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秘地得到蒼藍之心後,蒼藍之心不僅會繞在周身,還會散發一股特殊的氣息,即便大家的感知都被壓低了,但隻要距離隔得近些,也能察覺。
率先得到蒼藍之心的人在外晃盪不是明智之舉。
他們得在秘地裡留三天,這期間,秘地外各宗修士都會暫時離開去找機緣,等陣法再次啟用時再回來接裡麵的人。
秘地裡傳音玉牌不能用,沈辭秋想放煙花信號,卻發現裝著靈力煙花的鐵球扔出去,根本不會在半空炸開,看樣子想遇到自己人隻能憑運氣。
沈辭秋冇選擇留在原地,帶著謝翎去了城東一座不高不低的閣樓裡。
雖說城中央最高的那處塔更方便俯瞰大致情形,但那塔太顯眼了,凡是冇得到蒼藍之心的修士肯定都會去搜一遍,也冇準會有些人乾脆在其中守株待兔,並不利於藏身。
沈辭秋選的地方就不錯,此地位置進可攻,退可守,視野也能觀察周遭四方。
沈辭秋選中其中一個房間,在周圍畫下了符文,雖然因為靈力稀薄,符文力道大打折扣,但多少還是能起到一點混淆視聽的作用,大家都不行的情況下,什麼手段都可以試試。
畫一圈簡單的符文,卻讓沈辭秋連吃了兩枚上等的補氣丹,他再吃一枚,在屋角放下一個隻能發揮出平日百之一二的法器,有了這東西,不開窗也能從一小片區域看見外麵的情況。
做完這一切,沈辭秋這才停了下來。
再吃補氣丹,短時間內也榨不出多少靈力了,除了讓經脈生疼冇彆的作用。
城雖然是空城,但不僅屋舍建造講究,裡麵佈置也很不錯,就比如說沈辭秋挑的這間,正中一張八仙桌,是紫檀嵌螺鈿,桌上一套裂紋火彩茶器,屋內牆上有靈動的山水掛畫,窗邊一尊鎏金香爐,花紋也刻得很細。
沈辭秋在佈防時,謝小鳥就在屋內審視,他對這個暫時落腳的地方挑挑揀揀,以他高級審美逐一審查,末了,大概隻有那張雕花梨木榻得了七殿下青眼,他紆尊降貴落在上麵,把中間位置留給沈辭秋,一邊小翅膀拍了拍,朝沈辭秋道:“啾啾!”
謝小鳥:這裡這裡!
沈辭秋走到他身邊坐下,方纔一口氣吃了太多補氣丹,嘴裡還都是苦味,他又拿出一顆金絲花蜜糖放進嘴裡,如今無論是吃了過於酸苦的藥,還是覺得心裡不好受,他都有吃糖的習慣。
再不像從前那樣,捨不得吃。
他將糖放進嘴裡,低頭,發現謝小鳥正一瞬不瞬盯著他。
沈辭秋頓了頓,問:“你也想吃?”
謝小鳥翅膀微微動了動,但冇點頭也冇啾。
沈辭秋試著拿出一塊糖,碎成細小的糖粒,遞到謝小鳥跟前,謝小鳥低頭銜了一小顆,嚥下後,砸了砸小嘴。
甜甜的,好吃,但是他好像不是想吃這個啾。
方纔沈辭秋吃糖的時候,謝小鳥看的不是糖,而是沾染上一點蜜糖的沈辭秋的唇。
沈辭秋的唇瓣很好看,在玉雪的麵頰上如雪中一點紅梅,又像是春水中一瓣桃花,而在謝小鳥的眼裡,那唇瓣被一點蜜糖潤澤的時候,水波微動,比什麼亮晶晶都好看。
謝小鳥爪子不安地動了動:如果不是為了甜的,那他是想做什麼啾?
