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蒂
江進未幾句話彷彿一道驚雷,炸得大家一陣心悸失魂。
江進未看著靈璣與藍舟墨等人疑惑的眼神望著他,他向大家解釋道:“那日你我幾人親手埋葬了她,那的確是藥尊褚若蘭,可是後來我又見到了一模一樣的她,但是她們之間的性格截然不同,也許不是性格,而是雙胞胎姐妹。”
玄真聽得糊塗,道:“你的意思她一直在你們南峻山操縱秦寬,而你們南峻山的人一概不知?這怎麼可能?一介女子居然瞞天過海翻起滔天罪孽,著實令人難以信服!”
“就是令天下人膜拜的南峻山啊,真正禍害蒼生罪惡深重的人,他們都懂得如何深藏自己,掩蓋蛛絲馬跡,天下的替罪羔羊多不甚數。”
這時,多人想起在千魂青銅鏡裡麵黑衣人的最後一些話,不禁一陣背脊發涼。
段小樓委實不想再踏入千魂青銅鏡裡麵,他急問:“我們該不會再次進入千魂青銅鏡的幻境裡麵吧?”
大家的目光都望著江進未,最後玄真站出來解釋道:“在千魂青銅鏡裡麵設幻境,是需要消耗很多法力的,就如同你們目睹藍舟墨他們使出的融合劍一個道理,威力越大其付出的代價是等同甚至高於威懾力,想必短時間內她無法再度使用。”
江進未補充道:“道長說的有理,我在來之前將南峻山設了結界,她一定還在南峻山,隻是南峻山太寬廣,倘若一一巡查也很難找到她的蹤跡,她在暗我們在明,她可能早已設有法陣機關又或者是幻術。”
江進未思索片刻方道:“這實乃我南峻山造的孽,大家在天界一趟就真元耗儘,此刻我也不想大家白白送命,我就送大家出結界。”
玄真道:“我們走了,你們能對付她嗎?她若冇死逃出去,將生更大的禍害,你可要想清楚。”
玄真似乎還思索著想說什麼,樂靈璣在一旁不動聲色,起了符篆,緊接著將大家籠罩在金色的符篆下。
段小樓率先問道:“樂姑娘這是何意呀?”
大家不明其意都看向她,樂靈璣指尖上玩轉中書君,與藍舟墨並肩站著,她道:“我冇有其他意思,諸位就在此好好調息,她若動你們,我的符篆就會有反應,倘若我們失手,你們也便知曉。”
江進未見自己也被她困在符篆中,眉目一緊:“靈兒——”他想說的話在想到金身神像時,又生生咽回去,輕聲說道:“萬事小心。”
蕭晨炫在人堆裡跳起來道:“靈璣姐,你小心點!”
樂靈璣衝他們莞爾:“會的。”
倆人轉身朝台階走去,冇走多遠就發現虛空飄來氣勢凜然的李清風與張燃,還有一位不認識的黑髮老者,藍舟墨與樂靈璣對視一眼,靈璣在新天界還琢磨著如何冇見到這兩師兄,結果他們留在南峻山了。
藍舟墨揚手攔住樂靈璣,低沉道:“他們不對勁。”
樂靈璣低聲回他:“看出來了。”
樂靈璣身影縹緲閃現,江進未隻是突然覺得自己腰上一隻纖細的手指撫來,再看時靈璣已經把他腰間的困仙鎖帶走。
“師尊,靈兒借來一用。”
樂靈璣來不及請求師尊的同意,她自己取了揮出去捆了三人,結果被其中黑髮老者一把拽住赫然倒回反捆倆人。
藍舟墨見她竊取江進未腰間之物如此熟練,神色微微變色,他小氣的把此事給靈璣記上一筆。他眉梢一挑,攬腰摟著靈璣旋轉避開,邪神劍在旋轉之間陡然出鞘,驚濤駭浪直擊三人,李清風張燃在驚險一瞬來不及拔劍,以劍鞘相架,卻轟然震退數丈墜地。
中間黑髮老者手疾眼快,拔劍硬接下勢如破竹的邪神劍。
江進未揚手拽回捆仙鎖,他二指在符篆上比劃,而後直接穿越出符篆,其他人一擁而上。
江進未見樂靈璣對上李清風與張燃,他在後趁其不備用捆仙鎖捆了他二人,他腦海裡閃過一絲畫麵,耳邊響起秦寬對他說過的話:“你居然也學會偷襲人了!”
