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的織錦和赤金的雲鍛悄然挨在一塊兒,沈辭秋指尖被燙得受不住,微微一蜷,反而像是主動把謝翎的小指又往裡勾了勾。
謝翎一怔後,勾著他的指頭緊了緊。
隱秘又歡喜。
沈辭秋這下徹底僵住不敢動了。
孔清瞧著沈辭秋和謝翎,若有所思,不再出聲。
謝摧炎冷了臉,視線從沈辭秋的臉上刮過,沈辭秋這份姿容在修真界的確獨一無二,謝翎好命啊,弱肉強食的世界裡,還有人肯帶著他這麼個廢物。
“沈道友,老七在你麵前不會特彆乖巧吧?”謝摧炎開始上眼藥,“你可彆被騙了,他可不是什麼安分的人啊。”
正被某人勾著手指的沈辭秋漠然:“我知曉他為人。”
乖?謝翎就從冇乖過。
宴魅看著謝翎被沈辭秋幾句話說得滿臉春風得意,一副泡在蜜罐的模樣,想起當年自個兒使出渾身解數也入不了謝翎的眼,心頭愈發窩火,看不下去,忍不住冷嘲熱諷:“原來沈師兄愛撿人不要的東西。”
沈辭秋此刻因著手上的溫度,心境不平,焦躁與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在悄然滋生,想逃又冇地方逃,因此心情很不怎樣,彆看他現在麵上冷靜,話也不多,但冷冰冰的話全變成利劍,一針見血,誰來誰都得被戳倆窟窿。
宴魅要撞上來,沈辭秋開口就是一刀過去:“被剩的東西不是你?”
宴魅妖冶的眸子瞬間氣得瞪大了:“你——”
謝摧炎眼睛一眯:“沈道友,打狗還要看主人。”
“還冇打。”沈辭秋鋥地又是一刀劈下,“你教不好的狗,希望我替你打?”
謝摧炎:“……”
不是,外麵盛傳沈辭秋是個寡言冷美人,結果居然是張刀子嘴?!
言語機鋒,刀刀見血。
玉仙宗走過來的弟子們聽到這幾句,也是目瞪口呆,嚇得大氣不敢出。
他們彼此對視,傳音入密,可就連傳音也把聲音壓得極低,彷彿生怕音調被漏了去。
“你見過沈師兄這樣嗎?”
“冇有,實不相瞞,我有幸捱過沈師兄在刑堂的鞭子,那時候的他都冇現在嚇人。”
“沈師兄看著心情很不好啊。”
“肯定啊!那個魅妖直白地罵到了謝七頭上,師兄擺明瞭是在幫他出氣。”
眾人對視,得出結論:沈師兄是真的很喜歡謝翎啊。
還有人輕聲道:“雖然冇見過,但……你們不覺得這樣的沈師兄好像離我們近了不少嗎?”
的確,不再像山巔難以接近的雪,更像一個真正的、鮮活的人。
說到底,沈辭秋其實也才十八歲啊。
謝翎看著沈辭秋無往不利,兩句話拿下雙殺,把對麵噎出了豬肝臉,又樂意承認黑鷹先前那句話了:
嗯,沈辭秋是在學他的說話用詞。
但不是學壞,這學得多好啊。
謝翎順著沈辭秋的話,下巴朝宴魅一點:“冇錯,早說過是我不要你,婚也是我要退,少在我麵前狺狺狂吠。”又朝謝摧炎道,“五哥,你這眼光也不行啊,不過你要是隻饞他玄陰爐鼎身,那另當彆論,黑心人設不崩啊。”
雖然在場眾人本不知道“人設”這個詞,但結合謝翎前後語也不難理解,謝摧炎冇想謝翎還敢這麼嘴硬,整張臉黑成了墨:蛇妖當時怎麼就冇成功把這多舌的鳥給毒死呢。
就謝翎身邊那點人,總有護不周全的時候,謝翎真不怕自己哪天就死在這張嘴上。
恕沈辭秋直言,他覺得謝摧炎也很聒噪,還是特彆難聽的那種聒噪。
但眼下不管是誰,他都不想理睬,隻想這場鬨劇趕緊結束,找個安靜的地方待著。
……因為他的心口越燙越難受,他隻想逃開,讓自己冷下來。
唯有冰寒孤寂,才能讓他心安。
好在上方的琴瑟樂聲一響,打斷了所有人的低語,將眾人注意力都拉了過去——議典開始了。
謝摧炎臨走前扔給謝翎一個自以為淩厲的眼神,宴魅怒目而視,謝翎都當看不見。
他今日心情實在太好,可以暫時原諒全世界的傻叉。
沈辭秋抬腿轉身,兩人黏在一塊半天的手指終於錯開,另一個人的溫度驟然褪去,謝翎還有些不習慣,不過仍舊笑盈盈跟上沈辭秋的步子。
沈辭秋卻不知道自己空下來的那根指頭該往哪裡放。
那上麵還殘留著謝翎滾燙的體溫,彷彿已經與自己的身體格格不入,變得陌生起來。
可手指是他的,心也是他的,怎麼會陌生呢?
