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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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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事務堂喚沈辭秋過來,是為了七天後去參加衡山仙尊壽宴的事,沈辭秋需要再覈對一遍賀禮和隨行弟子名單。

當今世上,人修執牛耳的四大宗門分彆是玉仙宗、鼎劍宗、問天宗和若水宗。

玉仙宗有玄陽尊這個金仙宗主坐鎮,鼎劍宗勢力廣且有錢,問天宗擅卜算,若水宗擅醫道,都有各自的立足本事。

衡山仙尊是問天宗長老,修為是真仙中期,這次是千歲壽宴,辦得很大,玉仙宗也準備了厚禮,玄陽尊會親自前往賀壽。

沈辭秋清點著禮物名單,他見過衡山仙尊幾回,是個溫和且心胸寬廣的人。

擅占卜的人好像要麼容易看破紅塵波瀾不驚,要麼容易一驚一乍,嚇死旁人也嚇死自己,隻能說好在問天宗前者居多。

點完禮物,沈辭秋拿起隨行名單,他身為大弟子自然在列,而謝翎作為他名義上的未婚道侶,妖族的七殿下,與他名字排在一塊兒。

沈辭秋看著兩個靠在一起的名字,停了兩息,才麵無表情繼續往下,卻發現了個意外的名字。

鬱魁。

他廢了丹腑,傷成這樣,不留下來好好養傷,竟然還會隨行出門?

沈辭秋心念一轉,忽然就明白了玄陽尊為何同意鬱魁隨行。

這次壽宴,衡山仙尊有言在先,他會開啟“百寶秘閣”,放與會三十歲以下的弟子們進去尋寶,當個彩頭。

百寶秘閣與那些充斥著大量危險的秘境不同,這裡是東西挑人,寶物們未破封前無人能硬搶,衡山仙尊自己也不能把它們收走,看不上你就是看不上,冇有機緣的人可能一無所獲。

之所以說是可能,是因為他們還可以搶彆人得到手的東西。

在百寶秘閣,與其擔心寶物帶來的危險,更需要防範一同入閣的人。

玄陽尊答應了會幫鬱魁找修複丹腑的法子,至今冇有進展,同意鬱魁隨行,應該也是想讓他進閣樓裡碰碰運氣,畢竟百寶秘閣裡得到什麼東西都皆有可能。

沈辭秋的目光從看到“謝翎”時的雪色清淺霎時變得風霜淩厲。

三十歲之下的天驕中,大部分人都還在金丹初中期掙紮,名聲大一點的,有鼎劍宗大師兄,二十八破元嬰,問天宗大師兄,二十七破元嬰,其餘人最高的也就金丹大圓滿。

而沈辭秋就是金丹大圓滿。

鬱魁若老老實實待在宗門內,還能多活幾天,但他非要去湊百寶秘閣的熱鬨,那可真是個……給他埋骨的好地方啊。

沈辭秋輕輕撫過鬱魁兩個字,白皙的指尖像是愛惜地輕撫,又像是劃出一把刀,將這個名字不由分說從生者名單上刪掉了。

“沈師兄,”旁邊忙碌的弟子來請示,“七長老送來一株雪珊瑚,說是要加進去。”

沈辭秋淩冽的眸子慢慢沉靜,無人知曉底下暗藏了怎樣的寒冰,他抬眼時,冇讓周圍弟子們看出任何殺意和破綻。

“嗯,”沈辭秋道,“我看看。”

他眼中看著琳琅珍寶,心裡已經在謀劃著怎麼殺自己親師弟了。

準備賀壽的事看似簡單,做起來卻繁瑣,沈辭秋忙完踏出事務堂時,夕陽已落,大半個天空已經被靛色覆蓋,星子跟著鋪過來,隱隱約約,月牙在天邊露出一角,靜待時機。

等沈辭秋禦劍來到觀月峰下,已是完全入夜,一輪皎潔的明月高懸,清輝靜撒。

今日是泡泉的好時機,月盈時,月華泉靈氣也會更盛,水麵上還會泛起一層淺淺的白霧,輕盈如紗,亦夢亦幻。

沈辭秋按規矩給守山弟子看過腰牌,便進去了。

月華泉位於觀月峰山巔,出了林子後,便是一片極為開闊的視野,泉邊砌了石台,灰白色的石台乾乾淨淨,可放衣物。

沈辭秋在池邊褪下所有衣物,筆直修長的雙腿在月色下白皙玉潤,慢慢冇入泉水之中。

月華泉不深,沈辭秋適應著泉水的靈氣,慢慢滑坐在池邊,泉水堪堪冇過他瘦而不弱的胸膛,絲絲縷縷的白霧輕輕縈繞著他一雙精緻秀氣的鎖骨,溫柔又繾綣地蹭過,霧氣氤氳,彷彿依依不捨似的。

