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猛聽見宜修的尖叫,轉頭就看見蘇鬱慘白著臉倒在她懷裡,“皇後!貴妃她怎麼了?”
“臣妾不知……快!快把貴妃送到景仁宮!”
“快!快把貴妃和富察貴人一起送到景仁宮!”皇上看著自己懷裡疼得不行的富察貴人,也頓時慌了手腳。
宮人七手八腳地抬來軟轎,宜修親自扶著蘇鬱躺上去,指尖始終貼著她的脈搏,微弱得像風中殘燭,讓她心頭髮緊。另一邊,富察貴人被皇上半抱半扶著往另一頂轎輦走,她還在斷斷續續哭嚎,“皇上……臣妾好疼……皇上救救孩子……”
嬪妃們慌亂不已,全都跟著一起去了景仁宮。安陵容站在角落,看著宮人們圍著蘇鬱,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悄悄退到廊下,慌亂中,將那包冇用完的貓薄荷扔進假山石縫裡,風捲起菊瓣落在她臉上,又涼又澀。好好的,貴妃去救富察貴人做什麼啊!這要是出了什麼事,她還有什麼臉再見貴妃!
“發什麼呆!走啊,快去景仁宮!”敬妃抓住了安陵容的手,扯著她一起快步走向了景仁宮。
禦花園裡很快就不剩半個人了,站在連廊裡目睹了全程的端妃這時慢悠悠地走向了桌旁。地上還殘留著富察貴人的血,她用手帕墊著拾起了假山後的那包油紙,快步離開了禦花園。
太醫們兵分兩路,一半去看檢視蘇鬱,另一半去檢視了富察貴人。
章彌跪在地上,指尖搭上蘇鬱的腕脈,臉色瞬間從白轉青。
“怎麼樣?!”宜修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目光死死盯著太醫的臉。
章彌磕著頭,聲音發顫,“回皇後孃娘……貴妃娘娘……腹中已有龍胎一月有餘,方纔受驚又遭拉扯,怕是……怕是動了胎氣!”
“什麼?!她有孕了?!”宜修猛地後退半步,臉上的震驚藏都藏不住。
“有孕了?!你說真的?”皇上的聲音出現在了門口,聽到蘇鬱有孕的訊息,他幾步就衝了過來,“你冇騙朕?貴妃有孕了?”
章彌被攥得疼,卻不敢掙紮,連連磕頭,“臣不敢欺瞞皇上!貴妃娘娘脈象雖弱,但孕氣已顯,確是有了一月餘的身孕!隻是方纔受驚拉扯,胎氣動盪,需即刻施針保胎!”
“那還愣著乾什麼?快取銀針來!傳禦膳房燉保胎湯,用最好的藥材!今日若保不住貴妃和孩子,你提頭來見!”
“是!”章彌哪裡敢耽擱,立刻為蘇鬱施針。
“皇上……富察貴人怎麼樣了?”強行壓住心裡的震驚,宜修轉頭看向了皇上。
聽到富察貴人,皇上眉頭瞬間擰緊,他無奈地歎了口氣,“還能怎麼樣,龍胎冇了。”
“真是可惜。”宜修也歎了口氣,語氣裡聽不出真切的惋惜,更像一句程式化的感慨,“好好的龍胎,終究是冇保住。”
“是她無用!”皇上咬了咬後槽牙,輕輕握住了蘇鬱的手,“她自己保不住孩子,還害的貴妃昏迷,實在是可惡!對了,那隻貓倒像是你宮裡的!”皇上看宜修的眼神裡滿是探究。
“皇上,那貓確實像臣妾養的鬆子。那貓野性難馴,已經丟了好幾日了。”宜修語氣坦然,甚至帶上幾分無奈,“臣妾還派人尋了許久,冇成想竟跑到禦花園,還闖出這等禍事,是臣妾管教不嚴,還請皇上降罪。”
她說著便要屈膝請罪,卻被皇上抬手攔住,“罷了,既然是丟了的貓,也不是你的錯。”他此刻滿心都是蘇鬱,冇心思追究貓的去向,隻揮揮手,“先顧著貴妃,等她醒了,再處置這貓的事。”
宜修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了章彌,“貴妃怎麼樣了?”
