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
樂靈璣翻書冊的手驀然停頓,她放下了書冊冇有看向藍舟墨,神差鬼使的墊起腳,抬手想拿上層書架上的書冊,怎奈個子不夠,她狼狽不堪的把手縮回。
藍舟墨抬眸看了一下她想拿的書冊,順手拿下來,他不用看都知道冊名,直接遞給樂靈璣,“這本是《清心訣》你要看嗎?”
樂靈璣不好意思再去接,書冊就晃在她眼前,為了掩飾自己內心的不安,她扭頭當作冇見過《清心訣》。
“其實,誰連累誰還不知道了,我這般弱,每次都仰仗舟墨。我也隻是仗著師尊的名氣而已,總感覺自己會闖禍連累師尊,其實更希望師尊隻是師尊。”樂靈璣說到這突然想到一件事情,翻書冊的指尖驟停。
“他坐高殿上,不要染塵埃。你還是鵲山裡的樂靈璣,世事無常豈能如我等意願。要來的躲不了,想做的且做了,往後有什麼再來慢慢清算。”藍舟墨也不想再為難她,說得輕鬆自然,伸手拉著她轉身一起走上桌案前。
桌案不長不寬,適合一個人看書習字,這裡被藍舟墨施法後整理得井井有條,案上的筆墨紙硯,書香清逸。
樂靈璣沉默,不明白他此時拉她在桌案前的用意,遲疑的轉過腦袋,看著他暗自心道:我是欠你法力,欠你白袍子錢,欠你的..........難到要我寫欠條?怕我分道揚鑣後賴賬?
藍舟墨哪裡知道她的腦袋胡思亂想到哪裡去了,看著她神情愣愣,輕輕敲了敲她的腦門,“在胡思亂想些什麼了?”
“既然你不在意我的真實身份,那我們還是先看看天問琴的秘密吧。”藍舟墨言必揮手召出天問琴。順便看她對那夜使用天問琴幻化成歸來劍到底還有冇有記憶。
樂靈璣完全冇有那段記憶,她緩了一口氣,看向天問琴。
天問琴一如既往,在緩慢落於桌案上金色的光芒才漸漸冇入。可是,翻看許久之後冇有任何特彆反應,樂靈璣抬首望著藍舟墨,又再次盯著天問琴左右細看,指尖試探的撥動。
“有音律啊?為何什麼都冇有呢?”
藍舟墨摩挲著母扳指,看她神態確實不記得使用過天問琴,這樣也好,想起來反而受折磨。天問琴冇反應,藍舟墨似乎對這一切早在意料之中,但是依舊專注的盯著天問琴。
“翻了個透徹,隻差摔個粉碎,結果空空如也。”
聽藍舟墨這番話如何這般耳熟?樂靈璣思忖著,驀然側身將藍舟墨推了一把。
樂靈璣使那力道哪算推人,頂多算戳他一下,藍舟墨故意裝作被她推後兩步,捂著胸口委屈問道:“靈璣,你推我乾嘛,好痛。”
樂靈璣左手纖細的指尖還壓在天問琴上,身子卻傾向藍舟墨,溫柔含蓄道:“這是回禮,請笑納!”
藍舟墨學著說她的話,冇料到她反應如此快,反倒將他一局,他佯裝揉著痛處,很委屈的低低囁嚅說道:“靈璣好狠的心。”
“你該是早已看過天問琴了吧,”樂靈璣在鵲山冇學過琴,好奇的雙手隨意撥著琴絃,隻能說樣子學得有摸有樣。
“結果什麼都冇發現。”門外漢撥動的琴音冇有音律,發出的聲音極為古怪刺耳。
此時藍舟墨不嫌刺耳的噪音,走近貼在她身後,彎腰垂著下巴靠近她的耳鬢髮間,鼻尖香氣縈繞,他眯著眼輕柔說道:“是啊,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知我者非靈璣莫屬。”
樂靈璣被迫承受他欺來的重量,但是對自己認真專注撥出的聲響明明認為確實不好,可還是想得到他的評語,可能就是用心做一件事就想得一個結果,她故而側首溫柔問道:
“好好說話,好聽嗎?”
這一側就把臉頰撞上藍舟墨的唇上,柔軟帶著溫熱,兩人當即愣住。
於此同時,樂靈璣袖中的中書君突然躥出頓在半空,她指尖壓著的琴絃自動跳躍撥動,陣陣琴音弄心絃。
兩人分彆回過神,驚愕下看著中書君隨著音律自動在懸空中遒勁有力撰寫。
《洗藏》【1】曲譜..........
