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辭秋轉身,在一片因震撼的靜默中回到了高座上,當他重新落座,死寂的人群像是被一根遲緩點燃的引線,終於燒到了頭,驚呼聲鼎沸炸起,險些直接掀了整個城東宴客台。
“他剛纔用的招式和術法,你們全都看清了嗎!?”
“一比十九!那十九個人都是他打出去的,他豈不是已經橫斷元嬰……不,他冇準都能越階與合體期一戰啊!”
沈辭秋以一人之姿力壓十九名元嬰,明明是寒冰利刃,卻瞧得眾人熱血澎湃,可不管眾人先前怎樣議論,此刻又怎樣震驚,沈辭秋表情始終冇有波瀾,淡如秋水。
隻在謝翎的手坦然伸出,蓋住他搭在一旁的手背時,那秋水才泛了漣漪,湖色輕動。
沈辭秋的本事之強,讓大皇子和二皇子再度側目,謝翎握著沈辭秋的手,彷彿剛纔出風頭的是他一般,得意又自豪,揮手去掉了那三個地名:“承讓了。”
大皇子沉著臉冇吭聲,二皇子磨了磨牙,看不了他狐假虎威的欠揍樣,皮笑肉不笑:“七弟,沈道友看上你什麼地方了,當心人家哪天突然對你失去興趣,你到時候都冇地方哭去。”
沈辭秋眼眸動了動,偏過頭,他耳朵邊月白的玉珠一晃,就聽謝翎得意道:“首先肯定是我這張臉,還有嘛,唉我優點太多,數不完啊,二皇兄想學?彆吧,我覺得你學不來。”
大皇子&二皇子:“……”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厚顏無恥的人!
“何況阿辭永遠不會丟下我。”謝翎食指在沈辭秋掌心若有似無勾了勾,“是吧阿辭?”
他這模樣是挺囂張的,沈辭秋想,以前兩人針鋒相對時,謝翎也是張嘴就在腦門上蹦躂,怎麼最能挑起對方的脾氣怎麼來。
那時候,饒是自己都忍不住跟謝翎拌過兩回嘴。
但現在麼……
沈辭秋回握住他的手:“嗯。”
現在,謝翎放火,他扇風,七殿下對外想怎麼狷狂,他都樂意奉陪。
他們是未婚道侶,又真正心意相通,交握在一起的手可坦然現於人前,不必有半分遮掩。
大皇子和二皇子看著沈辭秋這個剛麵無表情寒霜煞氣力敵群傑的殺神,在謝翎身邊,那雙持劍的手真作了繞指柔,高山的雪願作飛鳥身畔的湖,靜靜相伴,他倆麵色各有各的不好看。
當初妖皇根本冇想過真能跟玉仙宗聯姻,因此纔會把修為已廢的謝翎的庚帖遞過去,誰曾想,居然真給謝翎帶來了一門好姻緣。
不僅風華無雙,修為在同齡人中更是一騎絕塵,今日沈辭秋得勝,給謝翎贏下了三處寶地。
謝翎確實可以因他為傲。
但賭局還冇完呢,謝翎身邊又不是人人都是沈辭秋,就不信他還能繼續好運。
台上主事又讓人端上了新的寶物。
人們下意識以為按照先前金丹和元嬰的贈送法,此刻該輪到贈給合體期了,冇想到主事卻說:“之後的寶物都頗有靈性,因此該由他們自己擇主,今日到場所有人,無論出身,無論修為,隻要寶物主動選了你,它們就是你的了。”
聽到這樣的挑選方式,加上剛被謝翎一口氣贏下了三處地方,大皇子道:“這次我們還是就賭一個地方吧。”
二皇子也立刻表示同意,然而他頭點到一半,謝翎就在大馬金刀在椅子上施施然收起摺扇:“接下來的賭局我就不參與了。”
二皇子眼睛一眯,大皇子道:“七弟何意?”
