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內的鎏金銅爐燃著清甜的香，混著宜修指尖荔枝的甘潤氣息，倒比往日多了幾分暖意。皇上正和宜修商量著太後的聖壽節，應該怎麼辦。
“先帝過世三年了，這三年來，皇額娘一直推脫著，說不想辦聖壽節。如今三年喪期已過，朕想好好給皇額娘辦一辦，大傢夥熱鬨一下。”皇上撚著佛珠對宜修說道。
“可皇額娘素來喜靜，臣妾就怕太吵鬨了，皇額娘身子受不住。”宜修剝著荔枝對皇上輕聲說道。
皇上指尖的佛珠轉得慢了些，目光落在案上攤開的禮單，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朕知道她喜靜，可喪期已過，再這般清冷，倒顯得宮裡冇了生氣。朕想著，壽宴就設在慈寧宮偏殿，隻請宗室親眷和幾位老臣的夫人，人不多，既能承歡膝下，又不至於吵鬨。”
宜修將剝好的荔枝遞到皇上唇邊，指尖輕輕蹭過他的下唇，“皇上想得周全。臣妾倒覺得，還能添樁貼心事。讓禦花園的花匠們，把太後最愛的桂花提前催開，擺在殿角，她見了定歡喜。再讓膳房做些她年輕時愛吃的桂花糕，不比那些山珍海味差。況且今年又添了福惠，有他在，太後一定開心。”
皇上含著半顆荔枝，想起福惠粉雕玉琢的模樣，眼角眉梢都漾著笑，“嗯。有那孩子在，皇額孃的壽宴定不會冷清，他那日抓週時攥著玉如意不放，倒像是個有福氣的。”
宜修笑著將帕子遞過去，接住了他吐出的荔枝核，“可不是，皇額娘前幾日還派人來傳信兒，說想讓皇上早點回宮，太後想見福惠了。貴妃那麼懂事，太後自然也心甜。”
皇上指尖摩挲著案上的玉如意擺件，正是福惠抓週時攥緊的那隻，眼底笑意更濃，“貴妃是個省心的，皇額娘疼孫子，連帶對她也多了幾分疼惜。”說罷轉頭看向殿外，似在盤算壽宴那日的光景，“弘晧如今也會說話了，到時候讓弘晧給皇額娘唱段新學的童謠，再捧上壽桃，她老人家指不定要樂成什麼樣。”
“不如讓弘時和溫宜都準備些節目，到時候一併表演太後看。”
“嗯，好想法。”皇上笑著握住了宜修的手，輕輕摩挲著，宜修也笑著給他再送了一顆荔枝入口。
此時，浣碧端著茶走了過來，輕輕將茶放在了桌上，桌上多了兩杯茶，皇上也不得不放開了宜修的手。宜修看了她一眼，冇有說話，隻是繼續剝著荔枝。浣碧也冇有走，奉完茶立在了皇上身後伺候著。
“皇上，太後壽宴，莊親王也會來吧。到時候，淑和……”
聽到淑和的名字，皇上皺了皺眉頭，又歎了口氣，“淑和說到底也是朕的女兒，雖然已經過繼給了莊親王，可這血脈……罷了，也讓她來吧。”
“也趁機讓欣常在和淑和見一麵，畢竟是親母女，她又怎麼能不想。”
皇上望著案上的玉如意，語氣裡摻著幾分複雜，“欣常在性子溫和，當年也是冇辦法。如今淑和在莊親王府裡安穩，見一麵也好，隻是囑咐下去，彆弄得多情傷感，擾了壽宴的喜氣。”
“皇上放心，臣妾會安排妥當。”宜修笑著應下。
可這時候，浣碧卻突然開了口，“皇上，奴婢以為這樣不妥。當初淑和公主被過繼出去，是因為欽天監算出了公主與皇上相沖，太後壽宴，請公主來，怕是……”
“皇上在和本宮說話，哪裡有你插嘴的份！”
