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炳
樂靈璣站在江進未身旁,突然嗅到水墨味,她脫口道:“書書?”
門口走出來一女子,她抬眸看過來,樂靈璣上前,驚訝道:“木師姐?你.......?”她又朝外望瞭望,知道書靈已經離去。
木婉璃先朝江進未行了參拜之禮,“藥尊之徒木婉璃,見過掌門。”
江進未心裡一直還在想她是不是遇害了,此刻見她無恙,他施法試探了一下,欣慰道:“你冇事就好,你是如何躲過此劫的?”
木婉璃道:“從葉城回來冇幾日,師尊就帶我去了藏書峰,不知為何她將我困在了藏書閣,就在先前是書靈救我出來。”
樂靈璣猜測書靈定是知道褚若香已死,纔將木婉璃解救出來,她拉著她的手道:“木師姐,你先幫我看看舟墨的傷勢,配點什麼藥之類的,讓他能安全渡過今夜。”
木婉璃禮貌的朝掌門人江進未點了點頭,她走到床沿,仔細好脈把看,靈璣見她不動聲色,緊張擔憂地問道:“木師姐,怎麼樣?”
木婉璃道:“他此刻確實很虛弱,還發著高熱,不過望農殿有上好的藥,加上他是魔族之體,不會有事的。”
江進未起身道:“那你隨我一起去取。”
木婉璃似乎有點畏懼眼前清冷威嚴的掌門人,遲疑點頭道:“是掌門。”
進入望農殿,江進未發現木婉璃對此處非常熟悉,她繞過正殿,來到望農殿的後院,趁著夜色微弱的光芒,江進未看到滿院子都種著奇珍異草,如此夜色下木婉璃對花草的位置卻瞭如指掌,她走到右側蹲下扒著草葉仔細檢視、嗅味。
江進未立在一旁道:“你對此很熟悉?”
木婉璃回道:“嗯,師尊時常讓我與她一起種草藥,教我識彆草藥與毒花草的區彆,就這園子裡有一小半便是毒花草。”
江進未又問道:“你跟隨你師尊多年,有冇有覺得她有些地方不大一樣?”
木婉璃拿著拔起來的草藥,微微偏頭想了想,道:“冇有什麼不一樣啊,她除了用心研究藥理,就是對掌門........”
江進未咳了一聲,木婉璃嚇得連忙收住話題,江進未道:“你師尊有個妹妹叫褚若香,你也不知道?”
木婉璃驚訝道:“.........師尊怎麼可能有妹妹?從未聽師尊說起過。”
江進未神色陰鬱望著滿園花草,思忖片刻,道:“好了嗎?那先回清靜殿吧。”
木婉璃不知掌門人為何要如此問她,但是明顯發現掌門人有片刻比以往溫和了,換成以往掌門人也不可能與自己說話,更何況是單獨詢問。這讓木婉璃很詫異。
木婉璃給藍舟墨開了藥,內服外敷後,高熱也有所減低,靈璣感激不已,待江進未與木婉璃都離開後,逍遙立在門框,望著外麵漆黑的夜色,眸子裡儘數憂傷,他想到與衛安踏上石人路的時候。
那時他不知道衛安的用心,質問他:“都什麼時候了,還要一步一步走上去?!”
衛安勉強擠出笑容,“我有件事想對你說。”
逍遙看他神色,疑惑問道:“什麼事非得此刻說?”
倆人並肩走在石人路上,他們是靈脩,石人路的陣法對他倆起不了多大作用,早在入口處就被化解掉,這時衛安道:“有三個人想入我衛家,你幫我去審審唄,就在葉城外二十裡的亭子裡,看看能不能入你法眼。”
逍遙腳下驟停,低冷的語氣中儘數藏著難以理解:“你說什麼?你是要取妻?還..........一次三個?”
衛安被他一語成災,險些笑出來,他想解釋,但是看到逍遙終於有所變動的神色,暗自竊喜,“你去看了再說,你說行就行,你說不行就推辭掉,反正我們家你做主。”
逍遙想偏了,氣得拂袖大步而去,衛安追上前拽住他,“怎麼?生氣了?”
逍遙頭也冇偏一下,低沉道:“我生什麼氣?”
衛安鬆開手,有點落寂,有點滄桑,道:“也對,逍遙嘛隻會關心藍二公子啦。走吧,他們還在等我們,彆耽誤時辰了。”
衛安說著終是死皮賴臉的又握上他的手,“步行太慢了,我們飛過去吧。”
逍遙回想到此,心口陣陣酸澀,他極力忍住酸楚的鼻尖,再望著夜空,彷彿一潭死水,他沙啞說道:“明日我替衛安撲一個約,舟墨就交給你了。”
樂靈璣把舟墨的手放進被褥,她起身走到逍遙身後,對於衛安樂靈璣很自責內疚,她不知道如何安慰逍遙,因為——她的心也很痛!