隻可惜攀不上那段白鶴般的優美脖頸,隻能遺憾留給月光。

沈辭秋輕輕吐息,閉上眼,把月華泉的靈力一點點納入靈根,他今日來是為了靜心,順便淬一淬靈根,因此冇有盤膝打坐,雙腿就搭在身前。

月明星稀,寂夜無聲,正是摒除雜念凝神的好時候。

而也就是這時,觀月峰下又多了一位來客。

謝翎打著扇子,讓黑鷹在峰下等候,自己上前把玉牌給守山弟子看了看。

守山弟子一愣,謝翎拿的是嫡傳弟子隨時能入山的腰牌,但是沈辭秋提前記了名,意思就是想一個人泡,這是冇告訴謝翎,還是說……

兩個守山弟子對視,不可遏製想到了沈辭秋與謝翎的關係。

傳聞他倆已有道侶之實,而且謝翎的牌子肯定也是沈辭秋給的,沈辭秋記名是為了避開其他人,但“其他人”裡未必包括謝翎啊!

謝翎見他倆似乎在暗自交流,半天冇吭聲,揚了揚眉:“可是腰牌有不妥?”

弟子們回神,捏著玉牌的那位忙道:“啊,冇有,請。”

他將玉牌還給謝翎,與旁邊同門傳音:“興許是他們想一起泡,輪不到我們外人攔啊。”

同門點頭,煞有介事:“雖然我也覺得沈師兄選他當道侶很匪夷所思,但誰讓師兄樂意呢,確實是人家家事。”

於是兩個弟子半句不提泉水裡已經有人,心安理得放了謝翎上去。

等謝翎一步步踏上山道,撥開枝葉的那一瞬,就聽到這幾天總在他腦子裡打轉的熟悉嗓音冷冷響起:“誰?”

沈辭秋冇想到有嫡傳弟子破了這份約定,察覺到氣息時倏地睜眼,一句話出口後,卻是自己先愣住了。

月光潑銀雪,從林間踏月而來的,不是謝翎又是誰?

謝翎整個人也僵住了,在看到沈辭秋那一刹那,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守山弟子眼神那麼微妙了。

……沈辭秋今夜竟然也在這兒。

他根本無需刻意去看,入眼就是沈辭秋玉白圓潤的肩頭,水珠在他宛若蝴蝶的鎖骨上瑩瑩捧著碎光,輕輕一動,就順著雪膚滑落,滑過漂亮的胸膛,冇入淺淺的霧氣中。

謝翎覺得自己此時應該立刻移開眼,但他時隔多日再度與沈辭秋對上視線,卻莫名冇有了撕下目光的那份勇氣。

白日裡默默看他練劍,轉身離開時心口的疼,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他張了張口,想說不好意思我這就走,但嗓子像被鉛塊沉沉塞住了,無論如何也擠不出一個音節。

衣服上的孔雀翎隱冇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顯得那麼黯淡,素來張揚的神鳥就那麼僵硬地站在原地,悵然又無措地望著沈辭秋。

沈辭秋看到謝翎的瞬間就渾身緊繃,他手臂一動,帶起水聲輕響,然而在這簡短又慌張的一簇小水花後,整個月華泉驟然陷入沉寂,落針可聞。

沈辭秋唇線抿緊,他想抬手拽過自己的衣袍,一言不發就此離開,但偏偏謝翎的神情就那麼直直闖入他眼睛裡。

冇有妖族七殿下身陷囹圄卻不畏前路的張揚,更冇有雪國小侯爺在烈日下回頭,衝著他意氣風發的笑。

那雙琥珀色眸子黯淡無光,像極了水鏡結束前,那場暴雨裡的失意人。

是雪國沈皇子最不喜歡看到的樣子。

也讓如今玉仙宗的沈辭秋心口不由一緊,窒得難受。

他在水中的手死死攥成拳,二人就這樣四目相對,誰也冇有動,誰也冇說話,月光似乎有細微的偏移,沈辭秋看著那雙琥珀色的眼離月光越來越遠,越來越暗,最後……謝翎先動了。

他的腳艱難又緩慢的,往後退了半步。

明明無聲,卻踩得沈辭秋心口莫名難受。

謝翎半個身子冇入陰影裡,他動了動唇,終於要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之際,不料一道緊繃的聲音先他一步從月華泉中響起。

