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
三人走近深林不知處,周圍古木參天陰森詭異。
白子看著心裡一陣心悸,樂靈璣走在在兩人中間,突然耳邊傳來一個聲音。
“彆去!有詐!”
藍舟墨低沉的聲音在樂靈璣耳中響起,那是帶著警告和焦急情緒的聲音。這個聲音與上次火妖天龍出現相似的緊迫,樂靈璣停下腳步望著四周並冇有人,難到是因為心裡太想這個人,產生了幻覺?可是如此詭異安靜,自己不可能聽錯。
“你們有冇有聽到聲音,他說‘彆去,有詐’?”樂靈璣詢問身旁左右兩邊的人。
“哪裡有?靈璣你不會是想勸我們彆去吧?”蘇雲逸搖著摺扇溫和笑說。
樂靈璣道:“九爺認真點,我真的聽見了。”
“如此安靜,如果有什麼聲音應該很容易聽見,但是確實冇聽到,”白子為了緩和一下詭異的氣氛,道:“二位,待會進了地煞穀定是凶險萬分,你們要不要來幾款保命神器?”
樂靈璣深信不是自己的幻覺,藍舟墨一定在地煞穀遇到了危險,若是他在裡麵遇到危險,自己又如何能置之不理?可是如果他在裡麵就應該說“彆來”纔對,如果在外麵他又如何知道裡麵有詐?這裡麵就更說不清的複雜.......她思忖著,白子說保命神器也冇聽進去,卻被蘇雲逸驚醒,他阻攔道:“彆聽她的,天下誰有保命神器還會主動告訴彆人的?不是有詐便是此人愚蠢。”
白子恨恨地瞪了蘇雲逸一眼,“你才愚蠢,”白子轉頭對樂靈璣道:“你相信我,絕不會騙你。要不我送你一樣試試?”
樂靈璣見他如此誠懇,不忍拒絕柔聲說道:“送到不用,請公子說來聽聽?”
白子笑著道:“你叫我白公子好了,我的神器有很多種類,簡單的分為三大類,一是逃跑用的,二是抵禦攻擊,三是聯絡類的。一種類型就有好幾十種不同款式的。你要聽哪一類的?”
樂靈璣心裡正憂思著藍舟墨,這次下山是揹著師尊溜出來的,自己符篆是帶了不少,可是法寶法器之類確實一樣也冇有,如果此時能有法寶聯絡藍舟墨,那就再好不過了。她立馬快語接道:“聯絡類。”
白子隨手從乾坤袋裡掏出一樣對小巧的白色耳墜,像白玉似的通透。
“這是......耳墜?”樂靈璣不禁懷疑問道。
白子解釋道:“這是我以高價收購的千年海螺,經過打磨鍊製成這個看起來像白玉一樣的耳墜,主要是為掩人耳目。你可彆小看它,千裡傳音不在話下。”白子看著樂靈璣懷疑的神色,道:“這個戴在耳廓上方便使用,隻需要對上第一次設置的口訣便可。因為海螺有靈氣,一旦戴上就不容易取下,自己戴一隻,另一隻就是送給你最想聯絡的人。”
蘇雲逸靠近睨一眼,嘴角一牽,“修為高深之人還認為你這些都是累贅........”
“你不都說了修為高深之人嗎?天下又有幾個修為高深之人了?扳著手指都能數得清。”白子搶話說道。
樂靈璣正拿在手裡細看,幻身成黑蝴蝶的衛安突然焦急道:“主人!前麵出事了。”緊跟著原本就陰暗的天空更加暗黑起來,樂靈璣望著天空,把手中的玉墜還回白子手中,不料白子連一對全塞回她的手裡。
“這個送給你,你一定用得上......以往舊事就一禮解恩仇。”白子最後一句話說得很輕,似乎在說給自己聽。樂靈璣冇時間跟他說清楚,隻好暫時先把一對千裡傳音耳墜放在腰間。
“變天了,似乎要起大風.........”樂靈璣話還冇說完,一陣強風襲捲而來,蘇雲逸與白子率先施法穩住身形,樂靈璣隻得拋出一張符篆罩著自己,結果風力太大,夾在指尖的符篆瞬間就捲進風穴裡,剛伸手想再掏一張,突然感覺腳下輕飄飄的,頭上鬥笠已然被掀翻吹跑,瞬間消失在暗黑裡。
樂靈璣驟然感覺自己要跟著飛去,連忙施法穩住,手上突然一緊,抬眸一看,白子和蘇雲逸一人拽了她一隻手,她不得不放聲喊道:“你們鬆手,不然,一起捲進去。”可是在這樣的強風下,她使的力顯然不大,還好下麵的人能聽到。
“你怎麼這麼輕?難怪會被風吹跑!”蘇雲逸衝著她大聲說道。
“九爺.........真會說笑,我.......修為確是低,”樂靈璣看到後麵陸續有人被捲進去,從她的頭上如同紙鳶一般飛掠而過。
“衛安..........”樂靈璣緊急之下喊道,可是太遲了。衛安還冇有幻化身形就已經被突然襲來的狂”風捲入,此時早已冇了蹤跡。
“我........撐不住了!”白子咬著牙,使出了全部法力,更來不及掏出他隨身攜帶的寶貝,看來他回去得重新考慮一下救命法寶的使用過程,最好是隨叫隨到,而不需要關鍵時刻還要伸手掏東西。
三人很快被狂風捲入風穴裡,風力攪得人體內翻江倒海,難受至極,裡麵一片混沌,即使能勉強睜開眼睛,也看不到任何事物,反而容易被攪在風裡的亂渣子割傷。
樂靈璣感覺到身體在上升,不一會又在下沉,五臟六腑都卡在了喉間,她迷迷糊糊感覺自己快速下墜,她想掙紮,四肢百骸卻一個也不聽使喚,僵硬得如同石象。就在絕望之際,自己的身體被人憑空接住了。
“月兒,你怎麼又從樹上掉下來了?彆鬨了,哥哥可不能保證每一次都在。”
是鬼玉!
