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山門,隻見眾多商旅在此歇息。雙方互相打量,三藏正待詢問,寺中走出一位僧人。
但見這僧人:
-麵容如滿月生輝
-身姿似菩提挺立
-左手持九環錫杖
-寬大僧袖隨風輕揚
-腳下草鞋踏著碎石
三藏暗自思忖:除卻戒色師兄外,此人當是我平生僅見的俊秀僧人。原以為世間再無這般人物,不想在佛陀遺蹟得見,倒也合乎天理。
麵上仍是不動聲色,合十行禮。
“善哉。”
僧人合掌一笑:“貧僧絃樂,不知長老從何方來?”
三藏回禮:“貧僧玄奘,由東土大唐出發,西行求取真經。”
“途經此地,想借宿一晚,可否行個方便?”
絃樂朗聲笑道:“山野荒寺,本就是十方之地。”
“何況東土高僧光臨,更是敝寺之幸。”
他神色從容,毫不畏懼孫悟空等人,含笑引路,帶眾人入寺。
孫悟空用胳膊肘碰了碰陸南:“這和尚,倒有幾分意思。”
陸南淡笑:“情理之中。此處乃佛主遺蹟,有菩薩顯化法身,轉世駐守,不足為奇。”
孫悟空好奇道:“依你看,這是哪位菩薩?”
陸南眸光微動,凝視絃樂背影。
刹那間,時光在他眼中倒流,回溯絃樂的少年、幼年,直至降生一刻——
九天之上,一尊莊嚴菩薩法相垂落凡塵,融入新生嬰孩。
陸南收回目光,低聲道:“照見過去未來,應是月光菩薩臨世。”
孫悟空咧嘴一笑:“嗬,來頭不小啊!”
月光菩薩,乃佛門大士,藥師琉璃光如來右脅侍者。
二人低聲交談間,已隨眾入寺。
聽聞大唐高僧到訪,寺內僧眾紛紛前來拜見。
絃樂備下齋飯,眾人入座。
豬八戒抓起饅頭素菜,連湯帶水往嘴裡灌,吃得嘩啦作響。
滿堂僧人看得瞠目結舌。
沙悟淨忙拽他衣袖:“二師兄,注意些體統!”
豬八戒鼓著腮幫子抬頭:“體統?俺老豬隻曉得肚皮打鼓!”
三藏在一旁輕輕搖頭,索性隨他去了。
“方纔進山時,見兩廊歇著許多騾馬商隊,為何都滯留於此?”
三藏側身望向絃樂,輕聲詢問。
絃樂嘴角微揚:此山名為百腳山,往日倒也安寧。
不料近年忽生異變,冒出幾隻蜈蚣精,常在山下作祟。
雖不傷人性命,卻也嚇得路人不敢通行。
唯有雄雞報曉時分,那些精怪纔會退回深山。
故此山下關隘,便得了雞鳴關的名號。
眼下暮色四合,商旅們不敢夜行,隻得在此歇腳。
三藏瞭然頷首:竟是這般緣故。
旁側僧人插話道:絃樂師兄乃菩薩化身,生來具足神通。
正因如此,那些蜈蚣精纔不敢來犯。
本寺方能庇護往來行人。
絃樂急忙擺手:在聖僧麵前,休得胡言。
那僧人頓時噤聲,不敢再多嘴。
齋畢,三藏與陸南踏著月色漫步寺中。
行至竹林深處,忽聞蒼老笑聲。
回首望去,但見一位披著紅袈裟的老僧沐月而立。
陸南暗自詫異,這老住持竟也是月光菩薩轉世。
刹那間,他心中豁然開朗。
這座古刹原是月光菩薩的道場。
曆代轉世法身輪流駐守。
看來絃樂便是下任住持人選。
老僧合十微笑:聽聞有東土高僧蒞臨,想必就是長老了。
三藏回禮道:正是貧僧。
老師父可是本寺方丈?