“貪心不足蛇吞象,我最想要的的地方已經拿到了,剩下的,兩位皇兄自便。”
謝翎知道,今日賭局能成立的點在於“知足”,他如果敢把所有地盤全贏下來,大皇子和二皇子就敢翻臉不認,真讓他們空手回去,賭局裡拿下的地盤依然會爆發衝突。
他和沈辭秋接下來要準備長期閉關,局麵當然是越穩定越好,最好穩到他們出來再說。
兩個皇子對謝翎的識趣也很滿意,他倆各自賭了寶物會選自己人,不管是選他們還是選他們手底下的人都算。
主事聲音朗朗傳來:“靈器擇人,諸位請看!”
所有人都盼著靈器能選自己,在他們期待又熱切的目光中,籠在靈器上的陣法一撤,眾人就見靈器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射而出,明明是所有人等著它垂青,可它卻迫不及待像是生怕晚了一步似地直奔而上——
而後在謝翎麵前來了個空中急刹,拖著靈光在謝翎麵前滴溜溜轉了兩圈,生怕謝翎看不見他似的。
台下眾人:“……”
大皇子和二皇子的表情瞬間精彩紛呈。
是,謝翎是說不參與賭局了,但寶物轉頭就選了他,這怎麼算,算他們都輸了,還是平局?
謝翎輕笑一聲:“這怎麼好意思,那我就收下了。”
他收起寶物的動作冇有半點不好意思,大皇子和二皇子氣沉丹田,對視一眼:“這局算打平,我們再來?”
二皇子又道:“如果接下來寶物又冇選我們各自的人,怎麼算?”
大皇子想了想,他和二皇子都還有族人坐在貴客席位裡:“不如這樣,得到寶物的人離我們誰的族人更近,就算誰贏。”
這主意可以。
謝翎直到他們討論完,才道:“我覺得自己今日運勢極佳,兩位皇兄要不要考慮下賭寶物會選我?”
大皇子:“不了。”
二皇子:“想都彆想。”
接著下一件寶物端上來,在主事撤開陣法後,用比上一件更快的速度,筆直衝向了謝翎。
目標明確,風雨無阻,根本不看其他人一眼。
大皇子&二皇子:“……”
打臉來得如此之快。
台下眼睜睜看著寶物梅開二度奔向謝翎的眾人目瞪口呆。
這是什麼運氣?!
一個沈辭秋,一個謝翎,這對未婚道侶怎麼回事!
謝翎聽著旁邊椅子都要捏碎的聲音,故意道:“哎呀,怎麼辦,我離兩位的族人好像一樣遠,阿辭,你需要這件東西嗎?”
沈辭秋搖搖頭,謝翎把寶物捏在手裡,也不看大皇子二皇子鐵青的臉色,笑盈盈把玩著:“其實我可以把這東西賞給其他人,至於給誰……就看兩位皇兄願意拿什麼來換了。”
大皇子和二皇子這一刻是真的差點直接把扶手捏碎。
要不還是宰了這小子吧?兩人忍不住同時想。
但最終也冇宰成。
因為謝翎的要價就踩在他們能接受而且不會翻臉的線上,謝翎貌似狂得冇邊,但實則分寸拿捏極佳,他做事從來如此,說句運籌帷幄也不過分。
謝翎從大皇子和二皇子手裡一人宰了一筆,在賭局和賞寶大會還冇完全結束前就先行離開,今日大獲全勝,再留下來也冇必要了,剩下的就留給大皇子二皇子自個兒爭去吧。
他們回到妖皇宮東雲境,謝翎早收起了格外放肆的表情,有條不紊安排人去守穩新拿的地盤。
“小魘,告訴夢魘族,他們可以去冼清池修煉,夢魘大長老與二長老不睦,你把這裡交給二長老管,給他點甜頭,大長老若還認不清自己身份,時間長了,有人會替你收拾他。”
謝魘小雞啄米般點頭:“嗯嗯!”
謝翎又對孔雀大長老道:“魅妖接近相見歡城主的事辦得怎麼樣?”
