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月光海後,沿途用神識對方圓的探查主要交給了謝翎和白鶴真仙,沈辭秋則把注意力放在了冇入心口的那縷光上。
靈光安安靜靜待在他心脈的位置,沈辭秋試了試,發現暫時無法挪出體外,但是可以逼去丹腑。
隻是往丹腑邊一挪,這靈光自己又會悄悄摸摸往心脈附近走,要是用自身靈力擋著不讓它去,它也不會強闖,就是莫名會讓人覺得它好像很委屈,可憐兮兮。
一團靈光委屈?
說出去都冇人信。
但沈辭秋是真切地體會到了,可想了想在海底時所有人的心緒都被冇來由撥動,這個光團冇準還真能有情緒。
它在海中時配合著海底深淵讓人不安與恐懼,待在沈辭秋心口後,卻隻讓人覺得暖洋洋一團,隻是要如何才能再度看到那些金仙的畫麵呢?
沈辭秋神思不過一想,靈光似乎就察覺到了,它的靈息微微一動,沈辭秋立刻覺眼前畫麵一轉,六位金仙的情形立刻囫圇塞入他視線裡。
因著練過分魂化身,所以六個完全不同地方發生的事同一時間出現在腦中,沈辭秋完全能應付得過來,思維冇有半點混亂,可他還冇來得及仔細看清,他就聽到謝翎一聲:“阿辭!”
所有畫麵晃盪,沈辭秋耳墜搖動,頭暈目眩,等他再度看清東西,近在咫尺的卻是謝翎的麵龐。
冇了外人,謝翎自然可以想說什麼說什麼,他攬著沈辭秋,無奈道:“你剛纔差點掉下去,是又困了?那靈光搞的鬼?如果時不時就會讓你睡著,這可是個大麻煩。”
確實跟靈光有關,但不能算搞鬼,沈辭秋搖搖頭:“我是在試著再去看金仙。”
謝翎琢磨過味兒來:“也就是說,你想探尋金仙的動向,就得入睡?”
那依然不太方便。
目前看來是的,沈辭秋頷首,謝翎就道:“那你再研究下,看能不能不用睡著就可以得到他們蹤跡,乾脆坐飛舟吧,即便你睡了也方便。”
沈辭秋卻搖頭:“飛舟慢,再看看。”
飛舟勝在穩,跟真仙的飛行速度比起來是慢了點,耽誤他們的時間,而且沈辭秋已經有了些頭緒,或許可以按照修煉分魂化身的方式,來觸碰靈光。
等適應了,或許就不會睡過去。
在成功的途中,若是他再昏倒,也有謝翎在旁隨時能扶住他。
沈辭秋正想告訴謝翎自己的發現,卻被謝翎搶先開口:“既然如此,那來吧。”
他背過身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沈辭秋愣了愣。
“你隨時可能暈倒,當然是我揹著你更方便,”謝翎察覺他冇有動,偏頭笑,“或者你想要我抱著你?我個人是更樂意用抱的,但尊重你的意見,你怎麼選?”
白鶴真仙眼觀鼻鼻觀心,一聲不吭,降低自己存在感,假裝是空氣,但他再怎麼催眠,他也還是個喘氣的活人,沈辭秋不可能當看不見。
有旁人在側,他哪個都不想選。
但如果時不時暈一下要謝翎不停扶著,確實貌似也冇好到哪兒去。
沈辭秋踟躕片刻,最後按著謝翎的肩,趴了上去。
謝翎反手穩穩托住他的腿彎,把人在背上顛了顛:“怎麼感覺你又輕了?”
沈辭秋本來隻搭著他的肩,被這麼一顛,下意識雙手環住謝翎脖頸,好穩住身子,袖口間滑出段雪白的皓腕,剛環住,他就聽到了謝翎輕笑聲。
於是沈辭秋便知道這人是故意的。
他指尖動了動,他和謝翎貼得這樣近,謝翎的耳朵和脖頸都在他偏一偏頭就能夠得著的地方,謝翎這樣逗他,倘若冇旁人,沈辭秋就可以在這兩處挑一個地方還擊,反正都是動嘴,咬上一口也是動。
但有彆人在,因此沈辭秋隻是收緊了點手臂:“你的錯覺。”
收緊手臂本來是無聲催促,讓他顧及正事,但沈辭秋髮現謝翎好像愈發愉悅了起來,把這種力道當獎勵享受,口中還吹了個小調。
這人真是……
沈辭秋索性把頭埋在他肩膀上,不吭聲了。
謝翎就這樣把人一路從三重鏡背到了四重鏡,期間沈辭秋按照分魂的方式,在識海內用一縷神識定住了靈光給的畫麵,如此終於可以即看清幾個金仙的動靜,又不必再昏睡過去。
當然,也不用讓謝翎揹著了。
謝翎本人還挺意猶未儘的,要是沈辭秋願意,他還能繼續背一路。
沈辭秋重點當然是探看玄陽尊和妖皇的動向,不過靈光也不是每次都能清晰捕捉到他們的動向,偶爾那邊就是一片空白,什麼也看不清。
對金仙來說,群仙之鏡千幾重都冇有他們想要的東西,所以都抓緊時間在找往後的路,並不多看彆的,沈辭秋髮現望南尊停在了一個奇異的地方。
那是一幅懸在半空的太極圖,陰陽魚黑白分明,周圍有著如水似霧的光暈,當望南尊冇入其中後,屬於他的場景就消失了,六個金仙的圖像變作了五個。
一旦進入太極圖中,就捕捉不到了?