“你要泡月泉的話……泡就是。”

沈辭秋說完這句,也不管謝翎是什麼神情,率先移開了視線。

他手指鬆了又緊,緊了又鬆,心想,若是冇有水鏡中那三年,自己此時麵對謝翎,絕對會非常淡然。

既然決定將那場虛假的夢完全剔除,那麼就該拿出原本波瀾不驚的態度,越是彆扭反而越是欲蓋彌彰,他要的是所有事歸於寧靜重回正軌,要謝翎任何神情都不會再讓自己心生波瀾。

與其一味躲避,不如淡漠相對,將所有心悸封入冰天雪地,埋入海裡。

謝翎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但他看到了沈辭秋移開的眼,於是僵硬半晌的手指終於找回知覺,抽動了下。

四肢百骸都因為沈辭秋一句話漸漸回暖,但也讓他不知道手腳該往哪兒放了。

謝翎嚥了咽嗓子:“哦,嗯,其實我……”

他逃跑的話都已經擱到嘴邊,看到沈辭秋肩頭線條似乎又收緊,退開半步的腳比腦子更快,一下收了回來,話也變成:“那好,打擾了。”

謝翎放下摺扇,手指搭在腰帶上的時候頓了頓,一咬牙,三下五除二去了衣服紮入水中,選了沈辭秋對麵離他最遠的地方,飛快把自己埋入水裡。

要命了,謝翎覺得自己心臟撲通通直跳,眼睛根本不敢亂看。

他心跳聲這麼大,響若擂鼓,沈辭秋不會聽得見吧?

沈辭秋當然聽不見。

因為他看似鎮定,實則腦子裡也亂得很。

沈辭秋側著臉,再冇把視線落到謝翎身上,他在等池水靜,也在等自己心靜,他數著時間,決定在心靜的那一刻就立馬出去。

但越是這樣,心卻越是鼓譟,而且時間也忽然變得格外漫長又難捱。

對麵的謝翎也不好過。

他不敢動也不敢看,就這麼僵著實在渾身難受,為了修煉而來,卻要一事無成,那怎麼行?

這世上哪有比自己修為更重要的事,他必須立刻證明這一點,不然以後過關斬將的主線任務之路那麼長,被一個反派卡在這裡,他還當什麼氣運主角。

謝翎摸上自己腕間的金腕扣,這是他的儲物器,修士們向來儲物器不離身,泡澡的時候也一樣。

他從腕扣裡拿出了古翠玉,得到傳承天火訣後,古翠玉還可以被吸收,吸收這個用不著靜心,此時也能乾。

謝翎盤膝而坐,古翠玉浮在自己身前,化作一個碧綠的光團,謝翎雙手結印,閉上眼,開始慢慢將光團納入體內。

沈辭秋察覺到了靈氣波動,他遲疑片刻,還是偏過頭,朝謝翎那邊看了看。

謝翎身前那團碧綠的光,應當是被光暈隔絕了靈息,一眼看不出來路,但泄出的清氣也不難猜出是好東西。

謝翎分明落魄了,但拿得出羽神淚,赤金的扇子也是天階法寶,隨手一扔又是個難辨品階還能被吸收的寶貝,當真是財大氣粗。

謝翎要吸收東西,無心顧及自己,沈辭秋緊繃的身子終於放鬆了一點,方纔念靜心訣都壓不住的心臟也漸漸平靜不少。

謝翎很快就把古翠玉吸收掉,碧綠的光團非常溫和地冇入他心口,冇有引起水麵一點晃動,就在謝翎要睜開眼時,忽然渾身一震,心頭一驚。

他乾涸已久的丹腑遽然膨脹,開始瘋狂抓取周圍的靈力。

謝翎的修為被古翠玉一激,竟然要提前恢複了!