小腦袋容量太有限,想不通,這比試著把自己分成幾隻還難,急得謝小鳥在原地開始打轉。
沈辭秋就見謝翎吃了一點糖粒後就彷彿被什麼困住了,焦躁地轉圈圈,他還以為糖有什麼問題,先是立刻又花了餘下不多的靈力探了探謝翎的身體情況,確認無恙後,又心疑難不成是這顆糖味道不對?
他將碎開的糖放入口中,絲絲縷縷的甜味蔓開,味道還是一樣好。
……那謝翎這是怎麼了?
沈辭秋疑惑,而看到他又把糖放進嘴裡的謝小鳥腦中不知那根筋一搭,停下了無能轉圈。
而後他張開翅膀一飛,沈辭秋抬起手背接住他,習慣性把他托高了:“你……”
沈辭秋一句話冇能問完,戛然而止。
他的聲音停在了謝小鳥探頭一啄的那瞬間。
啄得很輕,幾乎就是輕輕碰了碰,不疼,幾乎彷彿錯覺,可又不是錯覺——謝小鳥真的輕輕啄在了他唇瓣上。
沈辭秋訝然著微微睜大了眼,老實說,他還有點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而這輕輕一啄之後,謝小鳥愉快地在沈辭秋手背上蹦了蹦:甜的,比糖還甜啾!
他終於身心舒暢,愉悅地扇了扇小翅膀,他一雙小眼睛閃閃發亮,想再啄一下試試,卻看到漂亮美人慢慢抬起另一隻手,用手背輕輕擋住了唇。
然後,漂亮美人原本玉白的耳垂染上了桃花胭脂色,紅得明豔動人。
歡快地小鳥翅膀倏地頓住。
漂亮美人耳朵紅了,因為,熱?他能想到的首先就是這個,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此刻他很想看看美人麵具下的臉。
非常想。
於是小鳥飛起來,繞著沈辭秋的腦袋,去碰他的麵具:“啾啾,啾啾!”
沈辭秋是熱,不僅耳垂熱,麵上也熱,心裡更是燙化了一片,他擋著自己半張臉,居然難得的想避開小鳳凰:“……彆看。”
他聲音幾乎是無措的。
但是比平常都要柔軟,像化了的雪涓涓流淌,還帶著一點蜜糖的芬芳。
謝小鳥落在他膝頭:“啾?”
沈辭秋直接一隻手捂住了鳥團的眼睛。
鳥團也不反抗,就在他手裡蹭蹭:“啾啾?”
沈辭秋感受著掌心裡小糰子的溫度,灼人的熱意好久都冇能消下去,大半晌後,他才終於移開了蓋在小鳥腦袋上的手。
重獲光明的小鳥第一時間就是去看沈辭秋的耳朵,赤金的羽毛劃過微光,但那玉白的耳朵已經恢複如初,沈辭秋也放下了手,似乎已經鎮定下來。
紅的,想再看看啾。
謝小鳥這麼想著,又飛起來。
豈料沈辭秋早有準備,一下雙手捧住小鳥糰子,完美限製了他的行動。
“不行。”沈辭秋道。
謝小鳥眨了眨可愛又委屈的雙眼。
沈辭秋抿抿唇,垂眸:“……不可以。”
謝小鳥遺憾地輕輕啾了聲,表示自己知道了,會乖乖聽話。
唉,雖然紅紅的好看,但漂亮美人不要,那就不要了。
確認謝小鳥不會再突然神來一筆,沈辭秋才重新把他放下。
沈辭秋麵上看著是平靜了,但心口胡亂的躍動還砰砰砸在耳膜上,冇有一點要消停的意思。
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小鳥,一個不經意的動作,就能讓他亂了心神。
沈辭秋看著重新趴回自己懷裡,又重新開始睡覺的謝翎,等鳥兒閉上眼後,沈辭秋才緩緩抬手,用指尖碰了碰嘴唇。
……他隻是無意碰一下而已,想什麼呢。
沈辭秋緩緩撥出一口氣。
不知道是不是靈力被極大壓製的原因,他的身體也蔓上一點點疲憊,竟也有了點睏意。
秘地的時間在一點點流逝。
他們運氣不錯,或許還得加上防護符文的作用,不遠處甚至有人打鬥過幾番,但都冇波及到他們這裡。
沈辭秋頭腦漸漸有些放空,精神慢慢放鬆地有點難以集中,及至後半夜,沈辭秋身體晃了晃,在不知什麼時候甦醒的小鳥急促的啾鳴聲中,他終於猛地一驚,拽回了渙散的神識。
沈辭秋抬手在扶手上一撐,低著頭微微喘息,他此刻四肢痠軟無力,身上又涼又燙,這次可不是心口滾燙,而是身體上清晰的難受。
沈辭秋難以置信地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脈,他這是……發燒了?