沈辭秋站在人群裡,上方那些真仙說了什麼話,他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他身後,慕子晨瞧著謝翎貼在沈辭秋身邊的模樣,按著手腕上的鐲子,眼神愈發陰沉。
有謝翎在,他什麼循序漸進或者直接勾引的手段通通施展不開,倒是溫闌,一而再再而三給自己暗送秋波了。
要不藉著鼎劍宗少主的手,把謝翎除掉?
他是一宗少主,法子總不會少吧,反正無論謝翎死在誰手上,暫且不能讓沈辭秋對自己產生疏遠厭惡就行了。
溫闌讓他隨時可去訴苦,事不宜遲,今晚就去找他。
開場的儀式結束後,緊跟著就是金丹組的鬥法。
單人鬥法中,所有人按照修為分為金丹、元嬰和合體,現場錄名,由寶冊隨即抽簽分組,因為人數實在太多,所以每次二十個擂台一起開始。
金玉宴半個月中,單人鬥法和秘境之爭在前幾天,這兩項比完了,纔會開始煉藥煉器等彆的比試。
沈辭秋拿了自己的簽,他不是率先上場的人,慕子晨卻是第一批登上擂台的。
而慕子晨的對手,剛好是追隨五皇子謝摧炎的一名妖修,在謝摧炎與謝翎對上時,他也在輕蔑地譏嘲謝翎。
沈辭秋看過對戰情形後,半垂下眼眸,在那名妖修走向對應的擂台時不著痕跡與其擦肩而過。
隻一個眨眼,沈辭秋就在他身上快速留下了一道符文。
沈辭秋畫符下咒已經爐火純青,彆說這金丹初期的妖修,就是剛到元嬰的修士來,也未必能察覺沈辭秋的動靜。
沈辭秋下的這道符文,待會兒啟用後,能短時間內激發他體內的潛能,幫他超常發揮,給他的對手,也就是慕子晨迎頭痛擊。
符文用了就會散,不留痕跡。
但此符有很大的副作用,強行過度榨取潛能,隻會傷害根基,之後的修行再難出頭。
這妖修如果不是謝摧炎的人,沈辭秋不會下這此等符文,可他既然是,那就正好讓他和慕子晨狗咬狗,誰也彆想討到好處。
慕子晨登台前,還特意來沈辭秋麵前求鼓勵。
“師兄,先前七殿下對我有誤會,我真的隻是想做個好弟子,為師父師兄分憂,我馬上就要登擂台了,師兄可否再指點我一二?”
“無需緊張,儘力而為。”沈辭秋似乎並冇把先前的齟齬放在心上,仍是一個好師兄的模樣,“這是你代表玉仙宗在人前的第一場鬥法,莫辜負師門期望。”
慕子晨見沈辭秋還肯與自己說話,眼睛一亮,乖巧又歡喜道:“是,師兄!”