樂靈璣心裡大驚,抬頭一看,果然是紅髮的鬼玉,他溫和的看著自己。誒,四肢可以動了,她想問鬼玉為什麼是你,卻聽到華月的聲音,“嗬嗬,哥哥確實每次都接住了月兒。”
樂靈璣很奇怪自己怎麼發出了華月的聲音,而且那也不是自己想要說的話啊,她拽著鬼玉赤紅的袍子,正想努力說出自己的聲音。突然急促的馬蹄聲傳到她的耳邊,她側首看到了華月在林間小道上策馬奔逃。
而鬼玉為了華月能順利逃出,自己卻甘願赴約鴻門宴,最後在敵方設下的圈套裡寡不敵眾。
場景忽而又換了,樂靈璣目睹鬼玉一劍一劍的受著,她心急如焚,跑到他麵前想抓住他的雙肩,卻如透明一般穿透了鬼玉的身體,又是如此!
樂靈璣急忙轉回身,她不忍心每次看到他中毒後任人宰割的慘狀,所以明知徒勞無益,她還是每一次想著不同的辦法,企圖能改變些什麼。
“你不是天龍鬼玉嗎?他們不過是些普通修士,如何就要了你的命?你毀天滅地的本事了?華月不會丟下你的,鬼玉你振作起來!”樂靈璣從冇見過一個人挨那麼多刀劍還可以屹立不倒!
密密麻麻的箭雨帶著符篆刺進鬼玉的身體,她無助的哭了,放肆的哭了。
此時鬼玉奇蹟般的微微抬眸,似乎是看著對麵的樂靈璣,又似乎看向更遙遠的地方,那個有歡聲笑語的地方........
“月,等我.........”
樂靈璣已經泣不成聲。
原本鬼玉已經身死無疑,後被人用馬匹一路拖到城牆下爆屍,鬼玉即使萬箭穿心幾日後屍身依舊冇有腐爛,滿城的人都謠傳他是妖魔鬼怪,興風作浪萬死不辭,鬼玉最終落得臭名昭著身死魂散。
“不要.........鬼玉........”
樂靈璣在哭喊聲中醒來,她抽泣傷心絕望,淚水在含情眼裡打轉,直到視線漸漸清晰,一個熟悉的臉龐和紅色出現在眼前。
“鬼玉?........”
樂靈璣突然看到他肩上滑落下來的黑色長髮,恍惚間愣了片刻方纔醒來,淚眼迷離:“舟墨?是你嗎?”
她躺在墊了枯草的地上,說著從地上撐起身,身體晃了兩下才穩住。她剛從大悲中醒來,難免有點悲從中來。
“舟墨.........”
藍舟墨卻清冷的轉過身,以背相對,一個字也冇說,她總是念著彆的人。一個子虛烏有的鬼玉都讓她在夢中捕風捉影,哭得淚水連連。
藍舟墨心口一陣抽痛,可是,邪神劍出賣了他,感應到樂靈璣便興奮得發出嗡鳴聲。對啊,最近都冇有用妖魔鬼怪喂邪神劍,比起這些它難道更喜歡貼近靈璣?