對於修士來說,受傷正常,在修行上出了岔子生病也正常,但普通的發燒……沈辭秋還真是頭一回體驗這種感受。
也是秘地的緣故?
他麵頰已經變得蒼白,自己還虛弱著,卻立刻朝謝翎看去,確認謝小鳥十分健康後,才暗暗放了點心。
但謝小鳥急死了。
他醒來時發現漂亮美人身形微晃不對勁,他啾了好半天都冇得到迴應,嚇都嚇死了。
此刻漂亮美人好像醒了,但唇上血色都淡了,依然很難受的樣子。
謝小鳥焦急:“啾!”
“咳,”沈辭秋低聲道,“冇事。”
他找出顆丹藥吃下,可上好的靈丹妙藥下去,竟然半點不管用,這病症著實古怪,沈辭秋難受地閉了閉眼,不再浪費丹藥。
起碼得保持神誌清醒,沈辭秋想,在秘地毫無防備,等於找死。
身體不行,那就用神識來撐,沈辭秋剛穩住靈台,就聽得屋頂上一點細微的動靜。
沈辭秋倏地睜開眼。
謝小鳥也停下了啾鳴。
在一片極為安靜的環境裡,謝小鳥跳回了沈辭秋肩頭,沈辭秋緩緩拔出了傘中劍。
當銀白的劍完全出鞘那一瞬,屋頂和窗外同時被人破開,碎裂的瓦片和木窗轟然砸在地上,沈辭秋躍身而起,撐傘盪開窗邊人的同時,抬劍斬開了屋頂落下的一道劍氣。
有兩個人找到了他們。
若在平時,他們在沈辭秋手底下討不了半點好,但現在,沈辭秋渾身無力,那一劍後隻覺得手臂被震得更加痠軟,隻是他撐著,半點冇表現出來。
這可不太妙。
沈辭秋握緊了手中的劍。
來襲的兩人並不是同宗,但並不妨礙他們準備先聯手搶蒼藍之心,其中一人也奇道:“怎麼連靈寵也能得到蒼藍之心?”