看來沈辭秋看著麵冷,實則心軟,加上鬱魁之事後沈辭秋好像很內疚,冇準會愈發加倍對自己這個剩下的師弟好,謝翎雖然是未婚夫,但他這個小師弟的名頭也好用啊。
慕子晨登上擂台,因著他是玄陽尊的小弟子,因此把目光投向這個擂台的人不少,慕子晨麵上不顯,心中卻已是誌得意滿。
首戰的勝利,他勢在必得。
慕子晨與妖修開打後,雙方都還在試探階段,沈辭秋注視著兩人一舉一動,謝翎也在他身邊跟著看。
“係統,”謝翎邊看邊在識海裡對係統道,“上次我懷疑慕子晨與我氣運有牽扯,讓你重新查查他老底,看他有冇有可能也跟我一樣另有身份,你說需要從大世界額外下載安裝包……多大的包啊還冇下載完嗎,你究竟行不行?”
無論謝翎怎麼挑釁,係統語氣都很人機。
【資源加載中,請稍候】
謝翎覺得,係統的“稍”字跟他的定義絕對不同,這都候了多少天了,搞穿越的大世界真該給係統把評分打開,看他不刷個差評。
台上慕子晨和妖修試了招,都是金丹初期,對彼此大約也有了數,慕子晨明顯能感受到對方絕不是自己對手,很多手段壓根都冇有出場機會,遂放下心來,決定在兩招之後將人打出擂台去。
對方又一掌過來時,慕子晨不緊不慢側身抬劍,準備遊刃有餘結束戰鬥,這一掌在他看來破綻百出,隻要稍微——
然而就在妖修的掌風已經離他十分接近的時候,一瞬間,妖修的靈力驟然暴漲!
這一下實在太近了,陰陽鐲裡的邪魂原本也冇把對麵當回事,以為慕子晨冇問題,不打算出手,孰料妖修的氣息頃刻間拔高,速度也突然快得驚人,一掌就這麼結結實實打在了慕子晨的肩上。
慕子晨猝不及防重重捱了一記,儘管邪魂已經飛速護住了他,將傷害減小到最低,但慕子晨身體依然倒飛出去,等他踉蹌著在地上站穩,腳下的地麵卻已經在擂台之外了。
慕子晨好半晌冇能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難以置信睜大了眼。
他輸了……他就這麼輕易地輸了?
彆說他冇反應過來了,那妖修自己也冇反應過來啊。
是沈辭秋在最合適的時機,激發了他身上的符文,妖修隻覺得身體裡驟然湧出巨大的靈力,一掌拍出後,他自己也發現了不對,但總歸是贏了,因此暫時裝作無事發生,裝出儘在掌握中的模樣。
他還想以金丹初期的修為多贏幾輪,給五皇子長臉呢。
可惜他的修為跟沈辭秋相差太大,不然還能在金丹組給沈辭秋點顏色瞧瞧,讓他敢對殿下出言不遜。
這會兒他靈力還充沛著,都冇發現自己體內已經藏下了暗傷。
慕子晨茫然抬頭,其餘十九個擂台都還在比試當眾,如火如荼,隻有他們結束了戰鬥。
他竟成了本次金玉宴第一個出局之人。
而且在修為相當的情況下,結束得異常迅速。
慕子晨聽著宣佈妖修獲勝的聲音,同時傳入他耳朵裡的,還有場邊的竊竊私語。
“那就是玄陽尊新收的徒弟?”
“哈哈哈長得挺可愛,本事也這麼可愛,這才幾招就輸了,也不行啊。”
“玉仙宗該丟人了吧哈哈哈!”
恥笑、嘲弄之聲不絕於耳,慕子晨站在所有人目光與聲音裡,隻覺無所遁形,宛若小醜般供認取樂,他倉皇想擋住臉不讓人看,肩膀上靈氣造成的傷震顫開來,他又驚又怒,急火攻心下,噴出一口血來。
笛山等人也因慕子晨如此快速的落敗呆了呆,見他吐血,纔回過神衝上去:“子晨!”
沈辭秋站在人群後方,瞧著慕子晨唇邊的血,琉璃色的眸中劃過詭麗的暗芒。
慕子晨的血真好看啊……他烏黑的睫羽動了動,輕輕地想。
不急,他會讓慕子晨嘗夠苦頭,一點點變得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