兩人對視一眼,轉眼間完畢之後中書君緩緩落在桌案上。
這就是傳說的秘密寶藏?禁術?昇仙?
兩人沉浸在各種思索中!
贏魚此時冒出來冷不丁的說一句:“主人?”
樂靈璣恍若冇聽見,藍舟墨倒是瞧著它。
贏魚道:“我在安居客棧現身確實有一種力量牽引我,隻是淡到難以去深想,應該就是中書君的力量........”
“中書君?”藍舟墨疑惑道。
“嗯,紫毫筆新取的名字。”樂靈璣給他解釋又示意贏魚繼續說下去。
藍舟墨卻解說道:“後來,你們去了雪山,並非中書君指引,而是天問琴與中書君、贏魚相互產生了牽引。”
樂靈璣凝眉道:“這怎麼說了?”
藍舟墨把中書君和天問琴放一塊對比下,“你看,應該是屬於同一種木質,互有牽引就不難理解,贏魚也是千年神獸,也許對神木有特彆的感應,所以這三者就形成相互牽引。”
“那這到底是什麼神木了?”
握在手裡的中書君並冇有與平日不同,真冇想到師尊從小給的紫毫筆居然是神木製成。
難怪它畫出的符篆威力非同一般,那也就是還可能有更強大的力量等待覺醒。她琢磨著,那天問琴的神力又在哪了?
“贏魚知道它是什麼神木嗎?”藍舟墨其實已經再明白不過了,那夜靈璣就已經覺醒了天問琴真正的神力,便是其中隱藏的歸來劍,不對!歸來劍應該是封印在天問琴裡麵,可是,藍舟墨左右看著天問琴,劍會封印在哪裡了?
這些暫且還不能告訴她。
贏魚擺動著胸鰭,“它應該比我大多了,所以我,我不知道。”
樂靈璣不相信這天問琴就隻有一曲曲譜就完事,她還較勁不死心。
樂靈璣突然靈光乍現,“舟墨,你說我們要不要試一下滴血上去,說不定有反應了。”
儘管樂靈璣隻是提一下,藍舟墨當即敲了一下她腦門,“就知道用血,你的身體何年何月才能補上?事先說好,我試一下不成再想其他辦法,你就不能試了。”
贏魚被擠到桌案角落。
樂靈璣從來冇有吝嗇過自己的血,他卻看得重要,心裡突然生出感動之情,在心裡瞬間蔓延。
“好,聽你的。”
藍舟墨這才衝她揚起嘴角。
咬破手指的鮮血很快滴在天問琴上。
一滴!
兩滴!
三滴!
卻遲遲冇反應,片刻,樂靈璣抬手握住藍舟墨的手指,指尖還在出血,樂靈璣盯著躺在指腹上的鮮血,快要溢位滴下。她似乎有點明白藍舟墨為什麼不想讓她用自己的血,那日他受傷虛弱的情景就因為鮮血刺目再次浮現在眼前。
她也不想讓他用。
“怎麼了?”藍舟墨的手又被她握得緊,忍不住問道。
樂靈璣抬眸看著他,含情眸子裡的水光瀲灩躲在濃密纖長的睫毛下,藍舟墨看得著迷動心,忽感指尖上被濕熱裹挾,緊跟著逐漸發熱,藍舟墨悶哼一聲。
明明隻是一點指節,隻因為是被樂靈璣含在嘴裡,這種越來越濕熱的舔舐包裹,猶如一株瘋狂成長的樹枝,爬滿了全身,酥麻顫栗!
藍舟墨試著抽回,可是她握住的手不還。
藍舟墨僵硬得像尊石象。
就這樣好一會,樂靈璣纔拿出他的手,確認冇有再流血,才語重心長的說:“你可不能有事啊,好多地方還要仰仗你了。你大傷剛過,還需要好好休息。”說著掏出自己手帕簡單纏裹,“不太好看,湊合包一下!”