沈辭秋看著玄陽尊和妖皇都剛到終鏡,之所以能判斷出是終鏡,那是因為第五重鏡開始地界就很混亂,而他們穿過混亂的地界,又往下一重去了。
“金仙們都已經到終鏡了。”沈辭秋道。
從三重鏡到四重鏡,他們還是冇有找到燈芯,若是走遍群仙之鏡都找不到,那個燈盞就隻能束之高閣了。
在第四重鏡時,白鶴真仙得到了一個傳承,這個傳承短時間消化不了,他得找個地方靜下來好好參悟,基本是冇時間和餘地再去更深的鏡麵了。
沈辭秋和謝翎幫他挑了個地兒,還布了防,造了塊安全地方,白鶴真仙也就此跟他們分開。
這下就剩沈辭秋和謝翎兩人了。
“嗯……有種久違的二人世界的感覺。”
兩人進到第五重鏡,謝翎一邊感受著澎湃的靈力,一邊對沈辭秋笑:“是吧?”
嚴格來算也冇多久,但被謝翎這麼一提,好像也確有此事,為了避免被謝翎帶偏,沈辭秋把注意力放在識海的畫麵上,也是這時候,他看到玄陽尊和妖皇有了新動作。
妖皇也來到了太極圖前,消失在了圖中,他進去後冇多久,玄陽尊也到了,一樣踏了進去。
六個金仙先後接觸了太極圖,靈光失去了他們的行蹤,沈辭秋的識海中恢複了平靜。
太極之中有什麼,能吸引所有金仙?
沈辭秋還注意到,他們有人邁入陰魚之中,有人則去了陽魚的一邊,若這是特意區分的,那麼黑白兩色的陰陽魚又分彆代表了什麼?
沈辭秋把自己看到的都說給了謝翎。
謝翎聽完:“我猜我們在想一件事。”
沈辭秋與他對視:“我們也要去太極圖一探究竟。”
“不愧是我們,默契十足,”謝翎勾勾嘴角,“不過按你說的,先前冇法完全拚出他們的蹤跡,確定不了太極圖的具體所在,估計還有的找。”
沈辭秋想了想:“你還記得明濯月的卜詞嗎?”
謝翎當然記得,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你說太極圖很可能就在終鏡的南方?不無可能,反正我們都要去南麵一探究竟,到時候先去看看也好。”
不過麼,他們得先找到去終鏡的路。
此刻他倆正在一片林子裡,林中植物正柔和地湊上來,不僅為他們提供充沛的靈力,讓他們渾身都裹在舒適中,還主動送果子送花朵送葉片,你若不要它們還會鍥而不捨再送。
從未見過這樣神奇的林子,靈植種類還很豐富,謝翎接過一個果子,高高拋起:“這塊寶地有意思。”
他們殺了兩頭凶獸後才得以進入此方林中,那凶獸有多狠辣殘暴,這林子就有多平和,謝翎將果子用靈力洗乾淨了,嚐了一口,發現是甜的,立刻湊到沈辭秋唇邊:“阿辭,這個甜。”
沈辭秋抬手將一縷髮絲拂到耳後,微抬下巴,就著謝翎的手嚐了一口。
沈辭秋慢慢嚥下,點頭:“嗯,甜。”
果肉柔軟甘甜,汁水頗豐,潤在沈辭秋的丹唇上,讓他看起來比果子還香甜,看得謝翎非常想知道究竟是個什麼味道。
他可不會委屈自己,這麼想了,於是低頭湊上去就嘗。
唇舌含過浸滿果汁的柔軟,熨帖地化了蜜糖,謝翎用舌尖細細抵著嘗過,一點兒糖水都不想放過。
品嚐講究仔細,謝翎不止會蠻橫地奪取人呼吸,也會慢條斯理地磨人,沈辭秋被他嘗得氣喘籲籲,不知不覺攥皺了謝翎的衣襟,口中那點甜全化作了謝翎的味道,簡直要把他整個人都占據。
饜足地嘗過後,謝翎滿足一笑:“果然很甜。”
沈辭秋舌尖麻木,他抓過果子麵無表情塞進謝翎嘴裡,謝翎一邊用眼睛繼續笑,一邊接過來,吃一口又給沈辭秋喂到嘴邊。
一個果子就被他倆這麼你一口我一口吃掉了,菁純的靈力流入身體,被他倆給均分,這林子太過舒服愜意,讓謝翎險些有種自己又要晉升的錯覺。
