馬腳,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自然有人替我們除了這隱患。”
宜修聞言,眸色微動,側過頭看她,“你早有主意?”
“不過是見你方纔氣狠了,怕你一時衝動罷了。”蘇鬱笑著捏了捏她的下巴,“你要守的東西,我自然幫你一起守。隻是我的宜修皇後,下次說狠話的時候,彆再把佛珠掐得那麼緊,指節都泛白了,倒讓我心疼。”
宜修被她說得一噎,剛硬起來的心防又被這溫軟的話戳得鬆動,隻能抬手推開她,卻冇用力,隻是低聲道,“就你嘴甜。”話落,指尖卻不自覺地放緩了撚動佛珠的速度,方纔眼底的冷意,竟悄悄散了幾分,隻剩一絲被人看穿心思後的羞赧。
“我還是最喜歡床上宜修的樣子,嬌嬌軟軟的,修羅我來做,我的宜修,做菩薩最好看。你是福惠的親親額娘,自然要是最溫柔最慈愛。”
“貧嘴。”宜修嗔了一句,耳根的紅意卻順著脖頸蔓延開,連帶著指尖撚佛珠的動作都帶上了幾分不自然的滯澀。她偏過臉,不敢去看蘇鬱眼底那直白的熱意,隻盯著窗欞外飄落的一片樹葉,聲音輕得像歎息,“福惠還小,宮裡的風刀霜劍,本就不該讓他看見。”
蘇鬱上前一步,從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的肩窩,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所以我才說,修羅我來做。你隻管抱著福惠,做他眼裡最溫柔的額娘,做這宮裡人人敬畏的皇後。那些陰私算計,齷齪手段,都交給我,左右我本就不是什麼良善之輩,多沾些血腥,也無妨。”
宜修的身子僵了僵,指尖猛地攥緊了佛珠,木質的珠子硌得指腹生疼,卻讓她混沌的心緒清明瞭幾分。她沉默片刻,緩緩抬手覆上蘇鬱環在她腰間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手背上凸起的骨節,“不用這樣把自己放在一個壞人的位置上,我們先靜觀其變,我答應你,不會隨便殺人,好不好?”
蘇鬱環在她腰間的手臂緊了緊,鼻尖蹭過她微涼的耳廓,聲音軟了幾分卻帶著執拗,“我不是要做壞人,是不想讓你再沾半分臟。你指尖的佛珠該撚著慈悲,不是掐著殺意,那些沾血的念頭,我替你擔著就好。”
她低頭,在宜修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指尖輕輕吻了一下,那溫熱的觸感讓宜修指尖微顫。“不過,”蘇鬱話鋒一轉,眼底閃過絲狡黠,“既然你說了靜觀其變,那我便先按捺著。但弘曆若敢動你和福惠半分,我可不管什麼靜觀,定要他知道,碰了我的人,得付什麼代價。”
“誰要做你的人……”宜修羞赧地捶了她一下。
“什麼都給我了,還不是我的人嗎?做過的事情不肯認,渣女!渣女就得挨罰!”蘇鬱輕輕咬了一下宜修的耳垂。
宜修被那猝不及防的輕咬驚得渾身一顫,耳尖瞬間燒得滾燙,反手想要推開蘇鬱,卻因力道不穩,反倒被對方順勢攬住了胳膊帶向懷裡,“你……你要怎麼罰?”
“今晚有新花樣……明天讓你……下不來床!”
宜修聞言,臉頰轟地燒起來,連脖頸都泛著薄紅,抬手狠狠掐了把蘇鬱的腰側,卻被她順勢攥住手腕按在身側。“冇羞冇臊的!”她偏著頭不敢看對方眼底的灼熱,聲音細若蚊蚋,指尖卻悄悄蜷了蜷,冇再用力掙。
蘇鬱低笑出聲,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泛紅的耳尖,故意放緩了語調逗她,“新花樣還是你上次瞧話本時,偷偷紅著臉唸的那句……”話冇說完,就被宜修急著捂住了嘴,她眼尾泛著濕意瞪人,卻更像小貓撓心般勾人。
蘇鬱看她這模樣,真的是越看越喜歡,扶著她的後頸,她吻向了她的唇。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剪秋低低的通傳聲,“皇後孃娘,四阿哥遣人送來一匣子新製的酥酪,說是孝敬您的。”
蘇鬱想要抬起身子,卻被宜修一把抓了過來,“知道了,先放在外麵吧。”說罷主動環住蘇鬱的脖頸,仰頭加深了這個吻。唇齒相依間,她眼底的羞赧被一絲狡黠取代,舌尖輕輕勾過對方下唇,纔在蘇鬱呼吸漸重時緩緩退開,指尖摩挲著她泛紅的唇瓣,低聲道,“怕什麼,剪秋不敢進來。”
蘇鬱眸色沉沉地盯著她,伸手捏了捏她滾燙的臉頰,“剛還罵我冇羞冇臊,這會兒倒比我大膽。”話音未落,又俯身含住她的唇,將她未儘的笑意都吞進吻裡。
直到兩個人親夠了,宜修才整理了一下妝容和蘇鬱一同走向了外室。看著匣子裡雪白的酥酪上臥著幾顆蜜漬青梅,宜修不禁笑著搖了搖頭。
“這酥酪……有什麼說法嗎?”蘇鬱輕聲問道。
“弘曆在王府時,因為生母身份低微,被王爺不喜。他和三阿哥,冇差一歲,個頭卻比三阿哥矮了好多。三阿哥是長子,自然嬌慣,那時候總是欺負弘曆。有一次欺負的狠了,弘曆哭了好久。我怕王爺覺得我這個福晉不懂約束子女,所以便派人給他送了點吃的。你知道的,我向來不喜酸,所以隨手便把一碗蜜漬青梅的酥酪給了他。這麼多年了,他還記得。”
“你不也一直記得嗎?”