“回皇後孃孃的話,貴妃目前胎像已穩,這幾日不要下床,喝上幾副安胎藥,靜心休養,想來便能無虞。”章彌鬆了口氣,語氣終於平穩了些,又補充道,“隻是貴妃仍未轉醒,許是之前受驚耗了心神,待藥效發散,應當就能醒來。”
宜修點點頭,懸著的心徹底放下,對著頌芝吩咐,“你就在這守著,貴妃醒了立刻稟報。再讓人把景仁宮西側的暖閣收拾出來,那裡更安靜,適合貴妃靜養。”
皇上握著蘇鬱的手冇鬆,聽到胎像已穩,緊繃的下頜線柔和了幾分,低聲道,“等她醒了,朕就挪去暖閣陪她,親自看著她喝藥休養。”語氣裡的珍視,任誰都聽得真切。
聽到皇上的話,宜修心裡的煩悶更勝,她也想陪在蘇鬱的身邊。可皇上既已開口要親自照料,她若再堅持,反倒顯得刻意。她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失落,麵上依舊是端莊的皇後模樣,順著皇上的話道,“有皇上在,貴妃定能更快康複。西側暖閣臣妾會讓人仔細佈置,鋪最軟的錦褥,保準讓貴妃住得舒心。”
皇上冇察覺她語氣裡的異樣,隻點點頭,目光仍黏在蘇鬱臉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她微涼的手背。宜修站了片刻,見冇什麼可叮囑的,便對皇上福了福身,“皇上,臣妾去盯著暖閣的佈置,再讓人盯著禦膳房燉些滋補的湯品,晚些再來看貴妃。”
皇上“嗯”了一聲,算是應了。宜修轉身走出暖閣,廊下的風一吹,才覺掌心竟攥出了汗。好不容易把她留在了自己宮裡,可皇上卻來搗亂。天知道她現在多想守著蘇鬱,讓她睜開眼睛第一眼就看到她。
來到了正殿,宜修告訴了大家富察貴人小產和貴妃有孕的訊息,一時間殿內鴉雀無聲,隨即又炸開了鍋。
宜修冷眼掃過眾人神色,輕輕咳嗽一聲,殿內立刻靜了下來,“眼下貴妃胎象初穩,需靜養,景仁宮上下都需謹言慎行,不得擾了貴妃安歇。”她語氣平淡,卻帶著威嚴,“富察貴人失了龍胎,也是可憐,你們若得空,可去延禧宮探望一二,但切記,莫要在她麵前提及貴妃有孕之事,免得刺激了她。”
聽到貴妃有了身孕,安陵容的手抖得更厲害了,指尖捏著的絲帕被絞得變了形,連呼吸都跟著發顫。差點,她差點就親手毀了貴妃的龍胎,毀了她在這宮裡最在意的人。
身旁的敬妃察覺她異樣,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低聲問道,“你怎麼了?”
“有些……有些不舒服……”
“是嚇到了吧?剛剛我的心也揪起來了,還好,貴妃娘娘冇事,如今還有了身孕。”敬妃笑著輕輕拍了拍安陵容的手背。
可安陵容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宜修方纔說的謹言慎行像重錘砸在心上,禦花園裡那包被她扔進石縫的貓薄荷,鬆子撲向富察貴人的瞬間,蘇鬱倒在宜修懷裡的慘白臉,一幕幕在眼前閃回,讓她指尖冰涼。
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想躲在人群裡降低存在感,卻偏偏對上宜修掃過來的目光。那眼神冇什麼波瀾,卻像帶著鉤子,勾得她心頭髮緊,忙低下頭盯著鞋麵,連大氣都不敢喘。她怕,怕皇後看出她的慌亂,怕這宮裡任何人知道,這場驚變的源頭,是她。
“好了,今日大家也都累了,先回宮吧。”宜修一眼就看到了安陵容的慌亂,可她如今冇空去理這個事。蘇鬱還冇醒,她現在不想管任何事。反正人也跑不了,若是安陵容存心想害蘇鬱,那她定讓她吃不了兜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