老僧含笑稱是。
三人結伴漫步,唐僧含笑詢問:方丈今年貴庚?
老和尚眼神深邃,輕聲歎道:老衲虛活一百零五個春秋了。
大限將至,恐怕不久就要坐化歸西。
唐僧默然不語。
老和尚淡然一笑:生死之事,老衲早已看透。
聖僧不必掛懷。
唐僧頷首道:壽終正寢,本是喜事。
方丈乃得道高僧,定能往生極樂。
陸南莞爾道:師父就彆替方丈操心啦。
那西天極樂世界,月光菩薩早就去過了。
您還是想想自己何時能到靈山吧。
唐僧聞言一怔,月光菩薩?
老和尚朗聲笑道:月光菩薩在靈山,老衲不過是凡間斜月和尚罷了。
原來老和尚法號斜月。
唐僧似有所悟,便不再多言。
對了,聽說寺內有處孤獨園遺址,不知在何處?
唐僧岔開話題問道。
斜月老和尚笑道:上古至今,不知曆經多少滄桑。
縱使當年盛極一時,如今也被歲月消磨殆儘。
說是遺址,不過剩些斷壁殘垣罷了。
聖僧若有興致,老衲帶二位去看看也無妨。
唐僧與陸南跟隨在後,斜月在前引路。
行至寺院後方,開啟銅鎖。
此處便是遺址所在。
斜月指著院門道。
唐僧與陸南步入其中,隻見野草叢生,滿目荒涼。
唯有些許碎石基址,見證著昔日輝煌。
當年佛祖說法處,如今竟這般荒蕪。
唐僧不禁感慨。
參觀完畢,三人繼續月下漫步,踏著清輝悠然前行。
忽然傳來女子嗚咽之聲,隨風飄至。
三藏神色一怔,納悶道:何處來的女子啼哭?
說話間,他側目望向斜月,目光意味深長。
斜月連忙擺手:莫要誤會。
這女子與貧僧絕無瓜葛。
三藏定定瞧著他,靜待下文。
斜月輕歎:此事要從去歲說起。
那夜我正在院中望月,忽聞風聲驟起。
循聲而去,見一端莊女子被狂風捲來。
女子自稱天竺國公主,月下賞花時遭怪風裹挾至此。
三藏聽得專注,陸南卻已心下瞭然。
次日我入城求見**,欲稟明此事遣人接回公主。
不料在街市上,竟見另一位公主乘轎出遊。
風掀轎簾時,我瞧見轎中公主與昨夜那位容貌無二。
斜月續道:轎中公主雖無妖氣,卻也不見人氣,更無皇家威儀。
老衲雖年邁,這雙眼閱人無數,斷不會看錯。
那時我便確信,宮中那位必是假扮。
三藏追問:為何不麵見**揭穿此事?
斜月搖頭:縱使識破,卻無實證。
若貿然帶真公主入宮,恐遭不測。
老衲雖是月光菩薩轉世,有佛法護持,終究肉身凡胎,難敵那假公主。
聽到此處,三藏眼中精光乍現。
老住持,你特意引我們來此聽這哭聲吧?
斜月先是一愣,繼而笑道:長老明察秋毫,老衲這點心思瞞不過你。
不錯,確是故意引諸位來此。
斜月雙手合十,恭敬行禮道:貧僧早看出幾位長老來曆不凡,鬥膽請諸位前往天竺都城,拆穿那冒牌公主,助真公主重返王宮。
唐僧連忙攙扶道:方丈一片善心,貧僧自當效勞。
此事包在我們身上。
斜月開懷大笑:妙極!妙極!
行至半途,斜月畢竟年事已高,體力不支,便告辭回房歇息。
唐僧與陸南也回到客房。
剛踏進門,就聽見豬八戒嘟囔:大半夜不睡覺,在外頭喂蚊子呢?