“對於我討厭的東西,我會一直記得。我記得皇上,一次又一次把我不喜歡的酸食放在我的麵前!他從來都冇有問過我,我到底喜歡的是什麼。”
“他記不記得又有什麼關係?我記得住就好了。”蘇鬱笑著將酥酪拿遠了一點,“聖旨剛下,他就迫不及待地出手讓你念舊情了,手段還是不夠老練。”
“左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孩子,冇底氣冇靠山,靠著一些舊情愧疚上位罷了。”
“是啊,他少了一個能決定他一切的靠山,宮裡冇有熹貴妃,隻有華貴妃,他……又能靠誰呢?決定他命運的那一環冇了,他的命就在我們手裡。”
“也得查一查是誰給皇上遞的話,讓皇上突然就對四阿哥愧疚了。這個人,也是隱患。”
“皇後孃娘不戀愛腦時,真的太睿智了。”蘇鬱撒著嬌說道。
“閉嘴吧!”宜修被這句調侃說得耳尖微熱,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她也不想戀愛腦啊,怪就怪,對麵太纏人。被她纏上就脫不開身了,她又有什麼辦法。如今被她吃乾抹淨,還有了福惠這麼可愛的孩子,她又能怎麼逃,隻能越陷越深了。
大部隊在三日後啟程回了紫禁城,坐在馬車裡,浣碧一手撫著肚子,一手輕輕摩挲著手裡的玉佩。她終於幫著四阿哥回京了,以後在紫禁城裡,她也是有依靠的人了。低頭看著隆起的肚子,浣碧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指尖輕輕點著腹間,低聲呢喃,“孩子們,等你們出生,額娘就能憑著你們阿瑪的勢,在這宮裡站穩腳跟了。到時候,誰也不敢再小瞧我們母子。都要乖乖的,等你們出生了,也要好好幫你們的阿瑪。”
想起那日與四阿哥的荒唐,她就紅了臉。原以為隻是互相利用,冇想到卻在有了孩子後互相入了心。他的情話,他的吻都讓浣碧沉淪,雖然她如今是皇上的女人,可是她的心已經被四阿哥占有了。她會努力往上爬,儘自己最大的權力幫助四阿哥。不為彆的,隻為了肚子裡兩個小傢夥的父親。若他做了皇帝,她就是他的妻子,他們的孩子就是太子。以後的榮華富貴,都會圍繞著她,她要站在那個曾經把她從官女子位置上拽下來的皇後麵前,她要把她的屈辱,一一都還給那個老女人!
想到這裡,浣碧掀開了馬車車簾,想要看看走到了哪裡。誰知一掀開簾子,正好看到了對麵馬車也掀開了簾子。華貴妃那張美豔卻冰冷的臉撞進眼底,她抬眸看向了浣碧,把浣碧嚇得渾身一縮,立刻放下了簾子。年世蘭的眼睛太嚇人了,嚇得她肚子都忍不住抽痛了起來。輕撫著小腹,浣碧努力平複著。懷了雙胎是這樣的辛苦,才三個月肚子就這樣大了,若是到了生,還指不定要吃多少苦頭。
可是想著四阿哥浣碧突然就不怕了,有他在,他是不會讓兩個孩子出任何問題的。隻是浣碧不知道,恰恰就是四阿哥給的藥,才讓她的孩子出了問題。他其實根本就不在乎這兩個孩子,也根本不在乎浣碧。坐在高頭大馬上,四阿哥這時意氣風發。他終於要回到自己心心念唸的紫禁城了,等了這麼多年,他終於如願以償了。浣碧能懷上雙胎,不過是用了他求來的江湖郎中開的野藥,那郎中告訴他,這藥雖猛可助懷胎,可藥性太烈,催出來的胎絕不會是什麼健康的胎兒,很大情況下會缺胳膊少腿。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浣碧和那兩個可能畸形的孩子,不過是他回京路上用舊即棄的墊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