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拍著胸膛笑道:\"師父都快修成神通了,怎還這般畏首畏尾?有俺老孫在,哪個妖怪傷得了你?\"
三藏歎息:\"非是懼怕妖魔,實在是信不過你們。若又被你們賣了,豈不又要遭罪?\"
孫悟空訕訕住口。陸南牽著白龍馬溫言道:\"此乃西行必經劫數,今日避過,他日必有其他磨難。師父當勇往直前纔是。\"
就在眾人言語間,深山幽洞內,一具白骨橫陳石台。洞頂裂隙透下日月精華,正籠罩著森森白骨。
忽然白骨微顫,發出細碎聲響。隻見它緩緩直起身軀,空洞的眼窩燃起兩團碧火。
\"有生人進山了?\"白骨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令人毛骨悚然。
話音未落,白骨表麵竟生出血肉。轉眼間,一具冰肌玉骨的曼妙身軀已然成形,麵容皎潔如月,肌膚瑩潤似雪。
黑髮如瀑垂落肩頭,半掩著精緻的鎖骨線條。
白骨輕盈站起,素手輕揚間,一襲雪白宮裙已裹住曼妙身姿。陰風掠過,她的身影倏忽出現在雲端。
垂眸望去,恰見三藏師徒行經山道。當那張清俊麵容映入眼簾時,白骨夫人心頭驟然一緊。
\"這僧人似曾相識......\"
她急從廣袖中抽出一卷泛黃畫軸。畫上僧人栩栩如生,旁題蠅頭小楷:\"金蟬轉世東土客,十世修得無上果。啖其片肉登仙籍,長生妙法自此得。\"
當年隕落白虎嶺,千年風霜蝕儘血肉。幸得日月精華滋養,枯骨重聚靈識。又曆千載苦修,終在元神中開辟萬裡山河,成就地仙之位。這捲來曆不明的畫軸,自甦醒時便伴在身側。
白骨夫人眸光流轉,再度俯瞰山道。這次不僅細看三藏,更將視線掃過猴行者、豬臉大漢與藍麵壯士。當目光觸及陸南刹那,她渾身劇震。
\"竟是他?\"
\"西崑崙一彆......\"
\"怎會在此重逢?\"
凝望那道熟悉身影,她眸中泛起漣漪,既有久彆重逢的欣喜,又藏著近鄉情怯的躊躇。
\"師父, ** 腹中饑餓。\"三藏揉著肚子,可憐巴巴望向孫悟空。
孫悟空歎了口氣說:\"這才上午呢?你不是剛吃過早飯嗎?\"
三藏笑嘻嘻地回道:\"哎喲,你又不是不清楚,我這身子骨需要補補營養。\"
\"麻煩悟空了,給我弄點吃的來吧。\"
孫悟空冇辦法地搖搖頭,隻好動身去找吃的。他一個跟鬥翻上雲端,駕著筋鬥雲離開了。
三藏一行人留在原地的大樹下休息等待。冇過多久,樹林裡傳來一陣清脆悅耳的聲音。
\"前麵是什麼人?\"
三藏他們轉頭望去,看見一位容貌姣好的女子,宛如山間精靈般俏生生地站在樹下望著他們。女子眉目如畫,唇紅齒白,左手拎著青砂罐,右手提著綠瓷瓶。
三藏起身合掌道:\"我們是從東土大唐去往西天取經的僧人,在此稍作歇息。\"
女子眨了眨眼睛笑道:\"原來是出家人啊。\"
說話間,女子款款走來,裙襬下露出小巧的金蓮,翠綠的衣袖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 的臉頰上掛著幾滴汗珠,如同花瓣上的露水。淡淡的眉毛像是拂塵,又似煙雨中的柳枝。
陸南看著這個女子,總覺得似曾相識,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女子看了陸南一眼,掩嘴輕笑道:\"這位也是出家人嗎?怎麼還留著頭髮呢?\"
三藏大笑道:\"他未曾剃度受戒,不算出家人。\"
聽說陸南冇有出家,女子顯得很高興,眼睛彎成了月牙。
女子把手中的青罐綠瓶放在一旁說:\"前些日子我父親病重,我去廟裡求菩薩保佑。冇過幾天,父親果然痊癒了。今天正要帶些供品去還願,正好遇見各位高僧。你們長途跋涉辛苦了,不如把這些送給你們吃吧。\"
陸南聽著女子說話,突然心頭一動,抬頭觀察周圍的山勢。隻見群山起伏,宛如一隻臥虎。
這裡莫非是白虎嶺?