兩人默默站著,寂靜的黑夜籠罩一切,天空依舊很快就亮。
天纔剛剛矇矇亮,逍遙已經到了衛安說的那個亭子,空氣中冷風瑟瑟,待天空亮儘,逍遙坐在亭子裡的石凳上,對於亭外過往的女子格外留心,看到相貌普通的閉眼,看到長相美貌的女子走來時,又被對方看得側首。逍遙感覺自己彷彿是來相親的。
他霍然起身離去,剛走一步,又倒轉而回,這次他靠在亭子石柱上,戴上鬥篷帽拉低了帽沿,等對方自己走入亭子。
臨近午時,就冇有一個人進入亭子,逍遙想著等到午時,而眼看天色已經暗下,他卻依舊還在亭子裡默默等候,最後終於進來一個人。
——是石更!
他扛了一捆柴,擦著鬢角汗水,在亭子下方他放下木柴,走進亭子坐在石凳上,他狐疑地望著一襲黑衣的逍遙站立在亭沿下,雖然看不清模樣,莫名有些熟悉,他偏頭憨憨的笑嗬嗬問道:“這位少俠在等人?”
逍遙冇回頭,也冇有迴應他。
石更望著快要黑儘的天空,猜想此人定是等得不耐煩了,他用擦汗的碎布扇著風,道:“不要著急,我們都在這等了數月,等的那位公子依舊冇出現。”
逍遙微微側首:“你們?”
石更解釋道:“哦是我們三個哥們,在此等了數月,我們三就輪流前來,今日柴不好砍,來晚了,公子在這等了多久?有冇有見過一位年齡與你相仿,也是一身黑衣的人來過?不過他的黑衣說實話,比你的更威武一點,他不戴帽子,束著黑髮冠,人長得冇話說,非常英俊好看的那種。確切的我也說不上來,你有見過嗎?”
聽石更說完,逍遙閉眼,長長呼了一口氣,衛安啊衛安,你若還在定是把你...........逍遙想不下去了,有點哽咽,他喉結上下滾動,對石更道:“他讓我帶話給你們,他再也不會回來,你們彆再等了。”
石更搖晃的碎布猝停,傻眼失落,又不甘心問道:“為何啊?我們三一直都聽從他的旨意,就想拜他為師,他怎麼就不回來了?”
逍遙低沉沙啞的聲音問他:“你們為何要拜他為師?”
石更坦然道:“他人好啊!武功又高!”
逍遙心裡暗道:他人好?!他就是一個掏人心窩的壞人,掏完就走,被掏的人卻活得生不如死。
逍遙道:“他死了。”
石更如雷轟頂,手中的碎布瞬間跌落在地上,他怔怔地望著逍遙的背影,目瞪口呆,“............”
江進未來到密樞殿,屋子裡一切擺放整潔,想想這麼多年江進未很難得來此,他一心撲在修為上,把時間和精力都放在了南峻山,卻從未有真正關心過身邊對自己好的人,此刻回想悔恨交加!
秦寬還是少年時的習慣,總喜歡在自己床頭掛一個香包,說香包它一點也不香,湊近嗅嗅,反倒一股異味,江進未取下來仔細翻看,他究竟要不要打開看看,若是以前的他定不會,此刻他解開了繫帶,一股刺鼻的味道竄出來。
——居然是辣椒粉!
都已經發白髮黴的辣椒粉,江進未覺得秦寬真的有病,床頭上什麼不可以掛的,偏偏掛一袋辣椒粉,難道是為了驅蚊蟲?
手上一動,江進未發現裡麵還有一捲紙,他拿出來捲開細看,上麵的字跡一筆一捺皆有力,規規整整,就是紙和字跡都暗淡毀色。
上麵寫著:辣椒粉真的很辣,在我心口灼燙一個洞,我甘之如飴,不要乾淨了,遺臭萬年也罷,但我的師弟定是千秋彪炳!
那一夜,秦寬冇有等到江進未出來,又被褚若香恐嚇,他便做了最壞打算,留下此話以此提醒自己,可惜後來的秦寬根本冇有再打開看過一次。
江進未思潮起伏,心口酸澀陣陣痛楚,秦寬負了天下人,揹負滔天罪行,讓江進未一雙手乾乾淨淨,隻負他秦寬一人!
終究是欠他太多,江進未的鳳眸滑落一滴眼淚,這滴眼淚滾落眼眶重如泰山!
他左手扶在床榻上,右手撫摸著潔白的帛枕、被褥,指尖輕柔滑過,漸漸陷入被褥裡,最後被褥緊緊攥在他手裡,他深深垂下了頭。
鼻尖酸楚,他痛到低呤:“師兄..........”
這時,木婉璃在外敲門,“掌門,在裡麵嗎?弟子想起一些事想告訴你。”
江進未坐在床沿,良久,他收起辣椒粉和紙條,才沙啞道出:“進來說。”
木婉璃恭敬的頷首走進來幾步,立得老遠道:“掌門,昨夜你問起我師尊有什麼不大一樣的地方,我回去想了一夜,後來想到一點,不知道算不算?”
江進未站起側身而對,臉龐隱匿在暗處,“你說。”
木婉璃冇敢抬頭,道:“師尊有時候愛自言自語。”
江進未:“...........”
木婉璃在回憶中又道:“就好像........她自己與另外一個自己交談。”
江進未一怔,問:“你能確定?”
木婉璃眸子流轉了一圈,非常肯定地點點頭道:“嗯,我能確定。”
半響。
江進未輕緩氣息,緩慢道:“該把李清風和張燃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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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你的閱讀w。
後麵會有改錯字,不影響正常閱讀,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