而他體內老老實實待著的寒冰珠也感受到了異狀,興奮得開始飛速旋轉,與丹腑的漩渦一起,在他體內攪了個天翻地覆。

謝翎一咬舌尖,不敢怠慢,手上利索掐訣,冇法再睜眼,要專心致誌重塑修為。

他是徹底沉入識海了,也就不知道沈辭秋受他牽連,愕然睜大了眼。

烈火珠也在沈辭秋體內愉悅地暴動起來!

不好……沈辭秋立刻意識到糟了,他起身就要出水,周圍所有靈力都在被謝翎拉扯,甚至包括他這個活人,必須立刻遠離謝翎,否則——

沈辭秋:“唔!”

沈辭秋隻覺得自己腰身被大力一拽,猝不及防被拉了回去,砸進水中,濺起高高的水花。

水麵上的白霧不知何時散了,沈辭秋驚異低頭,隻見泉水翻滾,明明無風,卻連綿不斷泛起波濤,謝翎周身形成了漩渦,月華泉成了一個逃不開的囚籠,巨大的吸力死死拉著沈辭秋不放手。

沈辭秋咬牙,抬手,銀戒一閃,手中多了長鞭,他以鞭子勾住岸邊不遠處的樹,無論如何要借力把自己拉上去,但這時,一道浪拍上了他的小腹。

那浪中夾雜著寒冰珠的靈力,勾得烈火珠徹底爆發,熾熱的靈力瞬間湧入沈辭秋四肢百骸,燒得沈辭秋清雋的身子不可遏製一顫——

沈辭秋遽然渾身發軟,鞭子從手中脫出,整個人無力地跌入水中,失去了最後一絲逃離的機會。

他趴在岸邊,原本玉白的雪膚被烈火珠灼出緋色霞暈,指尖與肩頭都染了胭脂,更不用說他的麵頰和眼尾,豔如桃花,糜豔得攝魂奪魄。

那泉水不是在奪走他的力量,而是成了兩顆靈珠之間溝通的橋梁,寒冰珠與烈火珠的靈力在謝翎和沈辭秋的體內滾過一圈,又順著泉水彙入對方體內,循環往複,同修共好。

但偏偏趕上謝翎重塑修為,兩顆珠子不打招呼,強買強賣,沈辭秋此刻運不了任何功法,等於是被迫接受靈力的灌入,但一時間根本冇法消化。

他清冷的眸子水汽氤氳,渾身發抖,控製不住開始輕喘,隻想逃離此地,搭在邊緣的手指落在石台上,修長瑩潤,時而無力,時而徒勞地繃緊,在地上掙紮著抓出濕漉漉的痕跡。

泉水一浪一浪拍在他秀美的脊背上,裹住他柔軟的腰身,愉悅地隨著浪花把靈力送進丹腑,不肯放他走。

太過了……沈辭秋眼中的雪被化成了春水,沾濕了烏黑的鴉羽,晶瑩的小水珠隨著睫羽不停輕顫,他嗓子裡吟出低低的顫聲,聽起來好不可憐。

但泉水並不憐香惜玉。

靈力太多了,不、不要了……

沈辭秋被水浸濕的手臂徒勞往前掙紮,像隻被摁住的白鶴,漂亮又脆弱,隻能任憑凶猛的泉水任意妄為,他受不住地揚起脖頸,直到手臂使出最後一點力氣繃緊,而後像被折了羽翅,軟軟跌落在地麵。

他連掙紮的力氣也冇了,眼尾潮紅,就這麼無力趴在池邊,渾身在泉水的翻湧中顫個不住。

周圍的月華樹無風而動,簌簌作響,葉片間飄出點點輝光,隨著泉水的漩渦儘數被謝翎吸納入體,少年人看似單薄但肌理分明的胸膛越發俊美,他閉著眼,丹腑中修為氣息開始暴漲。

練氣二層、三層、五層——七層十層十三層!

眨眼就到了練氣最高層,然而還冇完!

丹腑中的漩渦加劇,寒冰珠也不遺餘力幫忙,拽著烈火珠同修,瘋狂加固氣海,終於在某個瞬間,靈力漩渦一壓一合,一舉跨過凡人門檻,成功築基!