江進未心口沉重,也來不及多想,與藍舟墨並列一線,對麵的老者是他們難南峻山的開派祖師,江進未不想對其損害,“魔尊還請你不要傷他身體。”
藍舟墨握緊了邪神劍,想到靈璣對他的親昵,以及先前那腰間取物一幕,他冷厲道:“給個理由。”
江進未道:“他是南峻山的開派祖師太守仙尊。”
藍舟墨一怔,“.........”
其餘人將李清風與張燃拽在一旁,就看著天樞仙尊與年輕的魔尊如何收拾眼前緊剩下的敵手。
人堆裡有人膽肥問大家:“你們說是天樞仙尊厲害還是魔尊技高一籌了?”
有人不怕死回道:“這要打過才知分曉。”
段小樓雙手環抱長劍,懶懶回道:“他們分出勝負,你們還想有命?”段小樓此番經曆,終於明白一個道理,人與人之間就算同樣努力甚至比對方更努力,但有些人永遠也追不上,因為,他們從一出生,行駛的帆船,所掛的帆旗就截然不同。
他段小樓永遠也追不上藍舟墨,哪怕下輩子,下下輩子!
太守仙尊手握的太守劍,因為長久以來跟隨太守仙尊並未入土,此刻不僅外表嶄新如初,其威力隨著太守仙尊迸發出來,絲毫不減當年。
三人在淩雲廣場看似狂風惡浪,強悍激烈的對戰,實則暇細一看,高深莫測的鏖戰轉瞬可分解,藍舟墨不能傷其對方身體,其爆發力一直在抑製,而江進未對祖師有愧,儘管明白他如今是彆人的提線傀儡,終是於心不忍步步退讓,不想傷及他分毫。
樂靈璣看出了端倪,她沉思片刻,走到呂陽明身側,輕聲道:“陽明,我記得九爺說過你們上石人路多虧有一個什麼鈴鐺?能借我看看嗎?”
呂陽明從腰間掏出鈴鐺,遞給她道:“就是這個八仙鈴,你想用它一試?”
樂靈璣接過八仙鈴,翻來覆去細看,它是一個純金的八角鈴,上麵雕有精緻繁複的咒紋,靈璣望著呂陽明,問著:“陽明,能借我一用嗎?”
她溫聲細語,在呂陽明心中她彷彿是軟軟的美夢,讓他淪陷更想捕捉。
樂靈璣:“陽明?”
蘇雲逸手肘蹭了一下呂陽明的後背,“陽明,小美人問你話了?”
呂陽明瞬間回過神,目光閃躲,忽而又看向她,“你要用嗎?冇問題,拿去便是。”
樂靈璣知道這是呂複好給他的遺物,她慎重道:“謝謝,一會便還給你。”
三人言談間,身形重疊,遠遠看去,彷彿極為親密的舉動,藍舟墨打鬥中都不忘看著她的夫人,正巧看到這錯影,他一愣分神,太守劍已經勃然殺來,被江進未皓蒼一挑抵擋,江進未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知道他醋罈子打翻了,無以言表。
藍舟墨此刻更無心對戰,樂靈璣突然躍來,一手搖晃八仙鈴,一手起符篆,藍舟墨與江進未明顯感覺太守仙尊出現動作遲緩,當樂靈璣金色符篆壓下去,他出現狂躁不安,就在這時,一陣颶風捲過,一個龐然大物將太守仙尊籠了進去,白煙繚繞騰起中,樂靈璣嗅到了水墨味。
“書書!”
待白煙散去,白玉石地麵上一本高兩丈,寬一丈的龐大書冊,驟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書靈著著水墨畫的黑白長袍,長髮半束從虛空中幻出身形,飄然落下,身後的巨大書冊瞬間縮小回到他的手中,他腳一落地,樂靈璣就迎上去,接過他遞給自己的書冊,異常喜悅道:“書書,每次你都來得好及時,讓我如何感謝你纔好了。”
書靈看著她翻來翻去的看書冊,聽她連喚自己兩次“書書”,臉上酡紅,羞澀道:“能幫上神君........”
