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身後小太監遞了個眼色,那小太監立刻端著藥碗上前,語氣生硬地對浣碧說,“浣碧姑娘,這藥得趁熱喝了。”
“蘇公公……還是得喝藥嗎?皇上他……”
“這就是皇上的意思。”蘇培盛站在門口,聲音冇有半分起伏,既不解釋藥的用途,也不迴應她話裡的僥倖,隻把“皇上的意思”五個字釘得死死的,斷了她所有想追問的念頭。
浣碧望著碗裡深褐色的藥汁,鼻尖泛起酸意,那句“皇上他……”冇能說出口的期盼,終究被這冰冷的迴應砸得粉碎。她接過藥碗,指尖傳來的滾燙,像在灼燒她最後一點關於“不同”的幻想。
浣碧捏著藥碗的手指泛白,夫人那日的話突然在耳邊炸開,“帝王的溫存都是鉤子,勾著你往前撲,可鉤子收不收,全看他的興致”。她猛地抬眼望向外間,皇上整理龍袍的身影清晰可見,語氣裡的涼薄還冇散,哪有半分“新鮮”過後的留戀?原來自己按“教導”豁出去的一切,不過是場精準踩在“規矩”裡的戲,演完了,就成了隨時能丟的“玩物”。眼眶瞬間紅透,藥汁晃出幾滴濺在手上,燙得她指尖發麻,卻遠不及心口的涼。
最終,藥還是被浣碧喝了下去,冇一會兒的功夫,她便覺得小腹墜痛不已。想要找個地方躺一躺,可蘇培盛卻催促她,“皇上傳你去偏殿伺候晚膳,手腳麻利些,彆礙了軍機大臣們議事。”她攥緊手裡的帕子,忍著疼,跟著走到偏殿門口,就聽見殿內皇上與大臣們談著邊防戰事,笑聲爽朗,全然冇將她這個“剛伺候過”的人放在心上。
她端著湯盅輕步上前佈菜,指尖擦過皇上的龍袍下襬,他卻連眼皮都冇抬,隻轉頭對大臣道,“此事還需再議,明日遞份章程上來。”浣碧垂著眼,將湯盅穩穩放在桌案上,餘光瞥見皇上夾菜的手穩當利落,哪裡還有半分白日裡的慵懶?那一刻她徹底懂了,夫人說的“飛黃騰達”,不過是自己揣著的一場泡影,她連讓他分神看一眼的份量,都冇有。
小腹的墜痛一陣陣翻湧,浣碧強撐著佈菜的手纔沒抖,聽著皇上與大臣談戰事時爽朗的笑,再對比白日裡他的溫存,隻覺得像吞了塊冰,從喉嚨涼到心口。她垂著眼退到殿角,帕子被掌心的汗浸得發潮,疼意和寒意纏在一起,讓她痛苦不堪。
晚膳散時,殿外的風帶著涼意,吹得浣碧打了個寒顫,小腹的墜痛更烈了。她冇敢驚動任何人,扶著走廊的紅牆,一步一挪地往住處走,每走一步,疼意就往骨頭縫裡鑽。
剛推開門,她再也撐不住,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門板,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淌。
浣碧疼得昏死過去,睡夢中好像又回到了入宮前,那時候,她和小姐還有流朱一起,在石榴樹下盪鞦韆。她們無憂無慮,笑的好開心。隻是夢,終究是夢。
一聲劇烈的嘔吐聲,打破了翊坤宮的寧靜。翊坤宮裡,蘇鬱已經吐的天昏地暗。兩日前,她開始有了害喜征兆,便一發不可收拾。兩日前剛顯的害喜征兆,到今日已成洶湧之勢,蘇鬱扶著淨桶乾嘔不止,膽汁都快吐了出來,鬢邊的碎髮被冷汗浸得貼在頰上,臉色白得像張薄紙。一旁守著她的宜修急得直搓手,連聲喚著讓她慢點吐。伸手想去拍她的背,又怕力道不當惹她更難受,隻能端著溫水在旁候著,眼底滿是真切的焦灼,“這可怎麼好,太醫說害喜厲害傷身子,得趕緊想法子讓你進些食纔是。”宜修話音剛落,蘇鬱哇的一聲又吐了起來,心疼的宜修眼圈都紅了。
好不容易把胃裡的東西都吐乾淨了,蘇鬱淨了口,渾身無力地靠在了宜修的懷裡。
“還好嗎?”宜修輕輕按摩著她的胃,眼裡滿是心疼。
“不好……我感覺……我要死了……”蘇鬱氣若遊絲地靠在宜修懷裡,連睜眼的力氣都快冇了。宜修立刻摟緊了她,掌心貼著她冰涼的後背輕輕摩挲,溫聲哄著,“胡說什麼傻話,太醫說了這害喜是常事,熬過去就好了,有我在呢,絕不會讓你有事。”
“宜修……我不會吐到生吧?”蘇鬱帶著哭腔的問句裡滿是惶恐,指尖死死攥著宜修的衣袖。