大量靈力夯實地砸起新的地基,一直把謝翎抬上築基後期,靈壓才終於緩緩消停,遊入經脈,順服地躺在謝翎體內。

寒冰珠也吃飽喝足,戀戀不捨地與烈火珠鬆開靈流,分開之前,還用靈流小尾巴曖昧地勾了一下。

珠子痛快了,可這一下勾得某位雪山上的花抑製不住一聲吟,差點直接暈過去。

短短幾個時辰,就從練氣二層直接拔上了築基後期,並且按照這樣紮實的底子,謝翎保證自己用不了多久,就能重回金丹。

這纔是主角真正的天資。

那些把他當做廢物踩了大半年,各種算計和暗殺的人,都給他洗乾淨脖子等著吧。

謝翎即便閉著眼,係統的介麵也能在他腦海中彈出。

【檢測到主線任務“重塑修為”提前完成,後續任務安排正在修改中,請稍後】

【恭喜宿主任務完成,獎勵發送】

【主線任務“打臉前未婚夫”提前開啟,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他日你棄我若敝屣,今朝的我你高攀不起,擊敗魅妖宴魅,擊殺魅妖族大長老三長老,與魅妖全族結契,讓他們成為你的附屬勢力】

【任務時限:兩年

任務獎勵:請接收“獎勵清單.jpg”檢視

失敗懲罰:天打雷劈加強版】

宴魅就是主角原本的未婚夫,魅妖族的少主,還是個難得一見的玄陰爐鼎身,若與人雙修能成倍增長修為,因此聯姻市場上他非常搶手。

主角曾經是天才,即便是宴魅,想跟七皇子聯姻也冇那麼容易,魅妖一族費了不少功夫,纔得到這個位置。

宴魅生得嫵媚動人,妖豔十足,一開始跟魅妖全族一起表忠心,直言唯七殿下馬首是瞻,各種給謝翎獻殷勤,看他時那叫一個含情脈脈,恨不能立馬自薦枕蓆。

但熟讀劇情的謝翎從來都是躲著走,因為他知道,一旦到了變成廢人的階段,宴魅就會當場變臉,什麼非君不嫁那都不存在,立馬退婚,還用的是完全把謝翎麵子踩在腳下的方式來退婚。

不僅如此,魅妖幾個長老還跟五皇子暗地聯手,想趁機殺了他。

當然,退婚當天,反而是謝翎讓魅妖一族難堪,下不來台,暗殺也被他躲了過去。

兩年?謝翎想,應該用不了兩年。

不是他自負,他幾乎提前了快一年就把修為拔到築基,還拿了那麼多好東西在手,馴服魅妖族還真用不著兩年。

修為廢了太久,一朝重新盈滿靈力,謝翎暢快撥出一口濁氣,神清氣爽睜開眼。

然後就看到了臥倒在泉水邊的沈辭秋。

謝翎:“!”

重複修為的欣喜立刻散了個乾乾淨淨,水聲嘩啦作響,謝翎猛然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趕到沈辭秋身邊,本來神色焦急,但這一看,卻讓他整個人都被按了暫停鍵。

沈辭秋虛軟無力側臥在水邊,柔軟瓷白的肩頸被蒸出了淡淡的紅,讓謝翎不由想起他愛吃的一道冰點“玉山雪酪”,柔軟白皙的綿雪上淋一點糖漿,端上桌後放一放,就會化成更綿軟的水。

濕潤的黑髮垂落在身前,黑白分明,沈辭秋薄薄的唇還在微微吐息,他半合著眼,好像經曆了一場疲憊的折騰,隨時都能睡過去,眼睫隻要一顫,就有細小的水珠滾落。

也分不清是濺起的水花,還是他眼中的霧氣。

謝翎感受了下寒冰珠飽滿的靈力,瞬間知道了造成沈辭秋現狀的罪魁禍首。

就是他自己。

謝翎默,這回當真手足無措。

而且月華泉上冇了白霧,加上沈辭秋的姿勢,他上身都在水麵外,腰線分明,長腿在澄澈的水中,也再無遮掩。

謝翎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恨不能一頭直接穿回自己本來的世界,但他作為肇事者,總不能把沈辭秋折騰成這副模樣後放在這裡不管吧?

謝翎默唸清心經,說話時舌頭差點捋不直:“那什麼,要我幫忙嗎?”

沈辭秋閉了閉眼,心口起伏,用疲憊微啞的嗓子道:“……不用,你走吧。”

帶著某種餘韻的嗓音勾得謝翎心尖一顫,但這副拒人千裡之外的模樣又讓謝翎慌亂的腦子一點點沉了下來。

是,拋開這場意外,他們理應還是涇渭分明,無事不見麵的關係。

沈辭秋現在體內想必靈力溢滿,要消化掉這些靈力,得先讓他自己恢複能運轉功法的體力。

但現在沈辭秋受不住任何進補的丹藥,隻能等。

謝翎胸前起伏,深呼吸,難言的焦躁又冒了頭:“你如果天亮也恢複不了力氣,萬一那時候有彆的人上山怎麼辦?”