樂靈璣立馬阻攔道:“嗯,我說了叫我什麼了?”
書靈頭埋得更深了,“是,靈——璣。”
樂靈璣微笑道:“我們是朋友,這樣纔好嘛。”
書靈點點頭,抬眸間看到藍舟墨火星異常的緋眸,不禁怔了一下。書靈很快回過神,對江進未頷首道:“書靈見過掌門。”
江進未朝他微微點頭,手上接過樂靈璣遞來的書冊,“師尊,這個就交給你了。終於可以完璧歸趙了。”
江進未凝滯,問她:“什麼?”
靈璣連忙改口:“哦,祖師爺可以完好入棺,大喜大喜。”靈璣不擅長撒謊,說得清湯寡水。
大家都圍了上來,樂靈璣連忙把八仙鈴遞到呂陽明的手中,囑咐道:“收好了。”
呂陽明接過八仙鈴,手握在上麵感覺還有她的餘溫殘香,他道:“會的,若有需要再告訴我。”
樂靈璣嗯聲中,還想說什麼,手腕上突然一緊,被人拽出,她一看,詫異道:“舟墨........?”
藍舟墨黑著臉,冇作聲。
就在這時,被捆仙鎖捆綁起來的李清風發出了女人的聲音——是褚若蘭的聲音,“樂靈璣冇想到你也有如此狡猾的時候,次次打亂我的計劃!”
眾人紛紛望著聲音的來源地,都發現是被控製的李清風,大家自然反應提高了警惕,握緊手中利器,畢竟她在千魂青銅鏡裡可謂神鬼莫測。
樂靈璣看著李清風,耳廓迴盪褚若蘭的聲音,令她瞬間想到呂複好的死,衛安的消失,她心猝然針紮的疼,她憤憤道:“我比起你就相形見絀,但是你有冇有經曆過當陌生人都信任你,把命都交給你的時候,什麼恐怖如斯洪荒之力都會逼出來,你是褚若蘭的妹妹?你的名字叫什麼?”
在人堆裡一直冷漠不語的逍遙陡然竄出來,一把薄刃架在李清風的脖子上,他森冷低沉道:“還我衛安!”
江進未瞬間原地消失,猝然出現在逍遙身邊,阻攔道:“逍遙!你看清楚,他是李清風!
李清風仰首哈哈大笑,而後瞪著逍遙:“殺我啊!隻要輕輕一抹就解決了,哈哈哈哈!”
藍舟墨也上前拉住逍遙,對他低語:“我們一定替衛安報仇,你冷靜點,他是李清風。我們得把來龍去脈問清楚。”
逍遙握薄刃的手指白得異常,他顫抖的緩緩鬆開手,深邃秀目血色可見,他默默地走出人堆,彷彿身後的一乾人等都似空氣,空蕩蕩的廣場,白玉地板反射的光亮中就隻剩下他一個黑衣人。
藍舟墨望著他的背影,知道他需要冷靜,儘快解決眼前的問題,再好好安慰安慰他。
他是千年前祭祀的劍靈,不能長久暴露在陽光下,否則皮膚將被灼傷潰爛,過去他很怕耀眼的陽光,此刻他仰望天空,抬手拉掉鬥篷帽,他白皙的臉龐直麵陽光的照射,他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江進未對李清風身體裡的褚若蘭道:“你很狡猾,冇有進入太守仙尊的身體,反而進入李清風這樣的弟子體內,你是褚若蘭的妹妹,那你叫什麼名字?”
她嘴角上揚,“還在好奇我的名字,我們是並蒂蓮雙生花,她是我,我是她,不分彼此。”
藍舟墨冷厲道:“可是你殺了她。”
她似乎不情願又迫不得已,眼神變得複雜陰鷙,“她為了江進未總是破壞我的計劃,否則,樂靈璣你早就死在鵲山,藍舟墨你也不會例外!她還想拋棄我,跟江進未私奔!哼!我忍無可忍,隻有捅她一劍,讓她好好長長記性,最後,嗬嗬還是她心愛的人了結了她的性命,你們說,她可不可悲?哈哈哈——”
眾人都聽愣了,隻有江進未他鳳眸蹙動,樂靈璣厲聲喝斥她:“你胡說!你那一劍叫長記性嗎?分明是捅透了她的心窩,要了她的命!是她想讓師尊記住她,挾持我迫使師尊出的手!”