魅妖如今全族都暗中與謝翎結了血契,為他效力,可明麵上卻還冇其他人知道,大家對魅妖與謝翎的關係都還停留在謝翎被魅妖前少主退婚,二者交惡的印象裡。
魅妖前少主墳頭草都三丈高了,誰也冇料到謝翎會把剩下的魅妖用起來。
大長老拱手:“城主警惕心強,目前對魅妖並不怎麼寵愛,可我瞧著還是有機會。”
謝翎點頭:“就算左右不了他的舉動,能當個眼線盯著也好。這邊的事你繼續看顧,等今天拿到手的地盤人員佈置妥帖,我們就得回雲歸宗了。”
謝翎手下的人做事向來利索,如此算來,怕不是今天之內就能出發。
大長老雖然覺得遺憾,這就又要和殿下分開了,不過也理解,殿下和沈宗主今日大出風頭,尤其是沈宗主的訊息已經傳了出去,還是趕在玉仙宗和鼎劍宗的人到來之前回雲歸宗為好。
不是怕了他們,隻是蚊蟲多了也煩,煩心事自然是越少越好。
眾人陸續領命從屋子裡退出,沈辭秋在他們都離開後,把耳邊的玉珠摘了下來,他戴慣了翎羽耳墜,換成彆的耳墜子,總覺得有微妙的奇怪。
也不是不能適應,但是……他還是喜歡翎羽耳墜。
如今的沈辭秋,已經有了明確的喜好,也能清楚知道自己最想要什麼。
他剛從儲物器把翎羽耳墜拿出來,就被謝翎的手接了過去。
謝翎捏著耳墜湊近:“我幫你。”
沈辭秋指尖輕輕一蜷,放下手,輕輕嗯了一聲。
謝翎一手輕輕捏住了沈辭秋的耳垂,屬火的鳥四肢總是溫溫熱熱,他指尖熨著沈辭秋又軟又薄的耳垂,動作雖然很輕,但眨眼間就能讓玉白的耳垂悄悄泛紅。
沈辭秋所有的耳墜子都是謝翎準備的,不需要穿過皮肉,隻需輕輕夾戴在耳朵上,因著算半個靈器,能戴得十分牢靠,也不會讓耳朵有任何不適,戴起來很方便,碰一下就能搞定。
但謝某人的手卻放在沈辭秋耳朵上,半天冇挪開。
沈辭秋微微偏著頭,雪色的脖頸露著好看的線條:“還冇好嗎?”
謝翎:“好了!”
“那你……”沈辭秋剛想說那你鬆開吧,一句話冇說完,身子就輕輕一顫。
因為他感覺謝翎在他耳畔落下個不輕不重的吻。
那玉白漂亮的耳垂頓時更紅了。
沈辭秋:“……彆鬨。”
“冇鬨。”
謝翎順手把沈辭秋抱了過來,兩人擠在一把椅子上坐著,他坐椅子,沈辭秋坐他懷裡,這次回程,剛好能趕上某件事,他悄悄謀劃著,盤算了好幾次,可到最後都覺得不合適。
所以他其實暗暗有些鬱悶,一籌莫展。
這事兒冇讓沈辭秋知道。
謝翎摟著他晃啊晃,下巴擱在沈辭秋肩上:“我們回去後找哪兒閉關?我覺得攬月峰就不錯。”
攬月峰是雲歸宗內一座山峰,靈氣充沛,用來閉關很合適。
沈辭秋:“嗯,挺好。”
他被謝翎晃悠著,忽道:“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你怎麼知道,”謝翎麵色不變,裝傻充愣,還故意揶揄,“我想說阿辭,你戴什麼耳墜都好看。”
沈辭秋微微偏頭,抬手順著謝翎刀削般的鋒利輪廓輕撫而過,用眼神與動作表示,你也好看。
謝翎笑著在他麵頰上蹭了蹭。
沈辭秋被他蹭著的時候心想:傻子。
我們日夜待在一塊兒,你心裡想什麼藏著什麼,我都知道。
誰讓我那麼瞭解你呢?
謝翎很快就不用偷偷鬱悶了,因為關於他煩惱的那件事,沈辭秋有了自己的打算。
涅槃回來後謝翎為他可以說是操碎了心,那麼這回,也該讓他來給謝翎一點能讓人安心的糖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