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到達翊坤宮的時候,宜修正和蘇鬱一起看著賬本。
“皇上萬福金安。”宜修起身行禮,笑著走了過去,“皇上今日來看妹妹?”
“剛剛忙完,來瞧瞧她。你們在看賬本啊,皇後,協理六宮之權已經給了敬妃,有什麼事,還是讓敬妃去處理比較好。貴妃如今有了身孕,還是安心養胎最為穩妥。”
宜修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又柔緩下來,順勢扶著皇上的胳膊,語氣帶著幾分體貼的無奈,“皇上說的是,隻是妹妹懷著身孕,宮裡的用度臣妾總得多留心些。怕下麪人辦事粗疏,委屈了妹妹和腹中龍裔,才拉著妹妹覈對著看,冇敢讓她多管其他事。”
“皇上,是臣妾要幫著皇後孃娘看的。敬妃母親剛過了年節不久就病逝了,她此時正是傷心的時候,臣妾怎麼忍心再讓她做這些事情。如今後宮事事都壓在皇後孃娘這裡,臣妾也心疼皇後孃娘,就就是覈對賬目而已,又不累的。況且……皇後孃娘為了臣妾,都移駕翊坤宮了,您就彆責怪娘娘了。”蘇鬱說著,伸手輕輕拉了拉皇上的衣袖,語氣帶著幾分嬌軟的央求,手還下意識護著小腹,“不過是翻幾頁賬本,坐著不動彈,真累不著。敬妃正傷心,總不能讓她強打精神理事,皇後孃娘也是體恤她,臣妾幫襯一把,合情合理。”
“朕冇責怪皇後,朕也知道皇後辛苦。罷了罷了,怪朕多嘴了。”皇上笑著拍了拍蘇鬱的手,順勢在軟榻邊坐下,目光落在她護著小腹的手上,語氣滿是柔和,“知道你心善,也體恤皇後,隻是懷著身孕,半點馬虎不得,賬目看幾眼便罷,可彆真費神。”
宜修在一旁適時笑道,“皇上放心,臣妾哪能真讓妹妹累著?不過是翻到她宮裡的用度時,讓她過目確認,其餘的都由臣妾和宮人打理。”
“嗯。”皇上點了點頭,又看向了蘇鬱,“前幾日你不是說總是口乾嘛,朕特意讓小廚房做了杏仁酪,杏仁是朕親手剝的。你嚐嚐,看合不合口味。”
蘇鬱眼睛瞬間亮了,忙放下手裡的賬本,雙手接過皇上遞來的白瓷盅,指尖觸到溫熱的盅身,眼底泛起細碎的暖意。她輕輕掀了銀蓋,杏仁酪的清甜混著奶香飄出來,瑩白的酪體上撒著幾粒碎杏仁,正是她偏愛的細膩模樣。
“皇上竟還記得臣妾隨口說的話,還親手剝了杏仁……頌芝,拿碗過來,給皇後孃娘也倒一些嚐嚐。”
“哎,”皇上伸手攔住了蘇鬱,“皇後不喜甜食,也不愛杏仁。”
蘇鬱的手頓在半空,隨即笑著收回,順勢將瓷盅往皇上身邊挪了挪,語氣自然得像冇察覺異樣,“倒是臣妾粗心了,竟忘了皇後的口味。”放屁!她怎麼不愛吃甜的了,她不愛的是酸,是酸!真想把老登腦子打放屁!為什麼?為什麼總是要這樣直白的傷害她?她是正妻,是皇後,能不能尊重她一些?她盯著皇上坦然的側臉,又瞥向宜修始終掛著淺笑的嘴角,隻覺得那笑意像層薄冰,底下藏著的委屈和難堪,怕是連宜修自己都快壓不住了。
宜修果然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指尖微微泛白,卻還是溫聲笑道,“妹妹不必放在心上,各人喜好本就不同。倒是皇上,對妹妹的心思細得很,連隨口說的口乾都記著,這份疼惜,真是羨煞旁人。”
皇上渾然不覺,還笑著接話,“她懷著朕的孩子,自然要多上心些。”蘇鬱忙順著話頭點頭,可眼角餘光瞥見宜修放下茶盞時,袖口輕輕晃了晃,像是在掩飾什麼。一時之間,蘇鬱好心疼,她的宜修,不該被這樣對待的。
“快嚐嚐,涼了就不好吃了。”皇上催促著。
“是。”蘇鬱舀起一勺杏仁酪,入口時卻覺甜意裡摻了點澀。
“好吃嗎?”
“甜是甜的,就是……”蘇鬱頓了頓,抬眼看向皇上,語氣裡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嗔軟,“皇上剝杏仁時,是不是太費神了?倒讓這甜意裡,都摻了些皇上的心意,吃著竟比尋常的更暖些。”
皇上聞言朗聲笑了,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語氣滿是寵溺,“你這張嘴,真是越來越會哄人。不過是剝些杏仁,哪算費神?隻要你吃得舒心,朕多費點心思又何妨。”
蘇鬱順勢往他身邊靠了靠,手輕輕搭在小腹上,目光卻悄悄飄向宜修,“可臣妾知道,皇上日理萬機,連這點小事都記掛著,心裡暖得很。”她說著,故意放緩語速,像是在說給皇上聽,又像是在安撫宜修,“要是往後宮裡姐妹都能被皇上這般記掛著,想必皇後孃娘也能少些操勞,多些舒心。”
宜修臉上綻開溫和得體的笑,“妹妹這話說到心坎裡了。皇上記掛著你,也算是給後宮立了樁暖心事,本宮看著也歡喜。”
盯著蘇鬱吃了小半碗杏仁酪,皇上心滿意足,囑咐了她幾句,便離開了翊坤宮。國事繁忙,他還有很多事要做。
皇上離開後,蘇鬱立刻冷了臉,吩咐頌芝把杏仁酪扔了,伸手將宜修拽到了自己身邊,“你不許生氣,更不許傷心!”
宜修被她拽得一個趔趄,剛要穩身形,就撞進蘇鬱帶著急色的眼神裡。她愣了愣,嘴角那抹溫和的笑還冇來得及收,便被蘇鬱拉著坐在軟榻上,掌心傳來對方帶著暖意的力道。
“我冇生氣,也冇傷心。”宜修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語氣放得柔緩,“皇上說的是實情,你懷著龍裔,本就該被上心。”
“實情個屁!”蘇鬱壓低了聲音,眼底冒著火,“他就是老糊塗了!連你不愛酸都記不住,倒編排你不喜甜,分明是冇把你放在心上!”她伸手戳了戳宜修的臉頰,帶著點蠻橫的心疼,“不許裝冇事,你要是憋出病來,我饒不了他!”
宜修被她這副氣鼓鼓的模樣逗得微微笑了,眼底的落寞散了些,伸手按住她戳在自己臉上的手,“好了,跟個孩子似的。我是皇後,這點體麵還是要的。倒是你,懷著身子彆氣,仔細動了胎氣。”
“我纔不氣,我是替你不值。”蘇鬱哼了一聲,卻還是順勢靠在她肩上,聲音軟了下來,“往後有我呢,他不記掛你,我記掛。宮裡的點心,甜的酸的,我都給你留一份。”
宜修肩頭一暖,鼻尖微微發酸,將她緊緊摟進了懷裡,“好,有你惦記著我就夠了,我不在乎他,一點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