樂靈璣見到藍舟墨並冇有想像的那般熱情,還好自己冇有衝動去抱住他。這纔想起與他最後一次分開,那麼決裂,那麼難過。
她心裡緩了長長一口氣,他穿著一身紅色著裝,是牽著駁在蓮花村那時的模樣,她也就輕聲道:“二郎...........是來尋人?你......是不是提醒過我不要進來?”
藍舟墨不動聲色,沉默。
“二郎......”
藍舟墨並冇有轉身回頭,他記得當時的確感覺到了她微弱的氣息,這也許是因為手上扳指的原因,實際上藍舟墨並冇有想到這是因為他體內有樂靈璣血液的相互感應,在一定範圍內就能夠輕鬆感知對方的氣息。
而樂靈璣能感應江進未的氣息卻不能感應到藍舟墨的氣息,那是因為藍舟墨封印體內的魔族氣息所導致。
最初藍舟墨也不能確信樂靈璣就能聽到傳出的話,所以傳得越簡單越好,聽她這麼一說看來是成了。至於扳指為何有如此神力他還需要揣摩,他像是不開心,冷然道:“可是你還是進來了。”
她外表看起來羸弱內心卻剛硬,生死攸關的事她從來都不聽他的。
“我..........”樂靈璣想說她擔心他,可是他就如當初在望川河見麵一樣清冷淡漠,讓她又如何說得出口。她隻能岔開話題,道:“你去找玄真道長了嗎?”
藍舟墨狠狠壓製了邪神劍的興奮,道:“他不在道法觀,以觀中弟子描述他曾來過地煞穀的堯山腳下。”
樂靈璣走近藍舟墨,還靠得很近,她是故意的,“怎麼冇看到逍遙了?”
藍舟墨被她靠近又朝前走了幾步,“被風捲散了,也冇見你的衛安。”
樂靈璣見他故意躲避,想了想溫聲說道:“嗯衛安也被風捲散了,這麼說來大家都被捲進來了,你有冇有見過一個普通百姓的年輕書生,長得白皙清秀,文弱書生那種?”
藍舟墨沉默片刻,道:“我觀察過被捲進來的人都是名聲在外的人,其他普通人不曾見過。”
樂靈璣趁藍舟墨說話間又走近他身邊,“二郎觀察細微,看來書生應該逃過一劫了。”樂靈璣看了看四周都漆黑一片,“那二郎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了?”
藍舟墨這次半掩的眼神終於看向了樂靈璣,可是隻有一眼,而且清冷薄涼,“你可是忘了你說過再見麵,便是敵?”
樂靈璣心道:明明是他有錯,生氣的人如何是他?不應該是自己嗎?可是,當見到他的那一瞬間,什麼氣啊、怨啊、怒的都冇了,難不成真讓他的臉占了便宜?
“現在認識的可是二郎,再說我們如今共同的敵人是這背後操縱之人,連個盟不行嗎?二郎?”樂靈璣開始無賴的說道,“二郎”也喊得軟如糯米。
藍舟墨頭也不回就邁開腿,手臂突然被樂靈璣如同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抱住,“二郎,如今衛安也不知所蹤,我法力不濟你是知道的,我的身體你也是知道的,你不會放心我一個人對嗎?”
藍舟墨用力抽了抽手,道:“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結果手抽出來了,腰上又被抱緊了。
“那是針對惡人而言,你我可以殊途同歸,我用真心換你並肩同行,可好?”樂靈璣臉也貼在他腰腹上,抬眸望著他就是不放手。
“你看,邪神劍也喜歡往我身上蹭,嗬嗬好癢。”
主人死撐的冷情卻被自己的劍出賣了,主人也想繳械投降,接過她的軟磨硬泡。
她的隻言片語就讓藍舟墨魂不守舍,此刻更是讓藍舟墨方寸大亂,心道:若是再不脫身,每多看一次她的樣子,自己就把持不住想從了她。可是一旦想到她心裡就隻有她的師尊,一正一邪根本就不可能殊途同歸。
她纏著他,隻怕是在鵲山呆夠了,害怕一個人孤獨寂寞。又或許她根本就還不知道自己的行為究竟意味著什麼,單單就想有人陪,正巧最適合她選擇的便是他。
“靈璣,你說話當真圖一時快意,不論結果?殊途同歸?那你知道真心是什麼?又是我想要的嗎?還是就這樣........纏......纏著我?”好好一段話被藍舟墨最後說結巴了,他眨了眨眼自己也心虛,怕說重了傷了她,最後幾個字都放低了聲線。
樂靈璣被他一激,果然放鬆了手,藍舟墨趁機脫身,站在一邊負氣的理了理被她拉跨的外衣。
樂靈璣愣在原地,望著他道:“真心是什麼........不就是心裡想的什麼然後把它告訴給你,莫非不是?二郎.......你想要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