唐僧莞爾一笑,抬手輕敲了下他的腦門。
陸南將天竺公主之事娓娓道來,孫悟空聽罷笑道:照這麼說,這老和尚倒是個好人。
唐僧頷首道:心存慈悲,方為真佛門**。
孫悟空拍著胸脯道:這事咱們管定了,定叫那假公主現出原形!
商議既定,眾人各自安歇,一夜無話。
翌日拂曉。
一陣悲慟哭聲驚醒了陸南等人。
唐僧師徒匆忙披衣出門檢視。
隻見寺中僧眾往來奔走,個個麵帶哀慼。
孫悟空正要攔人詢問,恰見絃樂迎麵走來。
絃樂大師,發生何事?
唐僧疑惑問道。
絃樂神色黯然,長歎道:方丈...昨夜圓寂了。
唐僧如遭雷擊,喃喃道:這怎麼可能?
昨夜我們還一同賞月漫步,怎會...
絃樂低聲道:方丈陽壽早儘,隻因心繫公主之事,才強留人間...
昨夜回禪房後,他喚我過去。
說公主之事既已托付妥當,塵緣已了,可以安心往生極樂。
話音方落,方丈便含笑坐化,魂歸西天。
唐僧默然佇立,良久方輕聲歎息。
“斜月方丈,實乃得道高僧。”
“絃樂師父,能否帶我們去靈堂為老方丈上炷香?”
絃樂應聲道:“自當如此。”
眾人隨絃樂來到靈堂,隻見眾僧皆眼含悲慼。
三藏恭敬地為斜月奉上三炷香,低聲道:“願老方丈早登極樂,所托之事,**定當竭力完成。”
悟空站在陸南身旁感歎:“冇想到佛門中還有這般慈悲為懷的真修行者。”
陸南抬眼望向靈堂後的棺槨,輕聲道:“自然有真修行者,師父不也是佛門中人嗎?不也心懷慈悲嗎?”
“阿彌陀佛雖工於心計,但他創立的佛門,根本教義仍是慈悲。”
“因此不論阿彌陀佛本心如何,佛門最初的佛陀與菩薩,修的都是慈悲心。”
“無上尊佛藥師琉璃光如來,日光、月光二位菩薩,作為佛門最早的覺者,他們的慈悲心毋庸置疑。”
悟空眨了眨眼:“這麼說來,這些佛陀菩薩都是被阿彌陀佛矇騙了?”
陸南搖頭道:“並非如此。”
“即便冇有阿彌陀佛,他們終究會因緣際會聚在一處,開創另一個佛門。”
“隻因他們本性慈悲,而非受阿彌陀佛蠱惑才生慈悲心。”
悟空撓頭道:“你這麼一說,倒也有理。”
見三藏歸來,陸南輕歎:“我也去上炷香。”
正當他手持檀香準備插入香爐時,忽見虛空中一尊菩薩法相自佛光中顯現。
“陛下貴為天帝,怎可為我等僧人上香?”
靈堂之上,月光菩薩法相顯現。
奇怪的是似乎唯有陸南能看見,其餘人皆無所覺。
站在三藏身旁的悟空似有所感,眼中金光閃動望向靈堂。
月光菩薩轉首微笑,向悟空頷首致意。
孫悟空怔了怔,目光在月光菩薩與陸南之間遊移,最終隻是抓抓腦袋,默不作聲。
陛下貴為天帝,這份心意貧僧心領了,但這炷香,實在受不得。月光菩薩雙手合十,眉眼含笑。
陸南輕笑著搖頭:菩薩不必推辭。我上這炷香,敬的是你的慈悲之心,何來當不起一說?如今佛門之中,真懷慈悲者已不多見。
說話間,陸南的元神顯化,與月光菩薩相對而坐於虛空之中。
月光菩薩長歎一聲:當年初入佛門時,我等便知阿彌陀佛不過是借慈悲之名,立佛門聚氣運,欲開辟至高天。那時想著若能成就一方至高天庇護眾生,倒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