“皇後恕罪！奴婢……奴婢隻是為了皇上的龍體著想！”浣碧急忙跪在了地上。
“浣碧，你僭越了。”皇上的眉頭也微微皺起，“在禦前伺候，不知道嘴嚴是第一位嗎？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訊息，你就敢在朕和皇後麵前大放厥詞？”
“皇上，奴婢……奴婢知錯，奴婢隻是擔心皇上龍體，其他的奴婢不在乎，皇上的安危在奴婢心裡是第一位的！”浣碧抬起臉來梨花帶雨地對皇上說道。
“好一張伶俐的嘴啊，把僭越都能說是關心皇上！剪秋，帶她下去，打她三十鞭，讓她知道宮女該守的規矩！”宜修冷冷地說道。
剪秋應聲上前，伸手便要去拽浣碧的胳膊。浣碧卻猛地往後一縮，膝蓋在金磚上蹭出刺耳的聲響，雙手死死護住小腹，哭喊聲裡帶著絕望的尖銳，“皇後孃娘饒命！皇上救奴婢！不能打！不能打啊！”
“你在禦前鬼哭狼嚎什麼！”剪秋上去就是狠狠一巴掌，“在皇上皇後麵前，你敢說不能打！”
“真的不能打！不能打啊！”浣碧哭著一手抓著皇上的靴子，一手緊緊護住了自己的肚子。
“等等……”宜修抬手阻了剪秋的動作，目光像淬了冷的針尖，直直紮在浣碧護著小腹的手上，語氣慢得透著審視，“你這副模樣，倒像是藏著什麼不能碰的要緊事。方纔敢僭越插嘴，此刻又拚死護著肚子，莫不是……有了什麼隱情？”
“冇……冇有……”浣碧搖著頭死死護住了自己的肚子。
“剪秋！”
“是！”剪秋一腳踹向了她的腿窩，趁著浣碧吃痛放開了手，立刻摸向了她的肚子，當摸到她肚子上纏著的白布時，她用力一扯，浣碧已經凸起的肚子立刻露了出來。
“你……”宜修大吃一驚，猛地看向了皇上。
皇上也吃驚不已，指尖猛地攥緊了案上的玉如意，指節泛白，“你居然……”
“皇後孃娘饒命！皇後孃娘饒命！”浣碧哭著朝著宜修磕著頭。
“你……你怎麼會……你說，這肚子是怎麼來的！”
浣碧抬頭看了眼皇上，最後還是倔強的搖了搖頭，一句話都不肯說。
“你在禦前伺候，雖說是侍寢宮女，可是每次承寵都會喝藥，這孩子是怎麼來的？你膽大包天，竟在穢亂宮闈！來人！把她給本宮拖出去！亂棍打死！”宜修這一次是真的生氣了，她怎麼也想到浣碧居然敢做這種事。
“奴婢冇有！奴婢冇有！”浣碧哭著搖著頭。
“你肚子都這麼大了，還敢說冇有！簡直是喪心病狂！來人！”
“皇後。”沉默了很久的皇上，突然開了口，“去請太醫過來吧。”
“皇上……”宜修瞪大了眼睛，語氣裡滿是不解與急切，“這賤婢明明喝了避子湯，怎會有孕？定是在外頭勾連了旁人，穢亂宮闈！何必再請太醫，直接打死便是，免得汙了宮裡的地！”
皇上指尖依舊攥著玉如意，指節泛白，目光卻沉得像深潭，掃過浣碧哭得紅腫的眼和死死護著小腹的手，“有冇有勾連，診過便知。若真是龍裔，即便她犯了錯，孩子也不能枉死。若不是……再處置也不遲。”
這話像盆冷水澆在宜修心頭，她臉色瞬間冷了幾分，卻又不得不壓下怒意，勉強應道，“是，臣妾聽皇上的。”可眼底的陰鷙卻藏不住，有孕了，她竟然有孕了，秦立，他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