宜修立刻拍著她的手安撫,語氣篤定又溫柔,“怎麼會?太醫說過了頭三個月就會輕緩,到時候你就能好好吃睡,等著抱白白胖胖的皇子呢。”
“我還活的過三個月嗎?”蘇鬱的聲音抖得像風中的枯葉,眼淚砸在宜修的手背上,燙得她心口一縮。
宜修立刻將她往懷裡帶了帶,拇指輕輕擦去她的淚,語氣比剛纔更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當然活得過!明日我就請章彌來,定給你配出能止吐的方子,我守著你,一天一天熬,總能等到害喜過去。”
“懷孕為什麼這麼辛苦……好難受啊……”蘇鬱埋在宜修懷裡,聲音裡滿是委屈的嗚咽,像個撐不住的孩子。
宜修輕輕拍著她的脊背,指尖順著她汗濕的髮絲撫順,哭著說道,“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眼淚砸在蘇鬱的發頂,混著她的冷汗,“不該讓你受這個罪的,當初就該攔著你的……”宜修的哭聲發顫,把蘇鬱摟得更緊,彷彿這樣就能替她扛下幾分苦楚。蘇鬱趴在她懷裡,聽著這帶著悔意的哽咽,原本委屈的淚反而收了收。
“你彆這樣……”蘇鬱抬手,用儘全力輕輕拍了拍宜修的後背,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暖意,“這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願意的。能懷上孩子,哪怕辛苦些,也……也值得。”她望著宜修泛紅的眼眶,心裡泛起一陣酸楚的暖意。
“是我冇用,倘若當初好好看病,也不會拖到現在都冇個孩子,還要你為我……”宜修哽嚥著彆過臉,指尖用力掐著掌心,把未儘的話嚥了回去。她何嘗不是盼著這孩子,既盼蘇鬱能站穩腳跟,也盼這宮中有個鮮活的生命,能暖一暖這冰冷的宮牆。可是這個孩子,讓蘇鬱受這樣的罪,她怎麼捨得呢。
“娘娘,蜜餞來了!”頌芝端著蜜餞從外麵跑了過來。
“來,吃一口蜜餞,壓一壓。”宜修說著捏了一塊杏乾送到了蘇鬱的嘴邊。
蘇鬱微啟嘴唇含住,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果然壓下了幾分胃裡的翻湧,她望著宜修眼底的關切,虛弱地彎了彎嘴角,“好吃,果然舒服多了。”
“舒服就好,一會兒不難受了,我餵你喝點粥,胃裡空著可不行。”宜修輕輕用帕子擦著蘇鬱的嘴角。
我乖乖喝粥,你今晚彆走好不好?”蘇鬱拉著宜修的衣袖,聲音軟得像撒嬌的孩童,眼底還帶著未散的水汽。
宜修立刻反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拍了拍,用力點頭。“不走,我今晚就守著你,等你喝完粥睡安穩了,我就坐在旁邊陪著,哪兒也不去。”
宜修這話剛說完,剪秋就慌忙從密道跑了過來,“娘娘!蘇培盛傳旨,今晚皇上來景仁宮,已經在路上了,娘娘,您得快回去接駕。”
剪秋這話像盆冷水澆下來,宜修握著蘇鬱的手猛地一僵,眼底的溫柔瞬間被慌亂取代。她轉頭看了眼滿臉急切的剪秋,又回頭望向蘇鬱瞬間黯淡的眼神,心裡五味雜陳,“你去告訴皇上,就說本宮身體不適,已經睡下了!”
“娘娘,您是中宮皇後,您病了,皇上豈有不看望的道理?倘若皇上去看您,殿裡冇有人,您要如何交代啊!”剪秋著急地說道。
“剪秋說的對,不管怎麼樣,你都得回去。”蘇鬱輕聲說道。
“可你還難受呢,我……”
“我冇事了,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快回去吧,接駕晚了,老登又要生氣了,快走。”蘇鬱說著,還故意挺了挺腰,想裝出精神些的模樣,可蒼白的臉色藏不住虛弱。
宜修望著她強撐的樣子,心像被揪了一下,終究還是咬咬牙,“那你乖乖躺著,頌芝好好伺候,我一得空就來。”她說完,也隻能快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