陸南眸底掠過一絲金芒,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女子。
那副姣好皮相下,分明是一具森森白骨。
他暗自思忖:區區地仙境的白骨精,諒她也掀不起什麼風浪。隻是若貿然出手,怕要被那迂腐的三藏誤會。
女子揭開青瓷罐,取出碧玉瓶,柔聲道:\"備了些香米飯與炒麪筋,都是素食,正合諸位長老口味。\"
她輕抬皓腕,將垂落的青絲彆至耳後。陸南凝神望去,卻見飯菜並無異樣——既非蛤蟆所化,亦無毒蟲偽裝。
莫非天眼神通失了效驗?絕無可能!
\"公子也請用些。\"女子捧著素釉小碗遞來,眼波盈盈似要沁出水來,\"這麪筋是奴家親手烹製......\"
其餘人早已大快朵頤。三藏師徒吃得滿嘴流油,豬八戒還擠眉弄眼地湊到師父耳邊:\"瞧這姑孃的眼神,怕不是相中老陸了?\"
陸南接過碗時指尖相觸,女子頓時羞紅了臉。她斜倚青石,托腮望著用膳的陸南,直看得他食不知味。而那幾個看熱鬨的,正嚼著飯食發出促狹的笑聲。
三藏輕輕頷首道:\"確實如此,倒也合情合理。戒色雖不及為師這般豐神俊朗,卻也相去不遠。\"
\"更兼有爾等在一旁作陪襯,愈發顯得戒色儀表堂堂。\"
\"為師乃出家之人,戒色卻未入空門。\"
\"那姑娘對他心生愛慕,也是理所當然。\"
豬八戒與沙悟淨聞言臉色發青,相視無言,隻顧埋頭用飯,不願再與三藏搭話。
正當眾人用膳之際,一聲暴喝驟然劃破寧靜。
\"何方妖孽,竟敢加害吾師?\"
話音未落,便見狂風呼嘯而至。
那女子猛然抬頭,麵露驚惶,隻見金箍棒如天柱傾塌,朝她當頭劈下。
轟然巨響。
女子被金箍棒擊中天靈,當場氣絕。
三藏等人看得瞠目結舌,不明所以。
孫悟空落地後迅速打翻三藏手中飯碗,白米飯與麪筋灑落滿地。
\"那女子乃是妖怪,她送來的食物,爾等也敢入口?\"
聽聞此言,眾人驚慌失措,紛紛跳開,彷彿地上飯菜會化作妖魔噬人。
唯獨陸南望著女子屍身,莫名感到悵然若失。
手中仍不自覺地將米飯麪筋送入口中。
\"戒色,快彆吃了,這可是妖怪送來的食物啊。\"
三藏見陸南仍在進食,急忙擺手勸阻。
陸南抬眼望向三藏與孫悟空:\"我早知她是妖怪。\"
\"但這米飯麪筋並無異樣。\"
\"可以食用。\"
說罷又扒了幾口飯菜。
\"啊?當真能吃?\"
三藏一怔,低頭看著被孫悟空打翻的飯菜,嘴角微微抽搐。
\"你這潑猴,除妖便除妖,怎可如此糟蹋糧食。\"
三藏痛心疾首地望著地上飯菜,心疼不已。
孫悟空愣住,運起火眼金睛細看那些飯菜,果然無毒無害。
這是怎麼回事?這妖怪竟真心實意給他們送飯?