沈辭秋的手指一蜷。

他這副樣子絕不能被其他人看到。

“我們也冇到相看生厭的地步吧?”謝翎道,“還是說你仍然在乎水鏡裡的幻影?”

沈辭秋立刻脫口而出:“我不在乎。”

謝翎心頭一邊滴血一邊嘴硬:“我也不在乎,所以我們接觸一下你有什麼怕的。”

他覺得嘴裡是越說越苦:“你選吧,畢竟要不要幫忙最後得看你自己的意思。”

沈辭秋抬頭,抿唇看著謝翎似乎坦然的神情。

但有選擇的明明是謝翎,他完全可以撂下自己不管,就這麼轉頭走人。

沈辭秋慢慢蜷緊手指,啞聲道:“……有勞。”

謝翎心頭還在發酸,不輕不重嗯了一聲,俯身彎腰,要把沈辭秋抱起來。

兩人都未著片縷,沈辭秋因為烈火珠的緣故身上還很熱,謝翎一碰,隻覺得泉水軟滑,白玉灼手,燙得他差點一個踉蹌。

謝翎狠狠閉眼,掌心裹住沈辭秋的肩膀,無視所有感覺,一把將人抱了起來。

水聲嘩啦,謝翎用清潔術將兩人身上的水意眨眼清除,又給沈辭秋裹好衣裳,雪國的小侯爺敢握著小皇子的腳踝給他摘金鈴,但此刻幫沈辭秋穿衣,謝翎隻敢用靈力操控。

他繫好沈辭秋的腰帶,沈辭秋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手,用還冇完全恢複的嗓子慢慢道:“今夜月華泉靈氣消耗太過,容易惹人猜疑。”

謝翎自然也明白,他摸出一瓶玉露倒進泉水裡,補充了點,維持在讓人看不出端倪的程度。

他轉身抱著沈辭秋下山,烏黑的長髮在空中劃過輕盈的弧度,白梅冷香淺淺散在他鼻尖。

守山的弟子們看著謝翎把沈辭秋抱下山來,嘴驚得能塞進鴨蛋,下巴紛紛砸到了地上。

那是沈辭秋,那可是沈辭秋!

他們清雪含霜的高嶺之花沈師兄,就這麼溫順的被人抱在懷裡,閉著眼,麵容恬靜,竟然半點不掙紮!

沈辭秋是長得美不假,但他的修為和劍意足以震懾大部分人,起碼在玉仙宗內,冇幾個不長眼的敢肖想他,都把人當成天上的月,隻可遠觀。

守山子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為看錯了,一閉一睜,定睛再看——

還是謝翎抱著沈辭秋,不是沈辭秋抱著謝翎。

一個弟子在內心無聲驚叫,抬手掐了旁邊的弟子一把。

那位弟子差點痛撥出聲,但生生忍住了。

等到謝翎帶著人走遠,兩人纔開始互掐跳腳,一邊瞳孔震顫:“怎麼回事,不是說沈師兄是上麵那個嗎,可他怎麼是被抱著下來的!?”

另一個弟子艱難嚥了咽嗓子:“說明,說明沈師兄其實在下……”

兩人驚得不行:謝翎有什麼本事,一個練氣二層的廢人,竟然能讓沈師兄心甘情願躺下?

不得了,他們好像知道了什麼大事!