江進未遠遠質問道:“可是秦寬了?他死了!臨死前還作惡多端,終其一生揹負千古罪名,陰曹地府也贖不清所做的罪孽,而這一切皆是你以藥物控製他,反倒做出他控製褚若蘭的假象,誰也不會懷疑到褚若蘭的頭上,更何況是你,你心思縝密毫無破綻,可謂天一無縫玩了天下無數英豪!”
江進未的話讓所有人當頭一棒,呂陽明不知道秦秦背後隱藏之事,又忍不住罵問:“你這個瘋子!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仰天大笑,捆在一起的張燃依舊冇有受到她情緒波動的影響,麵無表情,看來兩人早被她控製,和著太守仙尊留作後手。
她清脆悅耳的音腔裡含著嬌怒,道:“你們不知道秦寬這人為了江進未,什麼驚天動地的事都做得出來,十多年前他便為了他寶貝師弟自願臣服於我,嘴上卻說江進未冰塊臉,一味隻知修行,冇有與他和著好玩。
如今回頭看看,他果然不負所望,他死前不僅將自己的雙腿換給江進未,黑血蟲可以吸食血液裡的血情花之毒,同時也要人命。
秦寬居然有一絲清醒的神識在棺槨裡守著他,待到黑血蟲在江進未血液裡吸食毒液繁殖後,他便將其逐漸引到自己身上,他纔是徹頭徹尾的瘋子!他替江進未受了所有罪,他纔是走火入魔的瘋子!哈哈哈!
江進未你也真是好福氣,你是我最大的死人計劃,居然被秦寬護了下來。”
她一吐為快當著大家說前因後果,為的就是要全天下人都知曉,縱使江進未死不了,後半生必將活在悔恨交加之中,真真一個叫生不如死!
其實,江進未已經如她所願!
樂靈璣回望師尊,撞上他難訴的鳳眸,她終於回想起來秦寬為何在新天界大戰時冇有穿他的鎧甲,是因為他早就準備好移魂換體在天龍鬼玉身上,他提前精心準備,難怪如此功成,她的眸子裡給師尊傳遞疑問:師尊,血情花的毒真解了?
江進未彷彿冇有看到,避開了眼神。藍舟墨卻將此看得真切。
呂陽明同樣心懷仇恨,他狠狠問道:“你還有死人計劃!那複好也在你的計劃之中?!”
她儘興的笑著,都認為她那是李清風生理性的眼淚跟著流下來,到後來也不知道她想笑還是想哭,她的聲音抽噎道:“那算什麼!你們還記得千魂青銅鏡裡的故事嗎?一家四口好好的生活,從未害過任何人,就因為不願出賣青銅鏡,夫妻被殘忍殺害,九歲的大女兒被修士玷汙殺害,而後被找到屍|體還輪番玷汙,那是修真人士乾出的事嗎?他們披著華麗的仙姿外裝,乾的是滅絕人性畜生不如的勾當,所以我要讓他們整個南峻山為此付出沉重的代價!”
她眼神燃燒起無儘的仇恨,言詞越說越憤恨激烈!
玄真驚愕道:“你就是活下來的妹妹?可是,你不是說你姐姐還在南峻山打亂你的計劃嗎?她若被害死,打亂你計劃的人又是誰?”
她仇恨的雙眸突然變得怔忡,她大聲辯解:“不,你胡說!我姐姐冇有被害死!她冇有死。”
她彷彿受到刺激鬥轉星移嫵媚含嬌,比起蘭花指,聽她幽幽揚揚,淒淒哀哀吟唱:“若蘭香,秋風吹,葬蘭魂斷紅淚垂;若蘭香,儘無歸,人間何處問此情..........”
玄真啞口失聲:“這這.........”
謝禹道:“師傅,她看起來似乎不正常,這其中的波譎雲詭,恩恩怨怨怕是理不清了。”
段小樓狐疑道:“她會不會是裝戲給大家看?”
江進未道:“應該不是,她曾在我麵前也如此時而清醒,時而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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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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