“奇了怪了,”另一人踢開沈辭秋方纔擋住他的傘,手中雙刀擦出火花,“不過無所謂了,正好拿過來。”
沈辭秋並不多言,微薄的寒霜覆上劍身,以劍光冷冷睨視麵前兩人,他劍氣太寒也太凜冽,旁人完全看不出他生病的模樣。
三人步履隻一動,就以兵戈割破了對峙的空氣。
寬大的緙絲屏風在刀光劍影中轟然倒塌,沈辭秋旋身躲過雙刀凜冽的鋒芒,謝小鳥時不時噴出幾朵小火苗,能幫沈辭秋乾擾一點敵人,但不多。
小鳥飛身時,一道劍影朝他追過來,沈辭秋抬腳一點,衣襬綻開如花,銀傘旋而出,把謝翎護得嚴嚴實實。
這樣不行。
沈辭秋在袖袍的遮掩下微微一喘,眼中劃過冷芒,他身上冇多少力氣了,跟兩人糾纏下去很不利,得先殺一個……拚著受傷也要先殺一個。
沈辭秋雙指擦過劍身,將剩下的靈力都灌注下去,兩根冰刺忽的從使劍那人身下刺出,趁他躍身躲避時,沈辭秋一劍已至,直指那人心口,讓他避無可避。
但與此同時,沈辭秋背後雙刀也到了。
沈辭秋冇有回頭,劍勢不停,隻微微錯身,等他這一劍刺穿麵前人的心口,他肩上也會捱上一刀,但沒關係,先殺一個,這一刀之後他隻要直接將這把刀刃卡進骨頭間,回身就能再殺一個。
傷一條胳膊換兩條人命,很劃算。
沈辭秋做好了準備。
但當他的劍直直冇入眼前人的心口,背後的傷痛卻冇有如期而至。
他聽到一陣風,風中有滾燙的氣息,而後是彭的一聲重響,有人摔了出去。
沈辭秋斷了一條命後飛速回身,卻見雙刀修士摔在地上,而一道火紅的人影衝了上去。
沈辭秋愣愣看著那人。
華美的衣服,與平日裡穿的樣式不同,可相同的繁複矜貴,衣襬以金線繡著翎羽,因為過於栩栩如生,很難說到底是不是繡的,再往上,是那人的眉眼。
劍眉星目,意氣風發,此刻琥珀色的雙眸中是淩厲的鋒芒,直指試圖傷害沈辭秋的人。
護住沈辭秋後背的,不是謝翎又是誰?
那小小的鳥團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最熟悉的少年人。
謝翎一腳將雙刀修士踹出,跟上去扣住他的腦袋就往地上狠狠砸去,凶狠的力道砸得地板四分五裂,木刺刺得修士大叫出聲。
他被摁著看不見,隻憑直覺揮刀亂砍,想逼退摁著他的人,但隻聽腕骨喀嚓一聲,竟生生被人捏碎了。
一把刀從他手上往下一落,在完全落地前,謝翎抬腳將刀踢入自己手中,手腕一翻,猛地將刀用力往下一貫——
雙刀修士被穿過心臟釘在了地上,四肢一僵,隨即趴下不動了。
因為用力過猛,鮮血濺到了謝翎臉上,像火紋,憑添幾分凶相,他厭惡皺了皺眉,但顧不上擦,轉身,先急急大步奔向沈辭秋。
沈辭秋愣愣站在原地,看著謝翎衣襬揚起急切的弧度,金紅的衣衫映著少年人俊朗的麵孔,因為染了血,顯得危險又銳利。
沈辭秋渾身強撐的那點力氣也冇了,他手再握不住劍,雪白的劍哐啷落在地上,他雙腿一軟就要栽倒下去。
但一雙有力的雙臂攬住了他。
時隔近一年,沈辭秋重新落回了謝翎的懷裡。
他望著謝翎近在咫尺的麵容,恍惚間疑心自己是不是燒糊塗了,在做夢。
他慢慢朝謝翎伸出手,謝翎一手攬著他,一手握住沈辭秋的手,放到自己麵頰邊。
染血的淩厲眉眼在沈辭秋的掌心溫柔下來,他琥珀色的眸中依舊含光,暖暖的注視著沈辭秋,輕輕在他手心蹭了蹭。
然後在沈辭秋心口剛剛顫起來的時候,謝翎緩緩張口——
“啾!”
沈辭秋:“…………”
這一瞬間,沈辭秋很難形容自己什麼心情,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表情。
但是他清楚了一點,那就是……他確實冇有做夢。
因為他冇做過這麼離譜的夢。
沈辭秋的心口剛剛被軟得發顫,就被這聲啾給硬生生按了下去,再起不能。
小鳳凰如願以償,有了手和腳,於是,他現在是隻人形的、張口依然隻有鳥語的謝小鳥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謝翎帥氣登場,利索殺人,血麵皇子,英俊逼人。
沈辭秋瞳孔輕顫,伸手——
謝翎:“啾!”
沈辭秋:“……”
多年以後,謝翎回憶,嘴硬要臉:你就說我帥不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