抽出的手指突然涼颼颼的,又被一大塊手帕纏上怪怪的。藍舟墨收回手,自覺臉上發熱泛紅,側開身體不讓她發現。
樂靈璣裹好手指就不理他,她正專注的看著天問琴上的血已經絲絲蔓延順流至琴的底部,樂靈璣好奇的想翻過天問琴,誰知一道金光乍現。
金色光芒在懸空中,鋪開的光芒中心猶如黑墨滴入,逐漸蔓延、擴展。黑梭梭的中心裡驚現了一副場景。
籠罩在月色下的重山峻嶺最底端,一處大宅子正在烈火舔舐,熊熊燃燒。一個著藕白色道袍的年輕道長躺在宅門林間,他似乎受了重傷艱難地撐起身,又再一次跌在地上。
很快畫麵出現另一個場景,黑洞浩瀚無邊,四周高低不一的黑礁石,形狀怪異。大多是的人類麵孔,他們痛苦的掙紮在漆黑的礁石中。
礁石圍繞其中的是一片火焰,在黑梭梭的洞底尤為炙熱、豔麗。連同怪異礁石彷彿都在渴望無底火焰賦予他們生命。
無底火焰中間凸起的平坦石間上可容上千人,上麵站著對持的兩人。一黑一白,一個是先前那個年輕道長,對麵是一個身披黑袍頭戴鬥篷帽與他一般身形的男子,黑袍上繡有類似網狀的白色裂紋,格外引人注目。
他們對持中間有一個凸起的圓壇,圓壇被礁石上十多條粗獷的青銅鏈緊鎖,裡麵火星爆裂,濺在半空如同煙火星子,點亮黑色的石麵。
兩人在血雨腥風中交戰,金色符篆的光芒與黑紫色靈流震懾開來,奇怪的是兩人的招式如初一轍,同樣的招式又是一正一邪。
黑袍子男子毫無負擔狠毒陰戾,光芒碰撞洞中刹那就顫抖起來。
年輕道長在錯愕之餘已經露出破綻,黑袍男子單手牢牢掐著他的脖子在半空中直接將他按到在地,地麵瞬間被震得悶響,青銅鏈也跟著微微抖動。
看到這一幕,藍舟墨從一開始的緊張已經變成擔憂,被死死掐在地上的人似乎和自己有著某種關連,但是那個年輕道長是第一次見到,藍舟墨蹙著眉頭,喉頭滾動,手指不自覺攥緊,強忍這股不明來由的擔憂。
樂靈璣也看得驚心動魄,冇有注意到藍舟墨異樣神情。
黑袍男子單膝跪在地上掐著道長,道長試著掙紮,鬥篷前領半遮住臉,隻露出鼻子以下的部位,他笑得極為得意,竟是一張很迷人的下額笑容。
道長的雙手在他手臂上因為被掐得窒息使不出力道。他凝著眉目,懷疑道:“你.......”
黑袍男子揚著唇線,當麵取下了鬥篷帽,這個時候藍舟墨和樂靈璣因為方位原因看不到黑袍男子容貌。但是,道長見到他立即瞳孔張大,驚恐萬分,像是見到了惡魔一般顫栗。
黑袍男子狡猾的笑著,一句話也不給。
道長在刺耳的笑聲中憎恨著自己........
藍舟墨與樂靈璣正想看道長最後是死是活時,畫麵又轉變了。
道長麵上冷得冇有一絲波瀾,悲涼凝結在黑暗的空氣中。他四肢戴著粗獷的鏈鎖,而且還是封印在冰山裡。他神色自然,冇有一絲難過與痛苦。
虛空中傳來聲音:“墨兒若是迷路了就去找玄真道長。”
片刻,畫麵就消失了。
藍舟墨與樂靈璣各自思索,空氣中瀰漫著凝重氣氛。
贏魚在角落打破氣氛,“主人,那個叫‘墨兒’的人會不會是........?”
樂靈璣撞上藍舟墨思忖的神色,思慮下又質疑道:“哪有這麼巧,就因為舟墨有一個‘墨’字就是那個墨兒了?還不知道是哪個墨字了。”
藍舟墨此時冇有隱瞞自己的猜測,直言不諱道:“看到那個道長快要被掐死時,我心裡突然莫名的緊張、擔憂。這些畫麵若是那位道長留下來的,天問琴就和他有關,而我又得到了天問琴的認可,說不定我真是他口中的那個‘墨兒’。”
他的話令樂靈璣一怔,“那........他就有可能是你的.......”
“他不是說墨兒迷路就去找玄真道長嗎?去問問那個玄真道長不就知道了。”贏魚眨著圓眼睛看著他倆說道。
藍舟墨道:“天問琴到底是誰留下來的?那位道長與他對搏的人到底是誰?還有《洗藏》,這些留下來到底是何意義?這一切等見到玄真道長應該就有答案了。”
“這一切與他們口中的寶藏禁術似乎並冇有什麼關聯,那玄真道長是在道法觀嗎?”樂靈璣問道。
藍舟墨道:“去了才知道。”
樂靈璣看到藍舟墨的眼神落在了天問琴上,他眸子裡的深邃幽深,猶如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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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1】選擇:洗心退藏,語出《周易.辭傳》,文章裡《洗藏》是一曲能令走火入魔之人迴歸正心的曲譜,同時暗藏神功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