三藏扭頭瞧向豬八戒他們,準確說是盯著他們手中的碗。
八戒幾個心頭一緊,扒飯的速度更快了。
冇等三藏出聲,碗裡早已空空如也。
三藏略顯失望,目光又轉向陸南。
陸南依舊慢條斯理地吃著。
\"戒色啊。\"
三藏咧嘴一笑。
話音未落,陸南已經放下碗筷遞了過去。
\"師父用吧。\"
三藏樂嗬嗬接過,笑道:\"還是戒色懂事,曉得心疼為師。\"
陸南起身走向那女子。
\"不論她是妖是人,終究是來送飯的,並無害人之心。\"
\"我去安葬她。\"
陸南輕輕抱起女子,走向林間。
掘土為墳,伐木為棺,將女子妥善安葬。
一卷畫軸從女子衣襟滑落,陸南展開細看。
沉默片刻,他將畫軸收好,取青石立碑。
碑前低語:
\"初遇時便覺眼熟。\"
\"細想之下,你與我年少相識的一位姑娘極為相似。\"
\"可惜她後來下落不明,我苦尋無果。\"
\"若你本無惡意,就彆再來了,否則必遭猴哥毒手。\"
墳塋之中,女子猛然睜眼,滿心歡喜。
他記得我!他竟還記得我!
至於那句警告,她全然未放在心上。
陸南提指在碑上刻了個\"白\"字,轉身離去。
回到原地時,三藏已用完齋飯,見他歸來便問:\"那女子可曾作惡?\"
陸南輕聲道:\"她雖身染屍氣,卻是與生俱來。\"
\"但周身並無血腥凶煞之氣,想來未曾傷人性命。\"
三藏靜默半晌,目光轉向孫悟空。
\"悟空,人有善惡之分,妖亦如此。\"
\"她未存害我之心,卻因我們而亡。\"
\"你可願隨我去她墳前,誦一卷地藏經?\"
三藏並未責備孫悟空,明白他是為自己著想。
孫悟空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懊悔。
\"不必了。\"
陸南忽然開口,取出那幅畫卷遞給三藏。
三藏展開畫卷,神色頓時凝固。
這是怎麼回事?這女子傾心的不是八戒嗎?為何還藏著我的畫像?
徒弟的心上人,斷不可有非分之想。
三藏暗自警醒。
\"這女子前來,原是得了此畫,知曉食師父血肉可證正果,得長生不老。\"
\"但若真要害我們,為何送來的食物無毒?\"
陸南沉吟道:\"我實在想不明白。\"
豬八戒插話道:\"許是想先取得信任再下手。\"
\"她道行尚淺,硬碰硬絕非我們對手。\"
三藏驚道:\"如此說來,這妖怪確實圖謀不軌?\"
陸南點頭:\"確有這種可能。\"
\"但我現在更在意的是這幅畫。\"
\"既有一幅,便可能有十幅、百幅。\"
\"恐怕西行路上的妖怪,個個都持此畫,都想食師父血肉以證道長生。\"
三藏手一顫,畫卷飄落在地。
\"不...不至於吧?\"
他的聲音微微發抖。
\"這分明是無稽之談!\"
\"我雖未嘗過自己血肉,但兒時頑皮受傷,也曾誤飲過幾滴鮮血。\"
“可我也冇見著自己修成正果、長生不老啊。”
三藏越說越來氣,幾乎要破口大罵。
“這到底是誰在散播謠言?不是明擺著坑我嗎?我跟他有什麼深仇大恨,要這樣害我?”
陸南轉過頭說:“大概是佛祖做的。”
三藏話到嘴邊一頓,差點一句粗口就罵了出來。
陸南收起畫卷,道:“好了,我們快些趕路吧。”
或許是因為她與自己年少時相識的女子有幾分相像,陸南心裡並不願見到這位白骨夫人真的送命。
而依陸南推測,白骨夫人絕不會輕易放棄,一定還會再來。
既然不想傷她,那就隻能加快腳步離開,想來她也不至於追出白虎嶺。
一行人重新上路,日頭漸漸偏西,已是午後時分。
前方忽然走出一個老婦,看上去約莫八十來歲。
三藏一向敬老護幼,見那老婦步履蹣跚,連忙下馬上前攙扶。
“老人家,這大熱天的,您怎麼一個人在山裡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