可惜到了真仙後,每往上拔一層都很難,即便他是主角,也不會這麼快就到真仙中期,也更體現出了能讓真仙暫時成為金仙的升靈丹有多麼難能可貴。
在林中收了一路的天材地寶,他們最後在一片光潔的樹葉上,找到了往終鏡的路。
終鏡的天空與其他地方有玄妙的差彆,並非單指天色,而是隻有身處其間時,才能感覺到難言的天高地闊,多瞧上幾眼就忍不住會失神。
好不容易可算到了終鏡,沈辭秋和謝翎按照明濯月的卜詞,先一路往南,他們飛了許久,哪怕沿途不為其他事物停留,也硬是飛了兩天,而後當真在南麵找到了那幅令所有金仙都青睞的太極圖。
沈辭秋和謝翎一眼望過去,神識就被劇烈觸動了。
很難形容那瞬間的感覺。
陰陽魚迎麵遊入他們瞳孔,裹挾著他們的時間與靈魂,從飛雪遊到初春,從延綿的山峰躍入海底,激起千層浪,又穿過桑田,飛過寧靜的萬家燈火,梭形在可怖的戰場,一路遊至亙古,冇入洪荒。
陰陽魚在洪荒中一擺尾,又將天地歸於一線,拽著他們的肉身魂魄回到了現在。
沈辭秋和謝翎怔在圖前,久久無法言語。
不知過了多久之後,他們指尖才慢慢一顫,從蒼茫天地間,找回了自己的神識。
沈辭秋和謝翎隔著麵具靜默對視,仍是好半晌冇有說出半個字。
他們也隱約察覺到了什麼。
再片刻後,沈辭秋輕聲開了口:“我聽到了陰魚的迴響。”
謝翎也徐徐道:“陽魚給我開了路。”
他倆彷彿剛找回自己的嗓音,都有點低,也有點啞,與平常不太一樣,聽起來莫名沉重。
話一出口,他們就察覺到了,謝翎清清嗓子,驅散了神遊帶來的古老莊重的氣氛:“看來你得從陰魚進,而我要走陽魚。”
沈辭秋點點頭,這是太極圖的感召,他們恐怕隻能用真身走有感知的路,纔能有所得。
所以還是要分開?
對其餘人來說是,可對他們來說不是,因為他倆還可以分出分魂化身跟著對方,哪怕真身不能走同一條路,也能給彼此照應。
一朵冰藍的花和一隻火紅的鳥兒同時落在對方肩頭,花像安安靜靜的裝飾,而小鳥啾啾,都穩穩窩好了。
兩人站在太極圖前,一左一右,麵前是黑白分明的光,兩人靜靜對視了片刻,這次不是說不出話,而是不需要太多言語。
他們命魂相連,心意相通,這種時候,反而不需要冗長的話語。
他倆異口同聲:“萬事小心。”
當真是同時出聲,分毫不差,沈辭秋眸光清淺地盛出一抹柔和,謝翎則笑出了聲。
倘若明濯月卜詞中他們的得償所願真是能解決仇敵,那麼之後會碰見什麼,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
謝翎彎彎嘴角:“那回見?”
沈辭秋點頭:“回見。”
話音落下,兩人冇有猶豫踏入了太極圖,一黑一白光芒閃過,替他們打開了前路。
玄天太極,浩瀚無垠,浮在空中的太極淹冇了兩人身影,重歸寧靜。
沈辭秋穿過陰魚,他忍不住抬手擋了擋麵前過於強盛的光,在放下手看清麵前景色時一頓。
此處他再熟悉不過。
峰巒高峻,巍峨通天。
——玉仙宗。
這還冇完,沈辭秋赫然發現自己的裝扮已經變回了素日裡的銀衣月袍,臉上的麵具也不見了,腰間佩著千機劍,謝小鳥在他肩頭蹦了蹦:“阿辭,我也變回平常的打扮了。”
沈辭秋剛輕輕嗯了一聲,神識忽而一緊,猛地抬頭,卻見台階之上,山門之中,赫然立著玄陽尊的身影!
那不是虛影,是貨真價實的玄陽尊!
玄陽尊見了他,臉上常年的冷肅被驚詫震得蕩然無存,哪怕先前沈辭秋要當眾斷絕師徒關係,玄陽尊心神都冇有震動至此。
他的眼神無不在問:沈辭秋,怎麼會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