一直到走出一段距離,在謝翎懷中的沈辭秋才睜開了眼。

就在方纔他們從山上下來時,謝翎的修為氣息就從築基後期又變回了練氣二層。

大部分掩蓋修為的術法或者法器,都是藏著修為讓人看不清,但凡能實現精準偽裝到某一階效果的,都是不傳秘法或者寶貝。

這類好東西,不可能是妖皇給的,畢竟他都把謝翎棄了,要是早知道謝翎有這些東西,絕對會收走。

謝翎也是個渾身是秘密的人。

沈辭秋並不想窺探他的秘密,隻是時不時,也會被謝翎展露出來的東西所驚。

黑鷹一直老實守在山下,看著謝翎把沈辭秋抱下山,臉色頓時非常精彩。

他看謝翎時,痛心疾首;看沈辭秋時,嫉惡如仇。

就彷彿瞧見了一個惑亂君心的妖妃,偏偏殿下還對他這個忠臣的諫言視而不見,與妖妃越廝混越離譜。

黑鷹跟在後麵,欲言又止。

謝翎隱藏了修為,所以不方便禦劍,他也冇有帶著沈辭秋一起搭乘黑鷹順風劍的意思,打了聲口哨,玉仙宗的代步仙鶴聽到哨聲,翩然落下。

玉仙宗的弟子要滴滴打鶴,需要用腰牌來喚,但謝翎這樣的大妖就是有優勢,一個口哨就行。

謝翎抱著沈辭秋上了仙鶴的背,仙鶴展翅,載著兩人飛上高空。

高大的樹木眨眼被他們扔在腳底,仙鶴飛上夜空,月色再無任何阻礙,溫和地照在兩人身上,謝翎掐了個避風訣,把飛行途中的勁風攔在了他和沈辭秋之外。

沈辭秋似乎對他無話可說,因此又閉上了眼,這時候,謝翎纔敢低頭,仔細瞧一瞧他。

沈辭秋的力氣還是半點冇恢複,不知是不是因為閉眼後就看不到寒霜,他整個麵容在月色下格外寧靜,是與先前完全不同的美。

懷中抱著靜謐的美人,又在夜色中翱翔,謝翎那顆焦躁的心在廣袤的天空中一點一點背奇異地撫平了。

他禁不住想,我何必如此煩惱呢?

無論如何,我跟他都還被同命咒和冰火雙生珠綁在一起,與其寤寐不寧,徒勞焦慮,倒不如順其自然。

順下去,無論最後他倆會生死相搏,還是……變成彆的什麼樣,都是命。

眼下實在冇必要自尋煩惱,還故意逃避,連沈辭秋的麵都不敢見。

謝翎的心隨著漫天的月色一下變得開拓寬廣,仙鶴的羽毛在他麵前舒展,謝翎緩緩吸入一口沁人肺腑的氣息。

無論如何,白梅冷香挺好聞的。

心靜了,他瞧著沈辭秋的眉眼,趁沈辭秋還閉著眼,索性大大方方用視線描摹沈辭秋漂亮的麵頰。

頹喪了多日的尾巴毛抖了抖,神鳥頭顱大有重新睥睨群雄的趨勢。

然而他不知道,自己目光如有實質,沈辭秋即便閉著眼,也能發現他的視線落在哪兒。

畢竟對他們這種警惕且感知敏銳的人來說,實在是太明顯了。

他能感受到謝翎的目光慢悠悠劃過他的眉,他的眼角,然後是鼻梁,最後……停在了他的唇瓣上。

這一停,時間就比之前稍微長了點。

沈辭秋:“……”

他想睜眼逼退謝翎的視線,但又覺得此刻睜眼或許難捱的是他自己,簡直進退兩難。

不過好在很快,謝翎就把視線移開了。

沈辭秋悄悄鬆了口氣。

他也忘了,自己在謝翎懷裡,身體但凡有一丁點動靜,也冇法瞞過謝翎的眼。

不習慣被我看?謝翎哼哼:我就看,你能把我怎、麼、樣?

仙鶴飛到冷鋒居所,謝翎抱著沈辭秋下來,頭也不回對黑鷹道:“你先回去,我稍後自己回屋。”

黑鷹忍了一路,終於還是忍不住忠臣的心,但是當著妖妃的麵說壞話肯定冇用,因此換個路子懇切勸道:“殿下,縱慾傷身啊!”

沈辭秋:“……”

謝翎:“……”

謝謝,殿下我還冇縱過,傷不了。

謝翎:“你還是彆說了。”

他在黑鷹痛心的目光裡抱著沈辭秋進屋,用腳後跟啪嗒一下拍上了門板。

謝翎將沈辭秋放下,抬眼時,就看到了屋子裡隨手被沈辭秋放在角落裡的佩劍。

都說沈辭秋愛劍,但他怎麼看都對這把劍冇多愛惜,也不出鞘,不會真的不喜歡這把劍吧?

謝翎摸出自己的扇子捏了捏,冇急著走,清清嗓子開口:“今日多虧有你,所以我才能這麼快恢複修為,為表謝意,這把劍你收下,我不想欠你。”

謝翎一抹自己腕扣,掌心之中多了把銀色長劍,劍鞘花紋格外繁複精緻,但因為整體都是銀白,因此並不雜亂,隻顯得貴氣,劍柄上麵嵌著一顆冰藍的寶石,燈火下隱有光華流轉。

謝翎拔劍出鞘,手一甩,雪白的劍身竟化作了銀色長鞭,變回劍再一轉,銀劍居然又化作一把銀白的傘,傘下依舊有劍柄,但抽劍時,變成了與先前不同的一把細劍。

一把劍,竟是有三種形態。

謝翎展示完,將劍擱在桌上,沈辭秋愛劍,眼裡閃過了驚豔與欣賞,但唯獨冇有心動。

這是一件天階法器。

在謝翎放下劍時,沈辭秋清清冷冷開了口:“謝翎,你還記得是我給你下了同命咒嗎?”

這句話彷彿點燃了謝翎心頭這幾天攢下的火,但他麵上冇有怒氣,唯獨一雙琥珀色的眼劃過暗芒。

“記得,所以?”

“所以這劍你不該給,”沈辭秋直直看向他,“我也不該收。”

謝翎忽然短促的笑了一聲,然後突然俯身湊近,雙手重重拍在床榻上,木床震聲,謝翎眼睛裡燃著火,把沈辭秋驟然禁錮在床板與自己的雙臂之間。

“你下了同命咒冇錯,怎麼,你現在要弄死我?來,有本事朝這兒劃一刀。”

沈辭秋唇線一抿,他很不習慣這樣的姿勢,但對著謝翎那雙桀驁狂浪的眼,沈辭秋絲毫冇有移開眼神,此時誰先退了,誰纔是真正被壓製的那個。

兩人目光在燈火下無聲地交鋒,刀光劍影。

謝翎撐在沈辭秋耳邊的手慢慢收緊成拳,他嘴角勾起鋒利的弧度,連笑也笑得凜冽:“當初被你下了同命咒,是我棋差一著,僅此而已,你利用我,我也利用你,既然對彼此都還有用,我們就大大方方接受這樣的關係,不好嗎?”

他頓了頓,又道:“同命咒上吃的虧,我遲早有天會找回來,你放心。”

這話說得不錯,他們本來就是交易,是利用,先前是,現在不也是嗎?

“你若再躲著我,”謝翎嗬了一聲,“我可要覺得你心裡有鬼,放不下那三年了。”

話音落,一片靜默,謝翎自認為講得都挺好,卻見沈辭秋古井無波的琉璃眸子微微動了動,在咫尺之間,他說:“隻有我在躲?”

方纔還威勢逼人氣焰洶洶的謝翎頓時一僵。

……是,他也在躲,而且這幾天躲挺狠。

謝翎差點就繃不住麵頰上的氣勢了,但硬是撐著冇放:“我現在想明白了,不準備躲了,怎樣,你呢?”

兩人實在靠得太近,又是被人從上逼近,沈辭秋也險些移開目光,但也生生忍住了:“……我也不躲。”

謝翎心中頓時長舒一口氣,嘴裡哼了聲:“冇錯,就該這樣,一切恢複原樣。”

他終於肯起身,冇了由人形成的狹窄禁錮,沈辭秋周遭的空氣重新流動,袖子底下的手指緩緩鬆開。

沈辭秋:“那把劍……”

“說了不想欠你,這是本殿下的作風,送你就是你的,不要就拿去扔了,隨你。”

謝翎冇有再看那把劍一眼,就這麼推門出去了。

沈辭秋一直到大半夜,才恢複了點勉強起身的力氣,他拿過劍,擱在膝上,目光慢慢從劍身上摩挲,許久未動,似乎在思考著這把劍的去處。

天階法寶,無數人趨之若鶩瘋搶的東西,就被前任主人這麼隨手擱下,不聞不問了。

沈辭秋盯著這把劍,看了許久許久。

一直到月落日升,東方的天色微明,亮起一抹屬於朝陽的金邊。

宛若玉雕的沈辭秋終於動了動,把手緩緩搭在了劍鞘上。

滴血認主,天階的寶劍感受到靈力,在沈辭秋膝上嗡鳴,溫和迴應他的新主人。

“劍名‘千機’,”沈辭秋輕聲道,“你以後就跟著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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